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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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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玉未料到这小姑娘竟还有胆子反问,左侧眉峰挑了挑。
此时歧化也走到跟前,冷眸只在那小姑娘面上定了一瞬,便从她面颊上些微的几片羽毛辨认出了她的本体,低声断言道:“雉鸡。”
若是旁的鸟雀,歧化大约并不会开口。
凉玉微微皱眉,抱臂歪头,看向那小姑娘,问道:“小雀雀,你可识得冬夏?”
一听到冬夏两个字,小姑娘抓着叶片的手松了松,圆润的眸中似乎起了一丝丝光,“大哥哥认得我姐姐?”
“是呀。”凉玉抬手在小姑娘额顶摸了一把,“你叫什么?”
“我叫岁余。”小姑娘嘴角勾起,笑起来的模样极甜,与冬夏的模样很像,“大哥哥叫什么?”
“凉玉。”他低声应答,对岁余毛茸茸的头很是喜欢,边摸着边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呀?”
“姐姐送我来的呀。”岁余抿抿嘴,傻傻笑了一下,“她说这里很安全,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了。”
“再有人……欺负你?”凉玉皱眉,“谁欺负你?”
“一只好大好漂亮的鸟姐姐奥。”岁余皱眉,嘴角微微向下,似乎还有余惊,“是岁余不好,岁余听说那个大姐姐的翅膀很好看,是火红色的。可岁余看不见,岁余就想摸一摸。可大姐姐生岁余的气了,就把岁余的毛给烧光了。”
凉玉眉头紧皱,抱臂站直。
摸摸羽翅便要给人烧秃,竟能跋扈至此?
还有,火红火红的大鸟,指的是凤凰?
“你姐姐在何处?”歧化低声问。
他的声线冷静淡漠,不似凉玉,并不曾因小姑娘的境遇而心软半分。
岁余一听到这声音,便一个激灵下意识朝凉玉的方向靠去,伸手扯住了凉玉的衣摆。
小家伙小心翼翼地往凉玉身后腾挪,眼睛里是毫无焦距的灰败,捏着凉玉衣裳的手甚至出现了略微的颤抖。
躲闪半晌,没有回答歧化一个字。
“也有你这张脸吃不开的时候呢。”凉玉朝歧化做口型,末了还抬了抬眉,得意的笑。
他拉过岁余的手,道:“岁余莫慌,同凉玉哥哥说,你姐姐呢?”
“岁余不知道呀,”小姑娘慌慌的,似乎余惊还未过去,摇着手道:“岁余已经好久没见过姐姐了。”
凉玉与歧化对视一眼。
“这里除你之外,还有谁时常过来?”凉玉轻声问。
“红阿姐姐呀。”岁余抬头,冲着凉玉笑,“她常常跟岁余讲,我姐姐正在闭关修炼,要许久才能再来看我。”
凉玉沉默一瞬,与歧化对视一眼,将眸中情绪掩下。
“哦?是么?那你红阿姐姐最近有没有带过一个凉凉的东西过来呀?”
青玉若是在此处被吸干,大约周遭都能感应到寒意才是。
“有啊!”岁余歪了歪头,大眼睛眨巴了一瞬,试探着拉住凉玉的手,道:“有些远,我带凉玉哥哥去吧?”
“好啊。”
三人一行,沿着来时路向外走,离那圣池越远,燥热便也有所减退。
凉玉任岁余的小手拉着,一步步走,走得皆是歧化带他来时的路。
路旁阔大的绿叶层层叠叠、根茎粗壮,偶有攀在茎上的细藤,浅浅的绿色格外新鲜好看。
不过,景色似乎与来时一样,又似乎与来时不一样了。
凉玉忽然察觉了什么,向左一侧首。
果然,歧化不见了。
凉玉立时停下脚步。
而拉着他走在前头的岁余也跟着停了下来,满面疑惑地转身,眸子虽无神光,却又仿佛在看凉玉,“怎么啦凉玉哥哥?”
凉玉叹了口气,并未松开手,只道:“我与你讲个故事吧。”
岁余歪歪头,笑道:“好呀。”
“凡间有一种鸟雀,名唤杜鹃。”
“这杜鹃很是有一套生存的法子,母杜鹃临产前,便四处寻找与自己卵相似的鸟雀,将其卵推出巢穴,摔碎。而后将自己的卵产在其中。如此,便由其他鸟雀代替杜鹃将雏鸟养大。”
岁余皱眉,歪了歪头,似是没听懂。
“那杜鹃的雏鸟长得越发大,可养它的鸟雀并不知此鸟非亲生,因着其强壮,反优先哺育杜鹃。如此自己的孩子并不能好好生长,反倾尽全力将杜鹃养大了。”
凉玉盯着岁余的脸,牵着她的手仍没有放开。
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凉玉这话讲得隐晦却又露骨,唯看岁余的反应了。
岁余缓缓将手松开、收回,面上懵懂,朝着凉玉歪了歪头,问道:“凉玉哥哥为什么要给岁余讲鸠占鹊巢的故事?”
凉玉盯着那张满是天真的脸,一时竟没忍心开口。
“那岁余也给哥哥讲个故事吧?”
“凡间有只雉鸡,生得便灰头土脸的,毫不起眼。原本雉鸡在鸟雀中便也排不上什么名号,如此一来,就越发不起眼了。”岁余微微抬头,那双灰败的眼睛仿佛在盯着凉玉看一般,“可即便如此,她也从不曾怨怼、不满过,勿论是否华丽,那是她的羽衣,展开翅膀便可带她飞起,去看山川云海、绿树红花。”
“突然有一天,几只华丽的鸟雀飞过来,将它掳走。然后围着她欺辱,扒了她的羽衣,将她欺到角落,哦,甚至还扯断了她左翅。”
“这是为什么呢?”
凉玉皱眉,只盯着岁余那双空洞的眼睛。
“是因为她的羽衣丑陋么?”岁余天真的声线忽然变冷了几分,面色也不再天真,“不,是因为那些华丽的鸟雀觉得她软弱可欺,同时,他们也确实有欺负她的力量。”
“大哥哥觉得呢?”
凉玉皱眉。
他想与她讲不要鸠占鹊巢,她却想与他讲要有足够的力量。
看似没有关系的两段故事,实则岁余是在解释自己为何要鸠占鹊巢,将这两段故事强行凑一个因果关系吧?
不过,凉玉此时没时间思考这些了。
岁余一路把歧化与他分开,此时又明显是变了脸,这分明是个套子,而且这套子已经已经将凉玉套住了。
下一步,大约就是封口吧。
凉玉足下默默用力,眸子骤然红得发亮,开始警惕四周。
看似柔弱的岁余却忽然朝凉玉抬起了手,掌心火焰较普通焰火滚烫的厉害。
凉玉不防,可东极扇却反应极快,霎时变作盾挡在主人身前。
可东极扇也只可抵挡一时。
凉玉惊得后退半步,岁余手中所使的分明是凤族之火,此为凉玉所不敌。
且岁余所使用的凤火中,确有杂火。
即便如此,也非他区区狐火能敌。至于魅术,对方是个瞎子。
凉玉叹息一声,正打算使个分身术去与这个半人高的鸟雀打架,却忽然察觉,似乎从方才起,他手中便一直握着个物件。
捏起来软软的,青枣的大小。
他缓缓抬起手,张开了手心,在确认过手中物件儿后,无奈地哼笑了一声。
凉玉催动法力,玄阳罩立时便撑开了将他护在其中。
东极扇瞬间回到他手中,朝着岁余的方向冲了过去。
炽烈的凤火被轻易破开,岁余皱了皱眉,收了风火,又朝着凉玉丢了一个暗器,东极扇瞬间便将那物件打到了一旁。
可就在凉玉立在岁余跟前的一瞬,他察觉自己再向前动不得分毫了,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吸力,疯狂地将他向后拉扯。
岁余朝他扯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岁余怎么会只有那一点准备呢,大哥哥可是洵山二弟子,岁余打不过的。”
说着她朝前上了一步,抬起双手推了凉玉一把。
凉玉瞬间便被吸到方才那个“暗器”里了。
*
凉玉一屁股摔在地上,却宛如脑子也被摔出去了。
他有点儿懵。
并非因着受人暗算而扼腕叹息、悔不当初,亦非是被摔得腰酸屁股疼、浑身狼狈。而是震惊于岁余的富有,此种品阶的法宝竟被拿来对付区区他一只狐狸。
这是一方秘境。
约莫他方才打飞的那个“暗器”,便是这方秘境的钥匙,打飞之时,便算是他亲手将法力注入其中。
自己凭法力开启的秘境,凭什么不被吸进来。
凉玉站起身,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屁股,忽觉不对。
一则,他的手臂竟然在流血,二则,他现在的身体,太年轻了。
这是他还在做妖怪时的身体!
此时大约子时,四下寂静无声。
凉玉环顾四周。
寒夜萧肃、月华如练,周遭灌木草丛约莫半人高。此处的一草一木都令人恍如隔世,却又无比熟悉。
凉玉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果然,怀里揣着一根仙芝草。
他一面抬手给自己的手臂施法治疗,一面盯着四周的情状。
他不会记错的,这是他刚从丹山秘境里得到仙芝草出来,被藏元一众围攻的情状。
亦是他头一回遇见歧化。
若是如今的他遇上当年情状,自可轻易可化解,根本用不上歧化。
然而凉玉低头看向手臂,治疗这半晌,他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愈合,甚至血都未止住。
不只是身体,他的法术境界也跌回到做妖时了。
他试了试,好么,刚换的高阶乾坤袋,此时法力不够,根本打不开。
凉玉目光向四周逡巡,足下开始一步步后退。
刚退了两步,忽有人声。
“小美人儿,跑什么呀?”藏元着一身锦衣,自一棵树后走出来。
此声一出,在四周埋伏着的狐狸们便也都露出头来。
一个个龇着犬牙,直勾勾盯着凉玉。寒夜里那一双双泛着红光的竖眸,密得令人头皮一阵又一阵地发紧。
从方才起,凉玉就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这次,他还是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