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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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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二人却并未传到歧化所见之处。
凉玉不知道,他只是通过某人的细微神色变化猜到了。
在落地的一瞬,他便觉歧化的神色不对,那厮万年沉稳持重的眼眸里,竟出现了一丝错愕。
凉玉折扇半遮着面,噗嗤一声,笑声爽朗得有些刺耳,一双露在墨色折扇外的眸子亮星星的,边笑边朝着歧化微微倾身,“啧,你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龙游浅滩、老马失蹄?”
歧化侧眸看了凉玉一眼。
凉玉抿嘴站直了,抬扇遮眼、望了望四下,“瞧着总还是在南禺山上的,起码没被传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歧化对此句恍若未闻,收回了观察四周的视线,衣角被步子带起,朝前方走去。
凉玉也大步跟上他,摇着扇子问道:“你步子迈得如此肯定,可是知晓此处为何地?”
“南禺山圣池附近。”歧化沉声。
凉玉皱眉抱臂,朝歧化跟前靠去,“你方才施法所见的,是这南禺山的圣池吗?”
“云雾弥漫,山石润湿,青苔满铺。”
歧化一面说,一面足下走得稳健,如此热的气候,举止却依旧十分体面。
他侧首看向凉玉,苍蓝色的眸子似乎能令人凉快些许,“大约是此处,要去看过才可确认。”
“等等……”凉玉足下微顿,犹豫道:“你说,我们会不会在那圣池里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嗯?”
歧化略微皱眉,跟着凉玉顿了顿脚步,不知‘不该看见的东西’所指为何。
凉玉抿了抿唇,抬眉道:“比如……美女出浴?”
“不会。”
歧化这回应竟没有半分犹豫,答完便抬步继续,足下踏得是没有一丝迟疑。
“诶,你如何就能这般笃定?”凉玉跟上,拿扇子拍在他肩侧,偏要跟他抬杠。
歧化被他这一拍,无奈侧首看过去。
凉玉便继续道:“就比如碧玉潭,这潭水在洵山的地位算得上极高了吧?我不照样在里头洗过……”
话落的一瞬,两人四眸相对,不约而同地想起之前的一次对望来。
华光如练。
歧化身着鲛纱白衫,练过剑后依旧通身十分得体,回去路上途径碧玉潭岸边;而凉玉脱得精光,刚扎了个大猛子从潭中站起,长发湿嗒嗒地顺着贴在背后。
虽是夜里,却漫天星斗,视物清晰。
二人一个垂首、一个抬眸。
在看清彼此的一瞬,歧化瞳孔紧缩,面色比鲛纱更白;凉玉瞳孔直竖,脸颊比眼睛更红。
而此时在南禺山对视的两人,同上次一样,心照不宣地错开了彼此的视线。
一路无话,闷头往圣池走去。
越往圣池附的方向去,热得越厉害。
可歧化周身实在凉快,凉玉无奈,不知不觉间便与歧化并肩而行了。
眼前的水汽因着大片的植物和热气越发浓郁,四下潮湿的很,周遭山石上皆是豆大的水珠,不少已爬了经青苔。
凉玉又将袖子往上撸了一节,露出整条小臂来,扇子扇得飞起,问歧化:“你确定是此处?”
歧化忽然顿足,回眸看去。
原本是或不是,只一两个字罢了,凉玉不防歧化会在此时回头。
二人对视的瞬间才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实在近的厉害。
回应尚未开口。
凉玉忽然眯眼,就着暧昧的距离,向前探颈嗅了嗅,鼻尖几乎要蹭到歧化颈上。
歧化冰眸低垂,面色白如那日在碧玉潭看见凉玉果体一般。
即便如此,他也并未退后半分,更无出言拒绝之意。
直到凉玉缩回了头,蹙着眉歪头问他:“师弟呀,为什么你身上一直在散发凉气?”
歧化蓦然将头侧回,转身继续向前走。
“诶,你走这么急做什么?我初时还当是你龙族天生冷血之故,所以才周身更凉几分,可即便是冷血,也不该散发如此多的凉气啊!”凉玉伸手,一把抓住了歧化的手腕。
手指在肌肤上轻轻摩挲,触感潮湿冰凉。
甚至是过分冰凉。
凉玉歪了歪头道:“你看,这么热的地方,你便是个石头也该热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歧化不语,皱眉将手臂抽出,继续抬步。
凉玉忙忙跟在后头,“诶,你有降温的法门,独享不说,我不过一问,怎的还生上气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察觉歧化在前方几步处停下了。
此番凉玉倒是定住了,可看清眼前的情状,他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
跟前池子并不大,可池内猩红色的波浪正在缓慢翻滚,偶有一处亮起些明黄的火星子。池上因着过大的湿气,水气缭绕,下头红光映照着竟是旖旎的粉黄云霞一般。水气中时不时有凝成的水滴试图滴落池面,结果在尚未触及时,发出“嗤”的一声,烟消云散,又再汇入到上头的水气里。
凉玉恍惚觉得这嗤嗤的声音是在耻笑他。
他朝歧化的方向偏头,却见对方的镇定直达眼底,他没忍住,“这池子里流的,为啥是他娘的岩浆啊!”
“你在洵山究竟学到些什么?”歧化抬眉,却并未看他,语气淡漠。
“哈?”凉玉皱眉,朝后退了一步,开始试图人身攻击。
毕竟歧化难得出言讽刺,勾起了凉玉的斗志。
他哪里知道,只退后这一小步,热气便如嘉禺的炉火一般热得人难以忍受。
凉玉咬咬牙,把道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憋屈地哼了一声,又往前一步,回到了歧化跟前,“那现在该怎么办?”
“下去。”
这两个字平稳的不带一丝颤音,情绪果决得没有半分犹豫。
凉玉骇然,瞳孔都竖直了,质问道:“你脑子被热气轰傻了?”
歧化看向凉玉。
那双苍蓝眸子里除了‘就是要跳下去’的肯定以外,竟没有掺杂一丝旁的情绪。
凉玉心里头一凉。
“你自己也说过了,狐族主驳杂、偏火。狐火如何能与凤火抗衡?”他皱眉试图劝歧化不要做傻事,可说完此句却发现无用,便干脆破罐子破摔,道:“要下你自己下,我这么聪明,定能寻到旁的办法……”
余音滞留在池上,
他被歧化一把拉着,纵身歪进滚烫的岩浆中。
*
凉玉是不想将此行为定义成殉情的,毕竟他自认不是什么未经过大场面的小神仙。
当他双脚站定意识回笼时,他明显地察觉到了自己出了一身汗。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刚才要殉了。
可狐狸眼睁开,四周令人熟悉的景色,又险些叫他以为自己没跳。
不过看自己被燎得乌漆的衣裳,甚至还带着一丝焦糊味、堪堪能遮蔽住他的身体。
此般情状又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甩了甩衣服上还没掉干净的糊渣,撇嘴向歧化望去。
他惊讶的发现,那厮全须全尾,衣衫齐整得甚至没有一丝褶皱,此时正在他前头两步的位置,垂眸观察。
凉玉皱眉,给自己换了身衣裳,才开始细细打量四周。
“这才是圣池的真面目吧?”他将衣角展了展,抬步立在歧化一旁,“乃是一方与现实相同的秘境,只是不知这秘境的边界在何处,究竟有多大。”
歧化颔首。
“所以我们究竟是如何活着进来的?”凉玉垂眸看着跟前的岩浆圣池,与外头的翻滚的猩红不同,此处圣池里的岩浆金黄暗红,将凉玉的瞳孔照得发亮。
这样的秘境,如何会好进。
歧化收回目光,道:“玄阳罩。”
“嚯!”凉玉眼眸亮晶晶地,“师弟果是大富大贵之人,玄阳罩这等法器都可随身带着,还不拿来给师兄长长见识!”
歧化抬手,掌间出现了一个青枣大小的椭圆物件儿,凉玉接到手上瞧着。
此物极其耐火扛热,想象中应是个硬疙瘩。
拿到手上才知其格外柔软,甚至还玲珑剔透。
凉玉试着往里头注入了些微法力,玄阳罩竟闪着金红色的光芒,如壁垒一般坚硬了起来,果是好物。
正瞧得起劲,歧化那厮忽然开了口。
“此处正是青玉被吸干之地。”苍蓝眼眸盯着凉玉,声音仿佛萃了幽泉,“你方才大胆的猜测是什么?”
凉玉抬眉。
可笑,歧化这厮听他说了半天,甚至助他寻到此处,都到了这凤族圣池里了,他就不信歧化仍是懵懂无知。
他将玄阳罩抛了回去,弯眼笑道:“不如,师弟来猜猜我的猜测是什么?”
言罢还朝歧化歪头一笑。
此般笑容一出,歧化便知是问不出来了,苍蓝在红眸上定了一瞬,缓声道:“你猜有人偷天换日。”
语气里透露出的肯定竟如沉钟落地那般实在。
凉玉挑眉,嘴角勾得越甚,心道: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正要开口讽刺,忽然,二人视线齐齐转向一处阔叶。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躲在那片阔叶后头,发丝似乎都在瑟缩。
一个眨眼,凉玉便到了那小姑娘跟前。
小姑娘被吓得又是往后一缩,素净的小手紧紧捏着植物。
凉玉打量着她,小姑娘着一身粉紫色衣裙,分明已是丹仙,可面颊上仍有些许灰褐色短羽。她分明是听见凉玉说话了,面朝着凉玉,可瞳仁却并未一齐看过来,一双圆润的乌眸格外无神。
凉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见任何反应。
倒是稀奇得很。
“小姑娘,”凉玉朝她弯着眼,歪了歪头,问道:“你是谁呀?为何在此处?”
小姑娘瑟瑟缩缩,手将叶片攥得紧紧的,反问道:“你又是谁?为什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