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阿毛的花

32、第三十二章 ....

　　凉玉与歧化对视，右侧眉头一挑，道：“你是不是想问，如此大量的冰寒之力，便是用半月的时间释放完，亦会引起祸患，怎的凤族如此平静，而那凤皇却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呢？”

　　歧化垂眸饮了一口茶，不答反问道：“这便是你继续留在此处的原因？”

　　凉玉皱了皱眉，长睫如鸦羽一般垂下，遮盖住那双红眸。

　　他觉得歧化这话问得意有所指，可他没有证据。

　　“不然呢？”凉玉抬眸看向歧化，暗红眸子与他的衣衫一般颜色，不动声色地将问题又推了回去，“师弟呢？归还法宝后，是立时回洵山，还是要在此处再流连一段时间？”

　　你行我也行，看谁有证据。

　　歧化与他对视一瞬，苍蓝眸子似一汪古泉，明显是也察觉了凉玉这话意有所指，顿了顿，道：“法宝已还，我逗留此处，是因为察觉凤皇的火焰有异。”

　　“哦？”凉玉不再与歧化较劲，“如何有异？”

　　“天族归还的法宝乃是淬火鼎。”歧化沉声，“归还时需凤皇之火灼烧鼎身方可驱除天族留下的痕迹。”

　　“嗯嗯嗯，”凉玉抬了抬眉，不耐道：“这些我都知道，你说重点。”

　　歧化仍是不疾不徐，定定看着凉玉，“凤皇所施的火中，有杂火。”

　　“这不可能！”凉玉一把将折扇置在青玉桌上，眨眼道：“凤凰一族，生来便可纵纯粹的火焰，不知羡煞多少他族，更何况此任凤皇血脉纯粹，她所施的术法中不可能会有杂火。”

　　“虽只有一星点杂火，”歧化抿了一口茶，道：“确有、无疑。”

　　“嚯，如此我便得告诉你了。”

　　凉玉扯了扯嘴角，朝歧化又靠近了些。
　　此行为绝非是因着歧化周身凉爽，不过为了说话更方便些罢了。

　　“不单是青玉一事有疑，还有旁的呢。”说完，一双红眸便盯着歧化。

　　歧化淡然侧首，看向凉玉。

　　那双暗红的眸子内，正光亮流转，像是什么经年的宝石成了精，又美又灵动。

　　苍蓝色盯着凉玉看了一瞬，才开口，“哦？”

　　“你竟毫无察觉？”凉玉皱眉，双手抱臂半趴在跟前的青玉桌上，“我今次来凤皇宫，竟没有遇上一个熟脸的，连冬夏都不曾见到。打听一番后，才得知半年前，这凤皇宫里发生了些事情，里里外外的侍卫和婢女皆重新换过。”

　　歧化抬手给凉玉续茶，动作十分流畅，倒完后低声问道：“冬夏？”

　　凉玉抬了抬眉。

　　歧化这厮注意的地方是不是跑偏了？他竟不继续思考如此怪事究竟是为何，反要问一个冬夏。

　　凉玉狐疑，歪了歪头道：“你竟连冬夏都不认得？”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多此一问，又叹了一声道：“也是，你连咱们洵山半山腰那只八百七十二岁的雀仙叫什么都不知道，更遑论旁的仙山了。”

　　歧化未接此言，只默然听着。

　　凉玉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冬夏的原身是一只雉鸡，因缘际会，修成了神仙，后来到了凤皇身边做婢女。两人关系甚好，听闻凤皇于她也很是照顾，只当她是自己的亲妹妹对待。不过，凤皇每去咱们洵山借、还青玉时，仿佛不曾带过旁人，皆是孤身前来的，你对她没印象倒也说得过去。”

　　“啊，而且冬夏的长相极是艳丽，于修炼一途也格外有天赋，比之大部分凤族甚至都要更高些。便是你见过她，也定会有些印象的。”

　　苍蓝色的眸子定在凉玉面上，对他此言未发表意见，反问：“你是如何识得此人的？”

　　凉玉绷嘴，晃了晃杯，瞧着茶水在杯壁上沁过一圈又一圈。

　　片刻后，他试探着说起：“此事需得从狐帝和凤皇处讲起，这二人原是相恋的，低调的很，因此知道的人极少。”

　　见对方半晌无甚回应，凉玉抬眸看过去。

　　歧化淡然饮茶，从他的角度看，眸色浅得几乎透明，与刚来时的面色没有任何区别。

　　察觉凉玉的目光，他沉声续着他的话开口，“而你，时常去狐帝处饮酒，所以认得了这个冬夏。”

　　“对啊。”凉玉点点头道：“旁的就先不说了，我观冬夏与红阿关系好的很，除却在众人前需得装出个主仆模样，熟人面前二人当真是亲如姐妹。”

　　歧化侧眸，眉头竟微抬了抬。
　　还有旁的。

　　凉玉只顾自说自话，并未察觉，续道：“据我听来的消息，凤皇身边换人，乃是因着有人背叛。可便是有人背叛，也无需将上上下下阖宫的人都换了去。”

　　他朝歧化挑了挑眉，问：“你说是也不是？”

　　歧化的苍蓝眸子看着凉玉，“有些道理，却算不得什么有力证据。”

　　“啧。”凉玉抱臂往后一靠，深吸一口气，道：“既如此，我便需得同你讲些你不懂的东西了……”

　　歧化眉头轻抬，示意他继续。

　　“原华素与红阿二人浓情蜜意，爱得极深。”凉玉继续给此二人的感情缀加形容词，以彰显其二人曾经爱得至死不渝，“不单你侬我侬，更是一个柔情似水、一个热情如火，我瞧着便是天作之合。”

　　凉玉摊手，“如今想与你天族联姻，简直荒诞……”

　　他正待继续说，却少见地被歧化开口打断了。

　　“凤族主火，狐族偏火、却主驳杂，二族虽不太相斥，却与天作之合无甚干系。”

　　凉玉嘴都没合拢上，眯眼看着歧化，然后直愣愣翻了个白眼给他。

　　嗯！
　　华素不配！
　　就你配！
　　你们龙凤呈祥、男女互协、阴阳相生！
　　你们一个主冰水，一个主烈火，是他娘的天作之合！

　　……
　　哼。

　　然而，歧化只是淡定说完，然后淡定看完凉玉一个完整的白眼，就没有然后了。

　　不止如此，他甚至催促起了凉玉，沉声道：“继续。”

　　凉玉咬咬牙根，忍住了拿东极扇攮死眼前这条长虫的冲动，“人家郎有情妾有意的，青丘狐族好说也是一方霸主，势力范围极广。而她凤族并无什么弥天大难，怎么就非得向你们天族提亲了？”

　　歧化眉头微抬，眸中无波。

　　凉玉续道：“而且，听华素所言，这红阿开始躲着他，也是在半年前。”

　　“半年这个时间与这两个大变化都有些关系，莫不是发生了什么惊人之事？”凉玉抱臂又不自觉地往歧化跟前凑了凑，道：“华素那厮从无愧于他那副精明长相，于狐族诸事从未出过一丝差错。面对红阿的疏远竟是毫无办法且一无所知，半分摸不着头脑的傻样，不像是做了什么错事……那变化就只能是发生在红阿身上。”

　　歧化眸子微侧，眸中一片苍蓝。

　　他看了看亦是一脸精明相的凉玉，竟犹豫一瞬才沉声道：“有些道理，不过，亦算不得有力证据。”

　　未及生气，凉玉忽然察觉，这句话歧化说过两遍。

　　他如此激动地与对方交流，可对方眸中那一片沉静如结冰湖面的苍蓝，给他看得是心平气和、心无杂念，可去他娘的吧。

　　“与你向来讲不通这些道理，我自去查。”凉玉一把展开折扇，站起了身，抬腿要走。

　　他可得赶快离开这榆木疙瘩、冰棍子，不然要么是被气死，要么是脑子被冻坏。

　　歧化却始终看着他，眉目忽然似舒展了几分，道：“我拒绝了。”

　　凉玉皱眉，不悦道：“你拒绝了什么？”

　　“我今次来，目的是还回法器。”歧化继续抿茶，“会继续留下赴宴，原因与你相同，并无旁的其他原因。”

　　凉玉咬了咬下唇，登时脸上烫得有些红，扇着扇子，又坐回原处。

　　“既如此，那便只看青玉和凤皇火这两处。”他开了口，却又有些不好意思直视歧化，便微微侧过身子，看向亭外的翠绿植物。

　　硕大的叶片，仿佛拼尽全力将自己铺展开来，贪婪地吸收着光线。

　　巨大的阴影下面，是与它争夺光线败了的植物，颓丧着头，叶片蜷曲、枯黄恶绿。

　　看样子，很快便要成为头顶植物的养料了。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凉玉猛然回头，瞳孔竖起。

　　歧化蓝眸微移，沉稳的声音竟未问他什么想法，反是问：“多大胆？”

　　凉玉朝他歪了歪头，笑道：“这得取决于好师弟你肯帮多少忙了。”

　　*

　　跟在歧化身后亦步亦趋，生怕离远一点便会被热死的凉玉，不仅得靠歧化续命，还得靠着歧化带着出园子。

　　前头歧化抬手拨开一大片绿叶，凉玉身量略微低些，并无此烦恼，皱眉开口问道：“先前我还当是错觉，为何你周身如此凉快？”

　　歧化回眸看他一眼，未言语。

　　“莫不是因为你们龙族冷血之故？”凉玉与歧化对视一眼，自问自答，“不想竟还有此等好处。”

　　两人到了凉玉方才休憩的屋室，坐在桌前。

　　桌上静置着那块青玉。

　　凉玉双眼放光，红眸子里满是激动。

　　“说罢，要我做什么？”歧化虽从凉玉方才的笑里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却始终未说破，仍旧跟着过来了。

　　凉玉抱臂朝他瞪眼，“我不信你没猜到。”

　　歧化眉头压低，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在凤皇宫里施禁术，有违规矩道义。”

　　“啧。”凉玉皱眉朝歧化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歧化的肩膀，“好师弟呀，你怎么能这么说？现在是以一名洵山弟子的身份，替南禺山排忧解难，怎的竟还能扯到有违规矩道义的层面？实在耸人听闻，吓死狐狸了。”

　　此时的凉玉，双眼里写满了对歧化言论的不解，单纯又疑惑。

　　可意思表达得极为清楚
　　——出了事儿，锅都是洵山的。

　　反正凤皇此番将洵山宝贝吸干的事情还没给出解释，借着此由头行事，勉强也算师出有名。况且依着南禺山与洵山的情分，不至于因为这一星点事情，将事闹大了。

　　歧化眉目舒展。

　　既早已猜到凉玉的心思，也跟着来了此处，那便说明歧化是同意了凉玉想法的，否则他连来都不会来。

　　可不知从何时起，听凉玉如此一本正经地胡扯，他总会心下愉悦。

　　他也不再虚耗时候，抬起两指，蓝芒开始在青玉周围画符。

　　虚虚几笔，阵法以青玉为中心旋出，蓝芒渐盛。

　　凉玉极少见此禁术，双眸亮晶晶的，盯着阵法仔仔细细地看。

　　此为龙族的溯源术。

　　溯源术，虽叫此名，却并非只能溯源，毕竟这可是天族的溯源术。

　　此术消耗甚大，原是将过程细致入理的全部重现，并可在过程中，干扰过去已发生的事情，创造新的未来。

　　曾有一龙族长老，妄图祭自己的神魂，以改变过去，救回自己逝世的女儿。

　　然，灰飞烟灭，却什么也换不回。

　　非是因为他术法用错，而是这位迈入境神的长老，他法力不足、命之权重不够，并不足以支撑其扭转乾坤。

　　此术属实逆天，被列为禁术，一点都不委屈。

　　且此术原名并非是溯源术，不过凉玉并不知道此术原名为何罢了。

　　可垂眸瞧着阵法，凉玉觉察出些事情来
　　——这阵法有缺，怕是想事无巨细的溯源都难。

　　转眼功夫，歧化便收了手。

　　凉玉朝他看去，一双红眸看着歧化，“你看到了什么？”

　　见他神色，歧化眉头舒展，“我知道青玉是在何处被吸干的。”

　　“谁干的？”凉玉的眼睛开始亮晶晶的闪光。

　　歧化却轻压了眉头，“旁的并未多查，再多便要于境界有损了。”

　　“这术法竟消耗如此巨大？”凉玉凝眉，“如此看来，是否可以推断，此事的牵扯不小？”

　　“虽非塌天之祸，却也不大差。”

　　所以青玉被吸干之处在哪里？

　　歧化凝眉一瞬，虚竖两指，二人转瞬便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