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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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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玉握扇走进宴厅时,宴席已然开了。
宴厅阔大,厅顶极高,顶下缀满各色宝石珠玉,多处凤火灯将厅内照得极其敞亮,宝石在灯光中绚烂多彩、熠熠生辉。
厅内陈设华贵,碧玉桌台、翡翠藤椅,随处可见。丝竹金器的乐声在阔大的厅内格外悠扬,厅正中几个舞姬着橙红纱裙,云鬓纤腰、身姿曼妙,简直秀色可餐。
凉玉的目光只在这华丽的场面上定了一瞬,视线便开始随着座位逡巡。
最终在左侧首位,看到了歧化。
那厮正在缓缓抿茶。
凉玉眉头微蹙,不知怎的,今日怎么看这张脸都觉得有些不顺眼。
可见到右侧首座的那人,凉玉又瞬时眉头舒展、心头不悦消散,勾起了唇角。
右侧首座上的,乃是个比他更突兀的人——狐帝华素。
此人果然在。
满厅见凉玉前来,几乎皆起了身。
凉玉执扇与众人客套了两句,还假模假式地道:“原是我搅扰了各位,望各位海涵才是。”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了狐帝身边,躬身行了个礼。
华素狭长的眸子抬起,漫不经心中带了一丝嫌弃。
见华素那张华美的脸上竟是这般表情,凉玉唇边弧度越甚,真心实意地耻笑了他一声后,便在他右侧坐下了。
虽华素与凉玉都是狐狸,可一个是青丘仙山上的狐族,一个是凡间野狐,也就一个狐字搭边,中间相当于隔着万股银河。
反观凉玉与歧化,此二人乃是一门所出,正经的师兄弟,众人皆以为他会坐在歧化身旁。
虽是不解,却也未有人提。
毕竟来的多是体面人,心下各有揣度,却也各自佯装无事发生,毕竟今日乃是龙凤的主场,与这两只狐狸无甚关系。
只几个脑子不打灵光或是八卦过分的盯着歧化的方向看了半晌。
厅内接着奏乐接着舞。
凉玉执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与华素手上的金杯轻碰,往椅子上一歪,戏谑道:“尊驾垮着一张狐狸脸出现在此处,所谓何事啊?”
华素甚至没往凉玉的方向分一丝眼神,用力与他碰杯,抬着下巴问他,“看见没?”
凉玉抿了一口酒,顺着华素的眼神看去——歧化。
华素面上看着散漫,实际眼神却凶得很,凉玉也是狐狸,清楚的很。
凉玉眉头一抬,酒在嘴里捂了片刻才咽下,阴阳道:“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我与他是师兄弟吧?”
“怎么,你还想着兄友弟恭呢?”华素懒懒侧眸,瞥了凉玉一眼。
凉玉挑眉,又与他碰杯,讽刺道:“远不如你啊,在此处独自恩爱。”
“你个狡猾的东西,我若与红阿成了,你那便宜师弟便落了单,纵是你隔岸观火都能满载而归。”华素扯了扯嘴,冷嗤一声,“我不管,你今日坐在我旁边,便是我的同盟,休想置身事外。”
华素翻了个白眼,自斟自饮。
“狐帝这话说的,我与我师弟可不就是兄友弟恭?”凉玉伸手与华素碰杯,“我一介野狐,坐在此处也就是陪着青丘尊崇的狐帝饮饮酒罢了,能顶上什么用?”
华素轻嗤了一声,未戳穿他的嘴硬。
凉玉倒是眨了眨狐狸眼,他来的晚,有些事情不清楚,捏着酒杯问华素。
“天族皇帝有四个儿子,只大皇子婚配了,其余皆成年了且未婚配,个个生得丰神俊朗、龙章凤姿的,还各有不同,既有儒雅的,也有英武的。他歧化非头非尾、排行老三,怎么算这婚事也轮不上歧化,为何天帝偏就选了他?”
“天帝那老东西可没选歧化,”华素虚虚抬指,酒壶悬起,自行给凉玉满上了,倒完酒他又自己满饮一杯,颇有几分苦大仇深,叹过一声,道:“是红阿提的。”
凉玉猝然抬眉,看向华素。
“凤族是有耆老算出什么阖族的大灾大难,需得天族擎天支撑才出此下策?”
“不是。”华素仿佛在自说自话,给自己又斟了一杯。
“那是红阿情变,一夕之间看不上你这臭兮兮的老狐狸,瞧上歧化了?”
华素死死盯着歧化的方向,咬牙,闷了一口酒,道:“……不是。”
“……既不是,你犹豫什么?”凉玉抬眉,抿了一口酒。
“我……”华素终是转过头来看向凉玉,长眸内的难过之色,简直如丧考妣,“我一得到此消息便来了凤皇宫,可到此时,都还没单独见过红阿,怎么问。”
“你何时来的?”凉玉试探地问了句。
“昨日。”华素顿了顿,又闷了一口,似乎自己都觉得自己嘴硬,道:“哎,其实,近半年来,她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我。”
啧。
如此看来,情况不妙,只怕是半年前就情变了。
可红阿何时见过歧化?
莫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师父也遣歧化来取过青玉?
凉玉抬眸,一面饮酒,一面透过舞动的曼妙身躯打量对面座位。
此番天族来的长老里有两位德高望重的,阵仗实在不算小。
顺着座次向主座看去,他的目光终是落在歧化身上。
此厅内的客座,旁人都是两人一桌,独歧化和华素是单人单桌,目下只歧化一人坐在那处。
他向来得体,身上穿着鲛纱此等材质细软的衣衫,依旧仪态直挺板正,丝毫不见颓懈,桌前置一玉杯,杯内隐有热气微腾。
不愧是歧化。
此等场合,旁人都在饮酒,他竟还在饮茶。
顺着玉杯视线上移,凉玉最终定睛在歧化清越隽秀的面上。
天族能搬出如此般阵仗,歧化是同意这门亲事了?
凉玉眸光渐冷,眸中满是探究,哪知歧化竟忽然抬眸,也向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暗红与苍蓝的视线隔着厅中婀娜舞动的舞姬对视上了。
凉玉先一步移开了视线,朝主座凤皇看去。
凤皇此时因着饮酒,面上略红,似一颗熟透的蜜桃,潋滟的眸子正看向歧化,眼神中满是倾慕。
若非往日凑巧在青丘见过一回华素与红阿你侬我侬,凉玉甚至觉得红阿从未喜欢过华素。
他又端详了华素片刻。
长得分明也不比歧化差,怎的就拢不住人?
凉玉叹息一声,问华素道:“怎的如此久了,还无人谈正事?还是说,我已然错过了最有意思的部分?”
“你在想什么?傻了不成。”华素讽笑一声,用眼角睨了凉玉一眼,“都是体面人,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商谈此事,万一有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将场面扯崩了,又该如何收场?大约是要等宴会结束了再私下正式谈。”
凉玉抬眉抿了一口酒,忽然觉得这酒有些辣嗓子。
他还是有些自觉的,毕竟满屋子最有可能将场面扯崩的人,都凑在这张桌子跟前了。
咳了几声,堪堪将烈酒炙伤的感觉压下。
可他忽然又觉得此间无趣的很,他与华素的这算是什么组合,情场失意的难兄难弟?
也算不上。
华素与红阿起码曾经相恋,他如此暗中窥视、贪图,只会令自己徒增难堪罢了。
人家龙凤相配、天作之合的,哪里轮得到他们这群狐狸来胡说八道的。
如此,他便与华素碰了最后一杯,起身离去了。
出了厅,凉玉问过路,便往后头园中去闲晃去了。
南禺山的植物,大多叶片阔大、脉络清晰,不仅多种多样,还翠绿生姿、随处可见。
许是因为饮了酒的缘故,凉玉在园中晃了不过半炷香,便热得折扇翻飞,脑内混沌,只想折返回去。
哪知道园中石径太过弯绕,四处的植物茂密得很,却又极为相似,凉玉寻了两条路,却皆不是来时路。
好在碰巧瞧见一座亭子,便忙忙入了亭中。
亭子地势高且傍水,总算是凉快了些。
凉玉半躺在座上,扇子缓缓动着,忽想起自己留在此处的原因。
他虽与华素熟恁,却与红阿却并不相熟,顶多算是见过两三面。
可方才席上却发现,突兀的地方却越来越多了。
凉玉折扇抵在鼻尖,细细思索怪异的地方。
正入神,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侧首看去,竟是歧化正往此处过来。
凉玉下意识绷了绷身子,后又斜倚了回去,睨着歧化,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讽笑,心下讥道:你不在厅里陪着美娇娘,何故在此处乱晃?
歧化步履平稳,不疾不徐,缓步踏上亭中。
此间亭子本就不大,现下两人入内,越发显得逼仄,压力越甚。
歧化方一坐定,凉玉便扇着扇子开了口,“师弟来此处做什么?”
“代天族归还凤族法宝。”歧化敛袖,先是施法给亭内桌台除尘,而后给凉玉斟了一杯蜜茶,才缓声问道:“你来此处作甚?”
“取青玉。”
凉玉十分自觉地执过蜜茶,饮了一口。
抬手一瞬,他忽然察觉,歧化周身似乎比旁边更凉快一些,便下意识往歧化身边挪移了少许。
“可取到了?”歧化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取到了。”凉玉将茶杯置在桌上,目光在歧化脸上扫视一二,顿了顿,“可有些问题。”
“是何问题?”面对凉玉的目光,歧化恍若未觉、泰然自若。
“青玉被吸干了。”
歧化眉头轻压,目光与凉玉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