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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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客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道人笑道。
明显是讳莫如深。
凉玉起身，做势要朝那道人行大礼，却被道人拉了起来。
“本是因缘际会得了高人指点，”道人将凉玉扶到座上，又给他添了些茶，“可那高人指点过后，留下此阵法，便走了，老道我也不知他在何处啊。”
见凉玉又要开口，那道人抬手制止。
“凡人称老道一声仙长，实是抬举了。其实你我皆知，老道距真正的得道，仍有一线之隔。”道人叹息，“可此事，老道我却要以凡人之经历劝你一句，万事皆有命数，你本就逆天而行，迫害了凡人，万不可再继续如此了。”
“老道看那凡人周身气度，便是于你献了些气运仍是身缠紫气，可见其人影响之大，你之行径，并非只影响他一人的命数啊。”道人捋了捋胡子，话说得语重心长。
凉玉一听，咳得越发厉害，一手缓缓顺着胸口，一手拿过茶水饮下，顺了顺。
“仙长又何必自谦？我既来，自是为仙长准备了谢礼的。”
顺过气的凉玉伸出手，张开五指，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枚妖丹。
“此妖丹原是我留给自己的，可如今我飞升遥遥无期，还落得一身恶业、因果，这枚妖丹并不能扭转我目下的境况。可于仙长而言，倒是有些用处。”许是此句太长，凉玉说着说着，竟有些穿不上气来。
老道笑眸顿住，看向那枚妖丹。
此枚妖丹，乃是货真价实的大妖妖丹，若吸收了此枚妖丹，依老道目下的境界，必能一举成仙。
道人看了凉玉一眼，在心下权衡。
若得此妖丹，他便不必用聚魂阴阵这等造恶业、结恶果的法子成仙，终究于他仙途有害。可那人之怒，他怕是成了仙也吃罪不起。当下他只能先按照那人给的法子成仙，承了恶果。
不过，如今这般与虎谋皮的情况，自是宝物越多越好。
眼前这小妖病急乱投医，却不知已经在别人的掌控中了。
老道眸中金光忽显，朝凉玉吩咐道：“将妖丹奉来！”
凉玉猝然皱眉，抬手慌慌捏在额两侧，额前两缕乌发都晃乱了。
道人哼笑一声，方才的茶水里有驭龙草须子，这小妖方才喝了两杯，早便中了毒，此时这般头疼欲裂实在正常得很。
见凉玉已然这般，无暇他顾，老道便伸手去拿凉玉手心的妖丹。
哪知凉玉忽然五指收拢，头也不疼了，两只乌眸盯着那道人，笑问：“仙长这是想好了，要将我引荐给那位背后高人？”
凉玉要的，正是方才那道人的瞬间犹豫。
有此瞬间便可证明，这老道有法子与那“高人”联络，只要不是被，凉玉也有法子进他脑中看。
道人豁然抬头，却见凉玉原本乌漆的眸子，此时变得猩红。
凉玉朝他歪了歪头，笑里藏刀。
道人的双眼豁然变得浑浊，被凉玉卷入魅术之中。
凉玉未急着看这元兴道人的记忆，想先朝着外头叫一声师弟，便觉足下的乱絮阵消失了。
转瞬便见歧化推门进来，沉声道：“六十七个凡人皆送到丹山台家庄了。”
凉玉回眸朝他笑笑，全没有方才的病弱模样。
他指着元兴道人道：“这妖道知道的东西可不少，想是能直接瞧见那位设下乱絮阵的‘背后高人’了。”
歧化抬手，凉玉身旁凭空出现了一张白玉圈椅，玉质莹润，雕刻精细，歧化稳稳坐下。
“你统共抓了多少凡人？”凉玉低声发问。
“二百六十八。”
“如今活着的尚有多少？”
“六十八。”
“为何有一人不在你观中？”凉玉皱眉。
“跑了。”
凉玉同歧化对视一眼，此答案倒是出人意料。
且不说这观下的法阵如何凶险，想那关押凡人的地方也应是另有禁制，区区凡人如何逃出？
“那人是如何跑的？”凉玉多问了一句。
“不知。”
“那死了的二百人被你送往何处去了？”
此问一出，老道嘴巴紧闭，看来是被人设下了禁制。
凉玉抿嘴，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你背后替你布阵之人，名唤什么？”
老道仍是闭着嘴，凉玉施法相逼，结果对方连嘴唇都被生生撕裂开流出血来，却也没吐出半个字。
看来那设禁之人，法力在凉玉之上。
歧化自是看出端倪，黑眸忽然闪出蓝芒，朝那道人虚虚抬指。
老道的眼白蓦然泛红、瞳眸乌亮，目眦欲裂，头疼不可自持，双手欲抬起护在头上，却被歧化的禁制牢牢控制住，动不得半分。
一片蓝色虚影出现在二人眼前。
歧化抬指，记忆翻飞流转，果然，此道人的记忆被操纵过，一到关键之处，便是一片模糊。
这般术法，凉玉熟悉的很。
此乃是狐族的禁术。
原是防着极少数中了狐族魅术却未能忘却之人，若直接将此段记忆抹去，难免伤其精神，若是模糊去，便是极佳，那人只会当是记不清罢了，与忘却的效果倒是无异。
可但凡操纵旁人记忆，终归有伤，此术便也成了禁术。
虽是禁术，可凉玉叹息一声，看着那片虚影，眸子忽然变得殷红。
他倒是也会，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将这些许模糊瞧清楚些。
凉玉将神识探入，原合该入了这老道的记忆中才是，哪知内里竟是一团大雾，他瞬间便意识到这是中了旁人圈套。
想退出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外头歧化察觉到他周身忽然泛起浓重的黑气，眸子红得发亮，如魔怔了一般，一动不动。
凉玉被困在大雾内出不去，只好抬步往前走，试图寻破解之法。
穿过迷雾，映入眼帘的乃是一片旷野，河流溪水横穿其间，而一片片青绿之间矗立着一座座或高或低的殿宇，白墙金砖，圣洁又贵气。
凉玉忽然皱起鼻子，警惕了起来。
此处他来过，是龙族的秘境，而那些殿宇内皆空无一物，只一座坟冢。
他的视线下意识四处观望，在看到那座熟悉的殿宇后，当即背过身去，朝反方向行步。
哪知刚走出三五步，竟正到了那座殿宇的前方。
凉玉的脚步死死定在原地，眉头压得极低。
也是，背后之人如此处心积虑、用心险恶，都将他拉入他生出心魔的幻境中了，又怎会轻易放过？
眼前殿宇巍峨，门庭高阔，白色砖石细看其上有如鳞片一般的纹络。
凉玉未迈出脚步近前，大门却豁然敞开。
其内立一七尺高的墓碑，正在光下熠熠生辉，凉玉盯着那碑，迈步入内。
他抬手抚触在那碑上，光滑的触感仿佛仍在指尖。
忽然从碑中冲出一把剑来，凉玉猛然退后，剑却紧逼凉玉面门，剑气锋利，方向刁钻，明显是杀招。
凉玉侧身堪堪躲过，便见碑中紧接着出来的人。
歧化修长的手指虚握，太霜剑立时便回到他的手中，此时一双蓝眸正看着凉玉，无情的很。
并无什么虚招，太霜剑再次朝着凉玉攻来。
剑气将四下绿草冲击地荡开一圈，快得几乎只能看见一个残影。
凉玉握扇抵挡。
吭的一声，剑扇相触，红蓝色的法力相撞又消失。可相触却只一瞬，剑再次攻来，东极扇豁然展开，扇刃与剑尖磋磨激战。
扇面不断开合，变换各种招式，或抵挡太霜剑，或攻向歧化。
与歧化霸道刚硬的剑术风格极为不同，凉玉的招式灵活多变，扇面开合、旋转间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须臾间便过了百十来招，并分不出个高下。
然而，下一瞬，歧化忽然徒手握住了凉玉的扇刃，血顺着扇刃流出，可凉玉无暇顾及太多，太霜剑紧随而来，直冲着他的胸膛。
凉玉另一手上有一短刃，根本来不及出手，便被太霜剑刺透了胸膛，穿心而过。
歧化的力道极大，将他刺穿不止，甚至将他掼得连连退步，右肩直撞到碑上。
如此大的冲击，将凉玉撞得呕出氲在胸间的血。
腥甜的气味弥漫四下，背后的血顺着太霜剑的剑尖一滴一滴，将这偏洁净的地方染上殷红。
对此，凉玉面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可他仍是没忍住，艰难地抬眸看向歧化。
凉玉甜越忽然红了眼尾，喉间腥甜越甚，竟是笑出一声。
那双蓝眸与彼时他在龙族秘境中见过千次万次的一般无二
——毫无波澜。
再次睁眼时，凉玉仍立在碑前。
这一次，歧化是从上方攻来。
凉玉抬头，与那双蓝眸对视，再次红了眼尾。
……
原就是凉玉自己的过错，是他贪图太多。
当初神魔大战，他被歧化拖进龙族秘境。
那是龙族的秘境，本该无论任何人进入，皆是过客。可偏偏当初凉玉在进入秘境后，一眼就认出了歧化的殿宇。
不止如此，他还鬼迷心窍地走了进去。
走进去还不算，他私心想着，既不能在现世与歧化结成道侣，便悄悄在他的轮回之地留下些痕迹。
他鬼使神差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在那碑上滴了一滴血。
哪知那一滴血瞬间分作无数细丝，覆满碑身，随后被碑吸收，消失无踪。
碑身忽如水面一般荡起，瞬时将他吸了进去。
然后，就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死在歧化剑下。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季节、不同的招式；
同一把剑，同一个人，同样苍蓝色、毫无波澜的眼睛。
无尽的轮回。
若能再来一次，
凉玉想，他一定不会再贪图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