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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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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上一疼,凉玉懵了。
直到这厮头从他颈间抬起,凉玉才狠狠瑟缩了一下脖子。
想抬手打人,却察觉自己仍被捆着。
他忽然红了眼尾,翻过身去,背对着歧化,将将安分的心魔再一次乱舞,黑气渐渐弥散开来。
歧化将锁链松开了,搂凉玉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道:“怪我,不该咬你。”
不知怎的,黑气竟渐渐消散了几分。
“依着你的脑子,早八百年便知晓我的心魔与你有关了吧。”凉玉背着他冷声,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所以,你是想利用心魔折磨死我,好令洵山只余你一个吗?”
明知神魔大战时的曲折并非歧化所愿,凉玉还是开了这个口。
当真是极为刻薄。
歧化听了果然松手一瞬,凉玉忙忙从他怀中蹭出来,哪知也就那一瞬松快,便又被抓抱了回去。
凉玉挣脱不动,干脆放弃了,无奈地被抱着。
“落子当无悔,”歧化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咬字清晰,“可唯有一事,我后悔了……”
言语呼之欲出。
“你后悔了,所以呢?”凉玉忽然出声打断了他,尾声甚至带了一丝颤抖。
他并不想听歧化继续开口。
歧化缄口。
“歧化,我是心悦你,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凉玉幽幽开口,“而且,有些事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了,时至今日,那些场面仍历历在目,我不能假装未发生过。”
凉玉皱着眉,声音铿锵,带了些许愤懑。
“心魔生得如此茁壮,我确实也不能左右其分毫,可我并非没得选,我还能远离你。”
歧化却自有思索。
凉玉有心魔一事已然确定,心魔也确是与他相关。
可那秘境里究竟有什么,能使得凉玉生了心魔?
彼时大战,时间实在紧迫,歧化只得将凉玉送入龙族秘境——轮回之地。
每个龙族破壳之时,便会在秘境中择一处作为自己的冢
——生于此处,葬于此地。
一生所有经历,一点一滴尽会记录在冢内。
可每一座冢皆是私密,至亲如父母子女,亦不能进入窥探。
因此,龙族的轮回之境于旁人而言,不过是一座座寂静的坟罢了。
“你在龙族秘境里,发生了什么?”
情绪在凉玉胸口翻腾,可听了歧化此句,他咬了咬后槽牙,有些泄气。只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番口舌怕是白费,歧化大约是半分都没有听进去。
歧化抬手,未触及凉玉时,却见他自己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
“你管的倒是格外宽。”凉玉轻哼一声,兀自理了理衣裳,“倘若再有下次,令我发现你我之间的距离如此近,那你我便就此作别,永世不必再见。”
话落音,黑气竟自散了去。
凉玉一脚跨过歧化,摇摇晃晃下了床榻,抱臂趁着月色出了屋。
歧化亦起身跟了出去。
外头月华清冷,视物清晰。
铁蛋一家已然睡去,四下只余静谧和点点虫鸣声。
凉玉大步往外走去。
院中两只狗一早听见了动静,远远立在院边,死盯着凉玉。却被凉玉路过时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哼唧两声,瑟瑟发抖着躲回窝里。
两人脚程倒是快得很,只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元兴观前。
可二人默契得很,皆停在观前五步,均未再靠近。
这观下头,还有一个阵——
乱絮阵。
入得阵内的任何生命皆会被布阵者察觉,倘有法术异动,阵内便会起得无数细刀,盘旋如乱絮一般,将异动之地的生者就地诛杀。
此阵倒也不是没有克制之法,只需设下繁丝阵便可无声化解。
凉玉未动的原因很简单,设下这乱絮阵的人与设下聚魂阴阵的人并不同,法力明显高于他,因此他便是会画繁丝阵,也化解不了。
可歧化为何也没动?
凉玉侧首,抱臂看向歧化,眼神示意:你倒是下阵啊!
歧化自是察觉了他的眼神,亦略略侧首,回看向凉玉,“我若画繁丝阵,对方会立时觉察。”
“设阵之人的法力竟已到达如此境地?”凉玉惊道,“怎的如今主神已已经遍地走了?”
歧化顿了顿,“此人将乱絮阵做了改动,阵眼被改在阵内。”
懂了。
若此时在阵外施法设下繁丝阵覆盖在乱絮阵上,那法术痕迹会被察觉;可若要改变乱絮阵,就需得入阵去,亦会被察觉。
无论如何都会被察觉,无解。
凉玉皱眉,转身便走。
如此投鼠忌器,是因那元兴道人手中的凡人尚不知在何处,冒然进入阵中被那妖道察觉,恐那些凡人有危险。
设下此阵的人,不单法力深厚,脑子也是灵光的很。
走出几步,凉玉忽然顿了顿,单足踩着脚下,道:“这聚魂阴阵确像是那妖道的手笔,可那个乱絮阵绝非这妖道之力可为。若那妖道当真有此等本事,也不必费心思布聚魂阴阵从凡人身上榨这点修为了。”
歧化颔首。
“你可有旁的线索?”凉玉看他神色似若有所思,开口问道。
“这般阵法变化的方式,我见过。”歧化与他对视,犹豫了一瞬,“在魔族入侵洵山那日。”
凉玉皱眉,“那你又犹豫什么?”
“彼时,那人虽精于阵法,可水平不济,不足为惧。”歧化沉声,“可设下这阵法的,明显境界不低。”
从歧化口中听见境界不低这形容,凉玉眼皮一跳。
“可有你高?”
歧化看他道:“不相上下。”
啧。
如此,计划里尚需考虑上这阵法了。
*
翌日。
铁蛋娘亲起得极早,给一大家子做了吃食。
小姑娘亦是早早起来,想着早些看到大哥哥,倒是如意了。
歧化先一步出门,举止沉稳得体,衣着齐整,姿仪挺拔,如山巅清雪、如芝兰玉树;后头的凉玉虽俊俏,可眼神中明显还带着迷蒙,折扇插在胳膊中间、抱臂四顾,仿佛不知身处何地。
铁蛋娘亲要拉他们用些早饭,却被二人拒绝了。
凉玉此时倒是清醒了些,朝铁蛋娘亲拱手道:“劳烦姐姐了,我兄弟二人想着去观中,自是要赶早方显心诚的,便不叨扰了。”
两人走出去将近二里,凉玉忽然抬头看向歧化,问道:“我睡蒙了,忘了给那人家留报酬,你可留了?”
“五颗珍珠。”歧化沉声。
凉玉弯眼笑笑,如此报酬恰当得很,不多也不少。
再次到那元兴观前,歧化给凉玉周身下了个罩子,将人密密匝匝包住,而后又消失于无形。
凉玉挑眉,看向歧化,尚未开口,便听见歧化说:“此结界不会被察觉。”
凉玉叹气,抬脚进了观。
一进观,他便似失了半条命一般,虚弱了起来,眼下甚至起了些许乌青之色。
歧化侧首看他,眸中冷淡,可还是抬手虚虚扶着他。
凉玉便是被如此扶着入了观中。
有小道士见凉玉一步三喘,忙前来接待。
“善福长寿,不知二位香客是来进香还是来拜见仙长的?”小道士满面单纯,问过话又解释道:“小道看这位香客身体孱弱,若是想拜见仙长,怕是要多候上些时刻,后院有客房,可供二位暂时休息。”
“正是,谢过这位小道长了。”凉玉朝那小道士一笑。
小道士竟看得愣了一瞬,随后红着脸,慌慌埋头带路,“不必客气,随我来吧。”
将二人送至客房前,小道士躬身要走,被凉玉叫住了。
“小道长,不知你家仙长何时能归?”凉玉一手被歧化扶着,一手按在门框上,虚弱地问道。
小道士觉得自己不能再直视这位香客了,慌慌低了头,说了句“巳时。”便跑走了。
凉玉见到那元兴道人时,已是巳时中了。
歧化半搀着凉玉入了那道人的室内。
这元兴道人体型清瘦,双目矍铄,须发皆白,身姿如劲松,面上时时带着些许笑意,果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道人一见二人进来,便请人坐下了,笑道:“善福长寿,二位香客要见我老道人?”
“正是。”凉玉朝那道人伸出一截手臂,邀那道人诊脉,“在下自幼便有虚弱之症,听闻仙长医术拔群,特来求医。”
道人不声色地笑看凉玉,并未替他诊脉,只抬手给他二人斟茶,“我观香客不似虚弱之症啊。”
凉玉与那道人对视一眼,便侧眸朝身旁的歧化道:“我有话要同仙长单独说,你先出去吧。”
歧化无言站起,转身出了屋。
门一关,那道人便笑着开了口,“你一妖物,何来凡人的虚弱之症?”
凉玉与那道人对视一笑。
“我确是有些情况在身的,”凉玉饮了口茶,一面打量这道人,看是否有旁的蹊跷,一面道:“外头那个便是我寻的一个命数极好的凡人,若非是我将他留在身边,以他的气运养着,我的命绝吊不到今日。”
“你此行本便是有亏德行,强夺那凡人的气运,给你续命。”道人摇头,“寻我也无用。”
凉玉笑着轻咳了两声,“我虽不知这道观下是何阵法,却知布下这阵法的人实力绝对不俗,可否请仙长代为引荐?”
道人的笑面迟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