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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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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龙族的秘境,是凉玉第三百四十六次再睁眼。
这一次,有漫天的星辰,微风拂面,凉玉正立在开满水香花的山坡上。
闭目轻嗅,隐隐暗香柔柔包围在四周,垂眸看去,幽蓝色的花朵如萤虫、如星点。
而立在不远处单手执剑背在身后的,正是歧化。
凉玉略略歪头,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背影,红眸在夜色中亮得厉害。
可当那个背影转过身来,凉玉对上那双苍蓝眸子时,双眼骤然暗了下去。
此地乃是龙族秘境,他进的乃是歧化的冢。
幻境所见,皆是歧化脑中曾真实想过的。
他知晓歧化并不喜欢他,而他对歧化的情愫不过是一厢情愿,不可强求。
可他不知,歧化竟厌恶他至此。
若非在无数场景中被杀了三百多回,凉玉很难相信,竟有人可以厌恶另一个人到,在脑中幻想将他杀死千千万万次。
凉玉哼笑一声,呲出了尖牙。
之前三百四十五次,凉玉试过无数办法,从未能令对方产生过一次心软、一丝犹豫。
他也不明白,明明已经死过三百多次,为何他还会次次在关键时刻,妄想着能从那双蓝眸中看出一丝丝的不忍。
须臾间,歧化的剑再次攻来。
与歧化对招无数次,这一次,凉玉冰冷的扇刃终是割过歧化的喉咙。
凶狠、不带丝毫犹豫。
猩红的鲜血贱了凉玉满身满面,被淡淡的腥味包围着,他怔了一瞬,随后便发了疯一般笑了出来。
不够、怎么可能够?
凉玉目眦欲裂,一手攥着歧化胸口的衣裳,另一手化扇为刃,尖利朝着歧化的腹部捅了过去。
一刀、两刀……
风停了,腥味越发清晰浓郁,甚至盖过周围水香的气味,清雅的小花皆染了血色,绚烂妖冶又触目惊心。
凉玉一脸麻木,刀却还在继续逞凶,直至周围场景变换,刀刺向的那人渐渐消失。
*
黑雾漫起的第一瞬,歧化便伸手将两指置在凉玉额顶了。
蓝芒分明闪过,可此次清醒过来的凉玉却与往次不同,始终在盯着他犯楞。
凉玉清醒过来的第一瞬间,手中下意识握紧了东极扇,险些将扇刃朝着歧化刺过去。
可他正对着那双苍蓝色的眸。
里面有他傻傻死了三百多次都不曾见过的光亮与情愫。
凉玉歪头朝歧化凑近,认真地确认。
可确认过后,他又不敢相信,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脖子,眼尾渐渐红了。
歧化语速变得有些快,“为何被勾起了心魔?”
凉玉张了张嘴,不仅未说出一个字,反又闭上嘴抿紧了。
歧化未再问,却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动作虽不熟练,还是在一下一下顺着凉玉的后背,“缓一缓再说,不急。”
一面安抚,一面向凉玉施放安稳心神的术法。
凉玉贪恋了那怀抱只一瞬,便彻底清醒了过来,讽刺开口,“我有没有说过,若你再令我发现你我距离过近,那你我便就此作别,永世不必再见?”
“说过。”歧化嘴上说的笃定,却并未松开手臂,续道:“可你未曾说过,究竟多近才是界限。”
凉玉一把将人推开了,嫌弃道:“怎么长得还是人模狗样,竟会变得如此不要脸?”
歧化听了这等污糟评价,不仅未板着脸,眉眼间反起了笑意。
凉玉侧过脸翻了个白眼,抬手指着那老道,“这老东西背后那人,竟算计狐爷爷。那人在这老头的记忆上动了手脚,但凡有人要探清楚他的记忆,便会被拉入执念之中。”
凉玉岂止是有执念,那执念甚至成了他的心魔。
老道此时也从魅术中清醒了过来,原本矍铄、仙风道骨的道人,此时竟有些形销骨立、恍如迟暮之感,显得形容格外颓丧。
“你竟也是个狐妖?”元兴道人低声哼笑。
他开口试图转移两人注意力,手虽被控制在背后,却悄悄伸出两指,开了聚魂阴阵,试图在此时冲破仙凡禁锢,搏一条活路。
阴阵虽开了,却始终毫无反应。
“别等了!”凉玉看这老道着急的神色,有些看不下去,开口提醒。
然后,他指着自己道:“我已是上仙了,伪作小妖诓你罢了。”然后又指了指歧化,“至于这个气运极好的‘凡人’,你的眼光倒是不差,他境界比我还高。”
老道惊得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迷茫。
“意思就是说,便是你把十倍于此处的凡人都吸干了,也打不过我,就更别说他了。”凉玉挑了挑眉,好心解释。
“我,我离得道只差一步!”老道一阵冷笑,却目眦欲裂,“我钻研半生,唯差这一线!可这一线竟跨了半辈子都跨不过!凭什么?你们又是什么东西?我只差最后一哆嗦了,竟窜出你们两个玩意儿来!神仙那又怎么样?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早就想试试凡人与神仙抗衡是何滋味!”
歧化眸色变淡,不欲与他纠缠,正要出手。
却被凉玉拦住了,他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半晌才收住,道:“我方才说的话你是当真没听进去啊,什么‘鱼死网破’?还‘抗衡’?你看看你的用词,是不是我们到现在还没捏死你,才叫你产生了此等误解?”
老道依旧眸光狠毒,跃跃欲试。
“即便你对上仙无甚了解,算命总会吧?”凉玉抬眉,手虚虚停在老道颈间,“你就没给自己算算,你有当神仙的命吗?”
凉玉动作轻慢随意,可老道却已快要窒息,面色涨红甚至开始泛紫。
“我便要用你方才的一句话来劝你了,万事皆有命数,你本就成不了仙。”凉玉冷声,“此地虽是装模作样地布下了聚魂阴阵,可你大约也知道,即便没有我们,这些凡人的魂魄,最终也不会落入你手,你背后那人说不得是在给你画饼吃啊。”
眼看那道人快断气了,凉玉才松了手。
老道顿如脱水之鱼,大口喘着气。
“你们这些狐……”老道言至此处,忽然面上表情极其痛苦,虽身上未起火,却如受到灼烧一般,竟是自内燃了起来,短短片刻,虽人皮尚在,内里却被烧得如焦木一般,自口中甚至有些许黑烟气。
凉玉眸光忽冷,烟气并不能将他的面容暖上半分。
歧化亦是立在一旁,未做任何补救措施。
二人只静静看着老道被烧死。
默了一瞬,凉玉哼笑一声,率先开口道:“被设下的不言咒如此狠毒,竟自内燃烧,倒是少见又极端。”
歧化静静听着,侧眸看了凉玉一眼。
背后那人擅长精神操控、可以操纵记忆、可以操纵/火还会狐族的禁术……这许许多多的蛛丝马迹、桩桩件件皆指向一个事实——背后那人大概率是个狐族。
再加上方才那老道的说漏的那一字……
凉玉泄气道:“对方竟也是个狐狸。”
“恩。”歧化应声,神色淡漠。
半晌,他又补充道:“旁的狐族犯下的祸事,与你并无干系,你是好狐狸。”
凉玉撇了撇嘴,“用你说?”
歧化眉目舒展,起了几分无声的笑意,“那个逃走的凡人,有蹊跷,可以一查。”
“用你说。”
“不过……”凉玉侧眸瞧着歧化,出声试探,“还有一处,想来比查凡人更快些。”
歧化并不看他,自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
仙山青丘,光线明媚,风景宜人。
自狐帝施法将英河水引至青丘帝宫四周,青丘便越发景致如画了。
一则,青丘民风热情好客,并不讲究太多繁文缛节;二则,歧化是天族皇子、洵山首座,地位尊崇。
因此,凉玉同歧化二人并未递什么拜帖,便已然一路畅通地在帝宫外头了。
凉玉先一步踏上木桥,足下稳健,朝着狐帝的殿宇过去。
木桥下头是大片莲花,水岸上生着些许青?(hu四声),引来的英河水明净透彻、水声淙淙,水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凉玉一时没管住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往水里瞧了一眼,果是瞧见了几尾肥硕的红鱼。
只匆匆一瞥,他便慌忙收回了目光,生怕被辣了眼睛。
说实在的,狐帝以自己山内产物为荣,乃是个极好的事情。
可这赤鱬(ru二声),实在是丑得诡怪。若只瞧尾巴,那便是极好看的红鱼,鳞片上甚至有橙色珠光点闪,原合该美不胜收,只可惜头顶纹络竟与人脸无异……两颗硕大的眼珠子,诡异的辣眼睛。
凉玉长舒一口气。
二人过了桥,要上长廊时,才终是见着人影。
乃是小狐仙,阿悦。
阿悦手上捧着一坛香酒,正往偏殿送去,瞧见凉玉忽然便笑开了,“凉玉仙君!我家帝君正一个人在偏殿饮酒呢,您可快些来陪他吧!”
可当阿悦看到后头的歧化,面上笑意一僵,朝凉玉跟前挪了挪,小声道:“仙君别是瞧我们帝君寂寞,专程带了人来掀房子、打架的吧?”
“瞧你说的。”凉玉摇晃着扇子,笑道:“我这是瞧你们帝君这殿宇旧了,此番纯纯是替他寻了个冤大头来,给他出上好的木料砖瓦,好盖新的啊。”
阿悦一时语塞,这才向着歧化行礼,道:“见过首座神君。”
歧化微微颔首,蓝眸盯了凉玉一瞬,并未言语。
非是狐族与天族不对付。
纯粹是狐帝华素与歧化二人的私人恩怨罢了。
也不对,当真算起来,不过是华素单方面对歧化的不满。
此事还要从南禺山的凤皇红阿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