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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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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玉思绪纷杂,只亦步亦趋地跟在歧化后头,不知不觉竟跟着歧化到了他在魔界的住处。
方入了大门,凉玉便想开口问,却发现对方脚步未停,一路跟着到了传送阵跟前。
昨夜被人拎着后脖领的记忆突然袭击了凉玉,他不悦道:“为何要来这里?”
歧化鲛纱广袖轻动,直接将他拉入阵内,“去凡间,你的洞府。”
“去我洞府作甚?”凉玉皱眉,并不愿意。
可歧化已然立稳,目不斜视,且对凉玉的问题充耳不闻。
态度、行为都十分明确,就是半步不退、软硬不吃,非得去。
凉玉也来了脾气,皱眉抱臂,撇开脸不看歧化,“老子不去!”
忽然一阵清凉自颈后攀上。
这并非是凭空的冷感,而是歧化的手当真覆在了他的后颈上,然后那只手轻轻一捏。
凉玉被激得浑身毛发都竖起,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抬扇将歧化的手打开,红眸怒对。
怎料那厮竟朝他抬了抬眉,苍蓝目光近乎冰蓝,示意他:赶紧走。
这人是被夺舍了吗?
凉玉被歧化生动的表情惊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可根本打不过,还能怎么办!
他顿时失了脾气,抬手在虚空中修改法阵,金光随着指尖变幻,手方停,充盈的金光便直向上冲,甚至带起了微微清风。
再次抬手,五指并拢,人影瞬消。
传送阵的另一头,正在凉玉的狐狸洞门口。
此时的凡间正夜色深暗,明月高悬。
两人稳稳落在洞前。
若非通过法阵过来,凡人是看不到洞口的,只能瞧见一座山花烂漫的山头。
可即便此二人并非凡人,这洞口也委实不太明显。
洞口的绿藤生命力实在顽强且放肆得很,叶片藤蔓张牙舞爪,竟将洞口遮去大半。
凉玉抬手一挥,绿藤立时被修剪老实了,洞口上的三个字也露了出来——“水香洞”。
字凹陷入墙内,瞧着字迹乃是凉玉亲手所写,字体奔放不羁,甚至微微歪斜。
可若说随意,却又专门在字上涂了水香花汁子。
水香本是仙界的植物,花青白小朵,成片生长,香气幽微,夜里可起微弱的青光。
洞口的三字,此时香气袅袅,正微有光晕。
凉玉脖子一梗,面上烫红,根本不敢侧眸看歧化的神色。
啧,这名字都用了这许多年了,过往从未觉得,今日竟生出一种微妙的羞耻来。
不过,歧化对此八成是半分印象也无。
歧化果真在门前立定,目光只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目无波澜,神色平稳地先一步抬腿进去了。
凉玉垂下眸子,松了一口气。
可抒完气,又觉得心里闷闷的。
入内,廊两侧壁上每隔不远便有夜明珠照亮,路倒也清楚。
只是才走了不过六七步,忽然听见有声音在叫喊,惊疑不定中还带着明显的期许。
声音是从洞内传来的,一声一声伴随着一阵奔跑的脚步声,越发清晰。
“恩公!是你回来了吗?是你吗,恩公?”
一年轻男子慌慌从里头跑出来,起先一眼见到了歧化,面上喜色怔住,忽察觉了歧化身后两步的凉玉。
他难掩喜色,两步上前,圆圆的眼睛似小鹿一般嗔笑着,伸手扯住了凉玉的袖子。
凉玉一惊,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凡人又道一遍:“恩公,你回来了!”
说着,凡人面上一红,欣喜地很,羞赧着就要往凉玉怀里钻,根本不顾及旁人在场。
凉玉劈手夺回自己的袖子,伸出两指,按在那凡人的额头,将人制止了。
又将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直到对上那双小鹿般灵动的眼睛时,才想起这是他在魔界救的凡人。
“原是你呀。”凉玉朝那凡人弯了弯眸子,便径直往屋内去。
见凉玉如此一笑,凡人霎时红了脸,抬手摸了摸刚被凉玉按过的额头,唇角勾起了憨笑。
凡人一路跟在凉玉后头往里走,瞧着前头的歧化。
方才他跑得太急,只瞥见一眼这人正面,便觉惊为天人,目下便只一个背影便是气质脱俗,仙君的朋友自不是什么凡俗人物……
忽然,凡人心里咯噔一下,朝着凉玉试探道:“那……那位公子可是仙君的朋友?”
凉玉答得随意,“恩。”
凡人自能看出凉玉的随意,心下似乎不像方才那般忐忑,口中小声念叨:“虽是个蓝眼睛的半洋人,又有好样貌,不过没关系的,他一看就死板的紧,不会什么花样的,恩公肯定不喜欢。”
凉玉僵硬转头看向凡人,眸中带着一分惊恐和九分钦佩。
然后十分僵硬地转头看向歧化。
若歧化是凡人,那自然是听不见这凡人的小声嘀咕。
可神仙的耳朵比凡人可好使太多了,歧化定是听见了……
果然,眼见歧化在原地顿了一步、侧首,苍蓝眸子睨了那凡人一眼。
凡人被这一眼吓得当场起了冷汗,虽不明所以,却下意识慌慌捂住嘴,弱弱地往凉玉身后躲去,再不敢胡言乱语,只彳彳亍亍地跟在凉玉后头往里走。
哪知道,竟又撞上了恩公的后背。
凉玉此时定定立着,抬眸看着眼前,额角一阵发紧,背后发麻,抱着胳膊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后,他开口问凡人道:“这怎么回事?”
凉玉原简单到堪称简陋的屋内,目下四处挂满了艳红纱帐,亮红琉璃珠帘压纱,且因着屋内最明的一颗夜明珠被罩上了红纱,屋内此时昏暗朦胧得厉害。
实在是为难这凡人了,辛辛苦苦地将他为数不多凡人能看见的箱子仔细反倒了反倒,装饰成这样。
该怎么形容呢?
旖旎中又带了一丝难以名状的诡异,像是立时要发生什么新婚当日、血溅当场的戏码。
凡人被问得红了脸,扭捏道:“我……我这不是为着迎接恩公回来吗……”
凉玉扯了扯嘴角,笑里满是嫌弃。
抬手一挥,将轻纱去了大半,装饰皆换作浅白颜色,几颗夜明珠也置在屋正中,屋内豁然明亮了起来。
凉玉扇子在手心一敲,这才满意地迈步入屋,往圈椅上一歪,斟了两杯浆露,为保险起见,又侧首问了那凡人一句:“没旁的凡人了吧?”
“没了。”凡人摇头傻乐,“只我一个等您呢!”
“哦,你家在何处呀?”凉玉抬头看那凡人,面上笑得灿烂。
凉玉这般笑容歧化见过多回,越是灿烂,那要骗对方的事便越大。
他兀自低头,拿过凉玉推来的那杯浆露。
其实,早在屋内还是红纱时,他便已自觉入屋坐下。
目下正垂眸看那浆露,黄橙橙的在琉璃杯中,勉强可入眼。
抿一口,歧化忍不住眉头微蹙——太甜。
凡人眼瞧着恩公只倒了两杯,显然是没他的份,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愣了半晌,才忽然领会了自己恩公的意思,凡人心下慌了起来,皱起眉、撅着嘴小声道:“恩公可是要送我走?我不走,我要在此侍奉恩公。”
凡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泪意,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看就要落泪。
“哭什么?”凉玉叹了一声,抬眉笑着朝那凡人勾了勾手。
凡人受了凉玉面上笑意的蛊惑,犹豫着抬步上前,却见凉玉抬起手臂,两指定在他头顶,红芒涌现,凡人的住处转瞬便在凉玉脑中清晰。
“你家就在山脚下的台家庄呀,倒是不远!”
凡人虽不愿,此时却动不得半分。
红芒越盛中他朝那凡人露出明晃晃一个灿笑,道:“来日再见啦。”
凡人睁大了眼睛消失在原地,甚至没来得及叫出一声。
跟前终是无障无碍,凉玉面上笑意消失,冷脸看向歧化。
死死盯着,等他的好师弟开口。
对方却只安安静静地饮浆露,自在得像是在自己的仙府一般。
?
“师弟……就没什么要说的?”
歧化放下手中琉璃杯,抬眸与凉玉对视,静了片刻,仿佛当真在思索,随后开口,声音平静如无波之水,“那凡人说,你不喜欢死板的……”
“你他娘的是个神仙!听一个凡人瞎说什么!”凉玉脸陡然涨红,耳尖儿更是红的能滴血。
他将手上的浆露往桌上重重一墩,又一把将乾坤袋置在桌上,指着怒道:“我是在问你魔界的事!”
骂完又将东极印掏了出来,本想将印也摔在这厮面前,可印到手里却又忍住了,稳稳放下。
从星岚手上夺印时,他竟未曾察觉——
印身上确有一道剑痕,时隔三百年,太霜剑意仍有些微残留。
如此推测,当时还是场恶战。
起码歧化挥出此剑时,绝无手下留情。
凉玉抬眸看向歧化。
歧化眸中露出了极为真实的疑惑,“此事在魔界时解释过了。”
凉玉眯了眼睛,抬手指向门口,“你尚有最后一次机会,把当日之事情与我好好说清楚。”
“否则,慢走不送!”
歧化与凉玉那双带着愠怒的眸子对视,并未答话,反伸手拉过凉玉正指向门口的手,三指搭在他腕上,试图诊脉,道:“你三百年前便要渡劫了,怎的如今还只是个上仙,可是身体有恙?”
啧……
凉玉猛地将手抽回,豁然起身,顶着满面的涨红,不耐烦道:“滚滚滚!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