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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贺闻的心动瞬间 ...


  •   “喂?”贺闻放下大提琴,在天台接起来电话。
      “兄弟,我跟她分手了。”对面室友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喝多了酒刚哭完。
      “嗯,你们俩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贺闻应了一声。

      他室友女朋友的大学在几个省之外,两人从高中一路谈到大学,经过了如胶似漆的热恋和倦怠期的吵架,哪怕相隔甚远,感情依旧如初。
      如今即将毕业,还是分手了。

      两个人家境和人生规划相差甚远,各自的未来里都没有彼此的位置。他们太过清醒,理智到没有给感情留下难舍难分的余地。昨天情人节,室友冷静地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到了女朋友的寝室楼下,铺了满地的玫瑰花,和女朋友最后一次拥抱,从此奔赴不同的人生。

      “你说,”室友用喝醉的嗓音哽咽道,“真的能放下吗?”
      贺闻没有回他。

      真的能放下吗?
      他没法回答。
      贺闻看着远处城市繁华的灯火,他试过很多次,都没能成功。
      他很少祈求什么东西,一旦喜欢就执着无比。

      哪怕再艰难也要一路撞上南墙。
      绝不回头。

      他挂了电话,思绪飘远了。

      洛安并不是学渣,但他是卡线进的重点高中,比起以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贺闻,显然贺闻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班主任秉持着帮扶的原则,把他的座位安排到了贺闻的边上。
      报道那天,洛安唉声叹气地把书包丢到了桌上。

      “十二年,”洛安敲了敲贺闻的桌子,愤怒道,“十二年了,我从幼儿园到初中都跟你是同一个学校的,现在不仅同班还是同桌,老天爷还没有良心?!”
      贺闻翻了两页书,头也不抬道:“你有这空抱怨还不如多做两道题,开学考考成这样阿姨没说你吗?”

      “说了,”洛安长叹一声,把桌子往前推,脚架在横杠上,整个人往后一靠,“报了三个补习,我单休日还活不活了?”
      贺闻凉凉道:“自找的。”

      晚自习。
      贺闻做解题速度飞快,一般能空出两节课学些更难的,洛安解题速度也飞快——如果忽略仅仅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的话。一般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他也是闲着的,不是扔纸条就是盯着窗外发呆。

      洛安戳戳前桌的人,想找他下五子棋——因为旁边那位学霸是绝对不可能搭理他的。
      前桌偷瞄了几眼走廊,确认教导主任没有来巡查,偷偷转过来,在线格本上画了个棋子。
      两人缩在窗台下紧张对弈。

      “你能不能下快点。”洛安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小声道。
      “不行,我要思考。”前桌的男生小声回。

      “思考了也没见你赢过啊。”洛安道。

      “嗒”一声。
      贺闻放下笔,锋锐的眉眼颇有一丝不耐烦。
      “吵……吵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前桌结结巴巴道,仓皇地收起笔转了回去。

      “怂什么?教导主任晚上不会来的。”洛安偷踹前桌的凳子。
      前桌心说你要不要看看边上的死亡射线,可比教导主任恐怖多了,你能把这位哥搞定了再来找我下棋。

      “喂,”洛安不干了,不明白这些人对贺闻的天然畏惧来自哪里,反正他是从小看贺闻冷脸看习惯了,“你把我下棋搭子吓跑了。”

      贺闻斜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你赔我一个。”洛安道。

      贺闻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终于转过头来:“赔你什么?”
      话音刚落,洛安的双眼微微瞪大。

      “干什么干什么?”教导主任隔着窗户吼道。
      “一开学就不安分!晚自习!聊天!”
      “聊得够开心啊,聊够了没有,啊?要不要去外面好好聊一聊?”

      窗外夜风萧瑟。
      洛安在门口罚站,贺闻冷着脸站他边上,手里还拿着习题册。

      前桌从窗外探出头,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道,开学第一天拖年级第一下水罚站,兄弟,牛。
      洛安用手势表示:thank you,谢谢夸奖。

      那会儿贺闻身高疯狂上窜,已经跟洛安差不离了,但还是比洛安瘦一点。洛安尤其注意这一点,立志要比贺闻强壮,每天放学之后就去操场跑圈,跑得大汗淋漓再拖着贺闻骑自行车回家。
      洛妈深知儿子脾性,怕他出去鬼混,勒令两个人必须一同回家。

      洛安骑车就跟他人一样不靠谱,回家的路上个很大的下坡,夜深人静的时候洛安会放开双手,由着自行车急速下滑,然后在路灯处刹车,回头大声嘲笑贺闻骑自行车骑得像老爷车。
      大部分时候洛安车技良好,当然也有例外。

      某次下坡修路,多了个坑,黑暗中根本看不见,自行车滑过去的时候洛安一个倒栽葱,悲惨地摔进了草丛里,摔得灰头土脸。
      他很少看到贺闻这么生气,唇角绷得死紧。

      洛安刚巧挣扎着从草丛里扑腾出来,好笑地看着他:“这么紧张干什么,摔不死。”
      贺闻并不买账,粗暴地把他扶起来:“下次随便死哪,别死我边上。”
      站起来的时候碰到了脚,洛安倒抽了口冷气,贺闻抬起他的脚一看,脚踝红得厉害,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肿成猪蹄,上面还被石头划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自行车比他还惨,链条直接断了。
      “看起来可能要你载我回去了。”洛安摸了摸下巴。
      贺闻道:“没后座。”
      哪个耍酷高中生的自行车有后座。

      洛安沉思一番:“那坐前面。”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惨不忍睹中还透着几分搞笑。

      最后他是被贺闻一边推车一边背回家的。
      洛安脚肿成这样,还不忘在贺闻背上捏他的脸:“……贺闻,大学霸?别告诉我妈,就说我不小心摔的,行不行?”
      少年的胸膛和脊背紧贴在一起。

      “别生气行不,我请你吃肯德基。”
      贺闻板着的脸被捏得歪七扭八:“你除了想着吃还会干什么?”

      贺闻的父母那段时间总不在家,有时候为了方便洛安就住在贺闻家里,蹭吃蹭喝还蹭热水器。
      他脚崴了不方便洗澡,理直气壮差贺闻给他送衣服。

      贺闻朝浴室里看了一眼,猛地偏过视线:“你先裹条浴巾行不行?”
      洛安莫名奇妙:“我洗澡穿什么浴巾。”
      贺闻面无表情地用淋浴喷头滋他,洛安单脚在防滑垫上乱跳。

      氤氲的水汽中他只来得及看清洛安白生生的皮肤和露出来漂亮的锁骨。

      少年独有的灼热体温和沐浴露的清香就环绕在身侧,洛安睡着时只有睫毛微动,比他白天时安稳平和许多。那天晚上贺闻失眠得莫名其妙,梦里像是有什么灼热滚烫的东西碾过脑海,梦到的画面混乱又不堪。

      梦里洛安不仅没裹浴巾,眼眶还带着点红。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猝然惊醒,嘴里又干又燥,浑身都是汗,睡衣被汗湿地黏在身上。贺闻深呼吸几口,狼狈地冲进厕所洗了把脸。

      还有段时间洛安不知道从哪自学的中医,一脸高深地在教室给同学把脉,首当其冲就是贺闻。

      贺闻怀疑自己是脑子有问题才把手给他的。
      洛安的指尖搭在手腕上,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指,有点痒,两人指尖勾着指尖。

      洛安像个神算子似的按着他的手腕叨叨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你是不是虚啊?”
      贺闻:“你说谁虚?”

      洛安道:“你。”
      他放开手道:“正常人脉搏一分钟六十到一百,我数出来都一百二了,你是不是出问题了?”
      洛安说着就要扒他衣服探胸口,被贺闻一巴掌打回原地。
      贺闻从齿缝里吐出一个字:“滚。”
      如果洛安仔细看,会发现贺闻的耳朵有点红。

      后来分了班,洛安还是时不时蹿到他班里来。
      某天洛安忽然没来上学,再见面时整个人瘦了下去,也没以前聒噪了。

      再后来,洛安搬走了。
      高二升高三的时候学习任务紧,压力重,等他反应过来要去他们新住处探望的时候,洛安和他的母亲已经不在新住处,他问遍了也找不到人。
      他从没有想过,找一个人会如此难。

      难到此去经年别月,他们再也没有相见。
      贺闻忽然执意要考音乐学院,他母亲三番五次阻止,没能成功,最后也随他去了。入学没多久,有个导演在音乐学院找人试镜他的新电影,贺闻想了想,报了名。

      然后某一天他委托的人给他打了电话:“贺哥,你是不是要找个叫‘洛安’的人?我好像找到他了,前段时间在×市开了个小店。”

      贺闻刚好在挑剧本,拨开一众大咖加盟的电影,里面有一个小成本影片刚好在×市取景。

      海岛气候温暖,老旧的宅子上铺满了花。
      他往前走过去,远远看见有个修长的身影推着一辆笨重的自行车,抱着一袋面包,嘴里念念有词。
      贺闻想也没想走上去扯下口罩,在那人惊讶的眼神里笑道:“这就认不出来了?”
      他神态自然,好像为了这场偶遇他没有等待数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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