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风起》颜明

10、第十章 心跳

　　“嘭嘭嘭”，外面忽然传来敲车门的声音。
　　洛安闪电般缩回手。
　　贺闻支起身道：“没事，单面玻璃。”

　　洛安心说我知道，但总有种在车里干坏事被撞破的感觉！
　　贺闻摇下车窗：“小何？”
　　助理小姑娘喝得脸颊红扑扑的，气喘吁吁地挥舞着手里的袋子：“太好了，你们还没走，导演那边车满了没人给我蹭车了——这个是蛋糕，给你们留的夜宵。”

　　洛安手背被贺闻亲过的地方还有点热，心虚得不得了，深呼吸几口气，竭力不让外面的人看出异常，声音还有点颤抖：“哦好，那你上来吧。”

　　车内的气氛还有些微妙，贺闻和洛安都没有说话，只有半醉不醉的助理小姑娘还在滔滔不绝，一边说一边星星眼傻笑。
　　“贺哥你完了，你暗恋人这事明天肯定要上头版了。”

　　“副导演说要买通营销号帮你造势……”
　　“他还说什么人能拒绝贺哥的表白，贺哥你就放心大胆追吧，嘿嘿……”

　　他哽住了，默默听了半天，朝后排伸出手去：“小何，蛋糕有多的吗？”
　　“我还以为你不吃了呢。”小姑娘住了口，把东西递过来。
　　洛安把整个纸杯蛋糕塞进了嘴里，因为魂不守舍差点把纸给吃了。

　　震惊的情绪逐渐消散，他整个人变得茫然又无措——贺闻，喜欢他？
　　很早就喜欢？
　　洛安咬到了舌头，疼得脸皱成一团。

　　他长得不错，高中还自诩校草级帅哥呢，确实有很多人或直接或者羞怯地向他表达过喜欢，早年间是没感觉不在乎，父母出事之后是没心情，总之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喜欢过人。
　　但他明确感觉得出贺闻是不一样的。
　　在贺闻吻上手背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烧得像是被烈火点燃，心跳如鼓。

　　把小何送到家里，车内彻底陷入寂静。
　　洛安闭着眼睛装睡，直到下了车，才慢悠悠醒过来，跟在贺闻身后。

　　“回去休息吧。”贺闻驻足在他家闷酒，稳稳扶着他的胳膊肘，目光镇定，好像刚刚那个轻而浅的吻和灼热的眼神只是情难自禁的越界。
　　洛安又想起来贺闻刚刚说的。

　　似乎只要他说了拒绝的话，这人就会远远离开。
　　“你……是不是真的找了我很久？”洛安犹豫了一下，说道。

　　“嗯。”贺闻没有否认。
　　高考结束，他站在人去楼空的屋子前，花了很长时间一户一户敲门，问周边的邻居有没有见过一对母子，然后依照他们说的再去下一户找。
　　辗转了很多地方，也问了很多的人。

　　“也对，那时候你确实找不到我。”洛安喃喃道。时间上算起来，那会儿他和他母亲在躲催债的，房门上时不时就被人泼油漆，隔两三天就换一个住所，从来不敢跟邻居多说什么，连买菜都戴着口罩和帽子。

　　很难想象当时贺闻是怎样在盛夏的天气，顶着烈日找遍一栋一栋单元楼，固执地敲开每一扇门，相信着两人还有重逢的可能。

　　洛安在车上吃了助理的纸杯蛋糕，嘴角还沾着一丝奶油。
　　贺闻伸手，把他唇角的奶油揩去。

　　“那刚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洛安问道。
　　“很早的时候，我想找到你，然后告诉你，”贺闻轻声道，“但是看到你之后，你过得很好。”
　　所以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只要远远看着，就很开心。

　　只是远远看着，难免贪心，贪心了就想靠得更近。
　　所以最后还是说了。

　　“我喜欢你，洛安。”
　　不是欣赏，就是情人之间的那种喜欢，你理解的那种喜欢。
　　可能不会有人想到，在一个破旧的老宅子面前，大明星贺闻，正看着他的眼睛，用低沉的嗓音轻声告白。

　　洛安心底又热又软。
　　他心想自己以前是有多迟钝。
　　不，现在也很迟钝，那么多明里暗里的照顾，蛛丝马迹的暗示，他都没有察觉，非要等人把话说清楚说明白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贺闻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贺闻，”洛安听说表白要看着人的眼睛，他也不太确定，反正姑且先看着吧，“如果我说，我也是呢？”
　　“——我不想你走。”
　　贺闻脸上波澜不惊，瞳孔却猛然一缩。

　　洛安笑了：“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他从未对人直截了当地表达过爱意。
　　贺闻是第一个。

　　可能是喝醉了酒，灯光映在他眼里，洛安眼神有些迷离，瞳孔却亮晶晶的，他很慢地重复道：“我说……我不想你走。”

　　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洛安摇摇晃晃地站稳，抓住贺闻的一片衣角，在暗香浮动的昏暗院子里。

　　“你喝醉了。”贺闻用沙哑的声音道。

　　“是喝醉了，因为倒数第二杯酒你没给我挡。”洛安贴近他，小声说，“你不是想我心甘情愿叫你哥吗，贺哥，哥，我可以叫，你想听多少声都……”

　　他话未说完，整个人被贺闻拥入怀里。
　　洛安用力回抱他。
　　贺闻手掌按在他柔软的发丝上，几乎将他整个人揉进怀里。

　　微醺的酒味和奶油的甜香萦绕在颈侧，头顶老宅的灯滋滋乱响，忽明忽暗的，洛安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又重又清晰。
　　他们重逢，且相爱。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一缕阳光照到眼皮上，洛安迷迷糊糊抬起头，脑袋还带着一点宿醉的眩晕，下一秒眼上的阳光忽然被一只手挡住了。
　　贺闻道：“可以再睡一会儿。”

　　“？！”洛安刚刚苏醒的头脑还不足以思考贺闻为什么坐在他家床边上这件事，整个人一颤，差点从窗上滚下去。
　　贺闻有些好笑地托起他的脑下巴，像逗猫似的挠了挠。

　　洛安头脑急速运转，记忆慢慢回归脑海。他想起昨晚跟剧组一起在海滩喝酒，还玩游戏，最后被贺闻送回来，他宕机的大脑停在了他回应贺闻，并埋进贺闻怀中的片段里。
　　贺闻好笑地看着他：“你昨天晚上抱我抱了很久，然后等我松手，你已经睡着了。”

　　什么人会在表白完后在对象怀里睡着啊！
　　洛安尴尬得头皮发麻。
　　不会睡过头了吧？

　　“我抱你回来的。”贺闻纵容地笑了笑，指尖在他脸上慢慢摩挲了几下，轻轻伸入他的发间，“放心，海滩场地还没批下来，导演说再放假一天。”
　　贺闻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嗓音里还带着刚起床不久的慵懒，紧贴着他耳畔道：“早上好，男朋友。”

　　洛安顶着乱七八糟的鸡窝头，直到贺闻走出房门开始准备早餐，他才开始在心底无声打滚呐喊，捂住额头，脸色烧得滚烫。
　　直到吃早餐的时候，脸上的红色才褪去。

　　贺闻出奇地很会做早餐。
　　溏心蛋煎地恰到好处，旁边是洛安之前烤好的土司里面夹了培根火腿生菜沙拉。
　　洛安把吃的一股脑塞到嘴里，噎得直喝牛奶。

　　“今天不急。”贺闻眼角微弯。
　　“不是……”洛安迟疑了一瞬，想了想，还是安静道，“我不是怕剧组那边，今天是我妈——本来应该是她的生日，我上周买了东西，想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