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风起》颜明

8、第八章 吻

　　场上已经没有人再有心玩这个游戏了，大家都在想着自己要怎么保守住这个秘密，而不是第二天跟营销号二百万卖出这个消息。

　　所有人都巴巴地看着贺闻，希望他再透露那么一星半点消息。
　　贺闻想了想，又说了两个词：“很好看，也很受欢迎。”

　　然后接下去任大家再怎么抓心挠肺地想知道那人是谁，贺闻都守口如瓶，他酒量太好，甚至没人能灌醉他。

　　洛安脑海里把幼儿园到高中所有女同学都过了一遍，想破脑袋没想出来什么人有此等风采，能让贺闻暗恋至今。
　　贺闻是什么人，年级第一，学霸，高岭之花。

　　把他跟“早恋”两个字放在一起简直亵渎了年级第一本人——不对，暗恋算不上是早恋。
　　洛安本来就喝得迷迷糊糊，此时更加无法思考了，揽着贺闻的胳膊问了半天，报了好几个名字答案都被否认了：“到底谁？”

　　贺闻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家从吵嚷了一阵，发现再挖不出什么，注意力才转回了游戏上。啤酒瓶又转了一圈，这次落到了洛安面前。洛安一向玩得开，倒也不介意他们问些什么，笑道：“说吧。”
　　“问洛哥——上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洛安思考了一下：“太久没心动了，早忘……”
　　话说到一半，他脑中毫无来由地闪过刚刚贺闻手掌贴在他额头上的一瞬间，暖色的灯光流淌在他脸上，贺闻手掌带着薄茧，掌心很烫，烫得有些过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贺闻，恰好贺闻目光也落在他身上，深色的眼里有几分探究的味道，洛安眼睫跳了一下，心虚地很快挪回视线。

　　贺闻出道很早，有人质疑他的演技和资历，但从未有人抨击过他的长相。
　　这是真的一张很好看的脸。

　　洛安一时间卡了壳。
　　——他会对贺闻心动吗？
　　不不不，他喜欢女生，刚刚的心跳大概是酒精造成的错觉，毕竟没有人被贺闻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还能不心动的。

　　洛安说服了自己，说道：“这几年光顾着打工挣钱了，上次心动好像是在大马路上看到人民币。”
　　这个答案当然不能让众人信服，他不得不给自己倒满一杯。
　　洛安向贺闻投去求助的目光，发现大明星眼眸低垂，盯着跃动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无暇顾及这边，只能认命地喝了下去。

　　硬着头皮喝又喝下一杯，洛安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轻飘飘的。

　　酒瓶再次开始转动——又转到了洛安面前。

　　洛安终于体会到贺闻刚刚的无奈了，跳过去翻了翻酒瓶子：“这东西是不是被上了机关啊，全往这个方向转？！”
　　“来吧。”贺闻指尖交叠，看上去心情莫名愉悦，似乎也想看着他答。

　　“还是同一个问题，洛哥长这么好看，有过暗恋的人吗？”

　　他想了半天道：“没有吧。”
　　贺闻侧过头，忽然道：“你高中不是有吗？还把人家名字写了一本子。”
　　对面的年轻人，表情一片“yoooooo”，发出啧啧声：“洛哥你太不坦诚了。”

　　洛安：“……”
　　“不是，这么久远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洛安震惊道。

　　贺闻挑了挑眉：“什么都不记得的也只有你了。”
　　“那不算，”洛安摸了摸下巴，“那顶多是欣赏，我不喜欢她。”
　　洛安对喜欢的理解不太一样，真正的喜欢那应该是长久的，比方说贺闻那样，他对那个女孩更多是青春懵懂时好胜心驱使下的不服输，别人有暗恋对象，自己也得有。
　　幼稚得不得了。

　　“哦，欣赏。”贺闻懒散地重复了一句，对面响起一片笑声。
　　“真的是欣赏。”洛安郁闷道。
　　这个规则下洛安算是又什么也没说，举起酒杯刚想再灌一杯，手忽然被握住了，

　　贺闻随意地握住了杯子：“我来吧。”
　　他指尖修长，宽大的手掌直接覆在洛安手背上，就着洛安的手把满杯的酒喝了下去。
　　洛安隐约察觉到一丝异常，迷糊地想要施力挣开，但贺闻看似握得不紧，却很有力，手指压在他手背上，不急不徐地把酒喝完了

　　洛安重新体会到了方才的感觉，愣愣地看着近处的欢声笑语，指尖有些发颤。
　　他一向是越喝越勇，哪怕灌不下去还要硬喝的类型，此时却觉得自己可能是喝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贺闻喝完这一杯，问洛安：“累？要回去吗？”
　　洛安有些恍惚地点点头。

　　贺闻要走，也没人敢拦着，两人抛下喝得乱七八糟的一群人，并肩行走在沙滩上。
　　夜风清澈，沙滩上潮起潮落。

　　贺闻的车就停在沙滩上。洛安能看清东西，但走不成直线，一脚深一脚浅，扒着贺闻被半抱到副驾驶座上的。
　　“砰”一声轻响，贺闻关上车门。
　　所有的声音彻底隔绝在车窗，狭窄的车内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

　　吹了一路夜风，洛安脑子滚烫，转得像是过载散不了热的电脑硬盘。
　　这几年他努力让自己活得没心没肺，生活的重心就是多挣点钱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匀不出多余的精力注意别的。

　　但有些细节一但被注意到，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贺闻……似乎对他太好了，好到不像是一般的朋友。

　　“贺闻？”他张口道。
　　“嗯。”贺闻刚好在伸手帮他系安全带，闻言抬起眼皮。
　　洛安又怀疑是自己多想，这么乱问恐怕要被拉黑。
　　贺闻一向对所有人都特别有礼貌。

　　——好到会抓着别人的酒杯喝酒吗？
　　洛安感觉自己呼吸都苦难了起来：“你刚刚说，高中那个暗恋对象，我们都认识吗？”
　　“算是吧。”贺闻答道。

　　“那……”洛安感觉自己快疯了。
　　贺闻把外套翻出来，盖在洛安身上。
　　“那么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他边盖边道。

　　他刚要张口，洛安猛地起身捂住了他的嘴。
　　这个答案他不敢听，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去听。他捂得太突然，差点盖住贺闻的眼睛，贺闻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手掌，很痒。

　　贺闻抬起眼帘。
　　车内很昏暗，贺闻眼里映着远处海面上闪烁不明灯火，轮廓分明的脸贴在他手心，目光坦然而情深。褪去岁月的洗礼，他好像还是《盛夏风起》里那个少年，纯粹干净，身上落满阳光。
　　洛安呼吸在微微颤抖：“你到底……”
　　贺闻静静地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然后在他手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洛安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
　　从头到脚都像是丢进了火焰里，烧得他从耳尖到脸颊一片滚烫。

　　现在没有问的必要了。

　　“是什么时候？”洛安哑着嗓子道。
　　“比你想象中早。”贺闻道，“可能早很多。”

　　洛安头炸得更厉害了。
　　贺闻并不着急，只是慢慢道：“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不过戏快拍完了，我怕没机会了。”

　　怕像数年前那样，忽然杳无音信，从此再也找不到了。
　　“你不能接受也没关系，我们还是普通朋友，你要是真的很介意……”贺闻道，“我会走，去很远的地方，不会留在你面前，不过可能不会再拍戏了。”

　　洛安可能早已不记得，但他确实在某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捧着两杯奶茶，勾着身边的贺闻肩膀：“你看那个海报，上面那个明星，卧槽好帅。”

　　贺闻说：“你什么时候还追星了？”
　　“纯欣赏不行啊？”洛安道，“你什么时候也去拍个电影？我想看，你长这么帅不演电影太可惜了。你要演我倾家荡产去电影院看。”
　　“六十块的电影票也要大少爷倾家荡产？”贺闻讥讽道。
　　“啧，人要有梦想。”洛安把薯片往嘴里丢。

　　“所以你……去演电影了？”
　　“嗯，我妈刚开始不同意，但我还是去试镜了，我想……有没有可能让你看到。”
　　他做到了，《盛夏风起》那么火。
　　纵使洛安在天涯海角，总能在不经意间的某个角落，看到他。

　　洛安眼里有几分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