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选择 我自己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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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选择
“到了。”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嶂村。
在回村这段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在摩托飞奔的风中，徐觅的灵魂也跟着飘了起来。什么志愿，什么大学，什么人生，似乎从未成为她的烦恼。
停下来这一刻，风止，她的灵魂也落地了，不情愿的。
“哦...好...好...”她愣了一愣，才摘下头盔，理了理碎发，“今天谢谢你了。”
肖杭在原地看着徐觅向前走的背影，突然叫住了她：“徐觅，我想说，好久不见！”
少年的黄色头发在烈日下灼热得烧到人眼睛。
徐觅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好久不见，肖杭。”
回到家，踏进家门口，意料之外的一幕。
徐明志正在帮奶奶摆弄着收音机：“听奶奶说你去集市玩了，回来了。”
徐觅没想到徐明志这么早回来，以为还得两天：“爸，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
“会开完了，刚好没事，就提前回了。”徐父扶了扶眼镜，继续捣鼓着收音机。
“还有你搞不定的事？要不我来看看？”
徐明志拿着收音机在耳边晃了晃，摁下开关：“谁说你爸搞不定。”
徐觅嘟了嘟嘴：“切。”
奶奶从里屋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乖乖回来了，你爸带回来好些樱桃，你不是爱吃吗，我刚洗好。”
“哇，谢谢徐书记！”徐觅跟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去厨房端出那一盆樱桃。
她从盆里挑出一颗又大又甜的樱桃，放入嘴里品尝：“好甜，跟小时候吃的简直一模一样。——爸，你在集市买的吗，怎么我去都没看见。”
“不是，现在樱桃都下市了，马路边赵家送的，留着自家吃的，想着你喜欢吃我就接了。”
徐觅嘴里囫囵着几颗樱桃，脸颊鼓鼓的：“要不说您是为人民服务的徐书记呢，群众全都想着你！”
“行了，慢点吃，等下把樱桃核吃进去了，小心长颗樱桃树。”
“切，骗小孩子的，你怎么也和妈一样。”提到妈妈，徐觅的表情变得微妙，她不自觉地扫了徐明志一眼。
父母之间的关系，无非相敬如宾，无非欢喜冤家。在徐觅眼中，说他们俩相敬如宾吧，盛亚兰和徐明志说话，不呛他一句盛亚兰可能得难受好几天，说欢喜冤家吧，他们俩离婚这么久了，好像没那么欢喜，也没那么...冤家。
小时候的徐觅对于父母之间的这种别扭劲儿云里雾里的，长大的徐觅渐渐懂了，大概是父母之间是还有爱存在的，恰好，爱情这个东西，总是复杂的。
徐明志却没什么，倒是徐觅提醒了他：“还敢提你妈妈，你现在不是长本事了吗？”
听到这番话，徐觅一下子又来劲儿了：“您这意思，投入盛女士的阵营了？徐书记，离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怕老婆？”
徐明志并未像从前那般和徐觅玩笑，反之，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徐觅，今天吃完晚饭，跟爸爸好好聊聊好吗？你有什么想法都给爸爸说。”
南方的夏天，亮得早，黑得晚，等到天空的色调完全由黑色主导，徐觅被奶奶吩咐去喊爷爷吃晚饭。
走过一道又一道田埂，徐觅看见了爷爷正在和村子里的人说话。
又走过一道田埂，徐觅向爷爷挥手：“爷爷，回家吃饭了！”
徐觅向爷爷走近，想帮爷爷拿点东西：“爷爷，你那锄头，我帮你拿。”
爷爷连忙向徐觅摆手：“诶，爷爷自己拿——这是你肖伯伯，就是小杭的爸爸。”
肖杭的......爸爸？徐觅对此几乎没印象了，只知道肖杭的爸爸以前在广东打工，后来......后来发生了让全村人唏嘘的事。也不知道肖伯伯的腰现在好些了没。
“这是？徐哥的女儿？这么大了？”肖强笑眯眯地看着徐觅。
“肖伯伯好。”徐觅前的这个男人，皮肤黝黑，头发已经快白完了，虽然笑眯眯的，可徐觅却从他眼里瞧出了一丝淡淡的忧伤。徐觅想，希望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幺女，来得正好，帮肖伯伯拿两个西瓜，他腰不好。”
徐觅往旁边定睛一看，地上背篓里西瓜满满当当，腰伤还要做重活，徐觅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伸手想要去接肖强手上的西瓜。
肖强却将西瓜往自己怀里揽:“啧，怎么能让小姑娘帮忙，伯伯自己可以。”
徐觅不听，仍伸手意图“抢”过肖强手上的西瓜。
“就让她帮你拿吧，两个西瓜而已。”徐爷爷说。
眼看拗不过祖孙二人，肖强说：“这样吧，这俩西瓜就当我送给侄女的，听说徐觅考试好，我们家里穷，也没什么能给的，这俩西瓜就当贺礼了。”
“肖伯伯，还是让我和爷爷帮你拿回去再说吧。”
三人就这样在路上慢悠悠地向肖家走去，天完完全全黑了。徐觅总是觉得，嶂村的傍晚的黑是一种雾蒙蒙的黑，这雾大概是缘于每家每户的炊烟。
“爸！你又一个人下地干活了？”眼前的人居然是肖杭，少年高高瘦瘦，在这片雾蒙蒙中，连他似乎都夹杂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不真实的。
肖杭回到家先是去二叔家里地里帮忙，快到傍晚便回家做饭，看到父亲不在家以为是出门遛弯了。直到他菜都炒好了，父亲还没回来，肖杭知道，爸爸又去地里了。
没曾想，一路找出来，竟看到父亲和徐爷爷一起。后面还跟着个徐觅，一只手抱着一个西瓜。
肖杭快步走上前：“爸，给我背，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一个人下地了。”
虽然是指责的话，语气却尤为平淡。
肖杭接过背篓，两手拉了肩膀上的带子，小幅度颠了一下，看样子十分熟练。
“你手上的，一起放进来吧。”肖杭看着徐觅，头朝身后的背篓点了点。
徐觅先是看了看手里两个西瓜，又看了看背篓：“你......你可以吗？会不会太重了？”
肖杭眉头微皱，眼里似乎是疑问的：“不信我？”
徐觅读出了玩味，没回答，稍稍踮了下脚，把西瓜放进了背篓里。
走到肖家门口，看见肖杭准备在阶梯前蹲下，似乎是准备把背篓放下来，肖强准备去扶着背篓，被徐觅抢先：“我来吧。”
把背篓里的西瓜全都抱出来后，肖父吩咐肖杭挑出两个又大又甜的，让徐家祖孙二人带回家。
肖杭在地上挑挑拣拣，用手拍了又拍，听了好一会声响。
徐觅见状：“你随便挑两个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肖杭似乎是没听到，在地上又挑拣了一会儿，才拿起两个西瓜。
徐觅上前想接过，见肖杭转过头对他爸说：“爸，我把西瓜给他们送去，饭做好了，你先吃。”
徐觅将两只手在肖杭面前伸了伸，努了努嘴：“我拿得动，给我吧，你去吃饭。”
“我不信，走吧。”肖杭径直走出去。
“麻烦小杭了啊。”徐爷爷拍了拍徐觅的背，示意孙女回家了。
还没到家，远远就望见奶奶张望的身影。奶奶也看到了他们：“快回来吃饭！”
说完奶奶就往屋子里走了。
月光洒在归路，家中有人等候。
徐明志又从屋子里出来，看见肖杭也来了，手里还拿着东西，赶紧迎过去，准备接过肖杭手里的西瓜。
“不用，伯伯，我来。”
徐明志也没再争抢。
“去哪里了?叫爷爷吃饭这么晚才回，还以为你滚田沟沟里了。”
“爸，你会不会说话，还不如说我被黄鼠狼叼走了，我和爷爷帮肖伯伯搬西瓜了。”
“结果搬我们家里了？”徐明志一脸严肃。
“肖强喊小杭拿的，别把你那套教训女儿，两个西瓜而已。”徐爷爷背着手从徐明志身边经过。
“徐觅，不是爸爸教训你，你不知道他们家里的情况，有时候......”
“爸，我知道，就像爷爷说的，两个西瓜而已，强硬不收，人家反而不好受，你觉得呢？”
肖杭将西瓜放在了桌子上，拍了拍手，往屋外走:“大奶奶，大爷爷，徐伯伯，我先回家了。”
“吃了饭再走吧小杭。”徐奶奶端着菜从厨房到桌子上，挽留道。
“不用了，奶奶，家里做好饭了，我爸在家等我呢。”
“你去送送小杭吧。”徐明志对徐觅说。
两人并排走着，耳边是蝉鸣，头顶是繁星，无言。
“就到这吧，你快回去吃饭。”肖杭身穿一件宽大的短袖，手插在短裤的兜里。
徐觅突然觉得，他的黄毛，变顺眼了一点，就一点点。
“怎么样，糖醋排骨好吃吗？”
吃完饭，老人上楼休息了，徐明志和徐觅在收拾桌子。
父女两人把锅碗瓢盆收拾到厨房，接力洗碗。
“好吃，高考的时候吃您做的饭就发现还是老味道。”
徐觅高考的时候，徐明志这位大忙人难得空出几天，搬到了城里，陪着徐觅考试。盛亚兰说，这三天才是徐明志今生第一次做爸爸。
“您这是第四天做徐觅的爸爸了。”
父女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我的女儿，你想要学什么专业呢？跟爸爸说说。”
徐觅放下手中的碗，眼睛里闪着光：“爸，我想去学新闻传媒，我想做一名记者。”
光亮了，继而熄灭了。
“但妈妈反对，说是你和她根本帮不上我的忙，而且爸爸，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去做记者吗。你还记得妈妈之前有个朋友，我之前去她家里玩过几次，她不是就是记者吗，那个阿姨还跟我讲过她们卧底去调查食品工厂的事，我当时就觉得好有意义。您没教育过我，把什么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挂在嘴边，妈妈也常跟我说，我们家就你一个人积德就够了。但我还是觉得，人还是要发些光和热的。”
“徐觅，你不要怪你妈妈，妈妈也是为你着想，爸爸呢，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是坚定支持你的。但是，女儿，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的初衷是浅显的还是真的热爱？你能忍受那些枯燥的知识吗？你能接受在你想要成为一名理想主义的记者的道路中那些黑暗面吗？妈妈为你付出了很多，我这个爸爸，不称职，时常觉得亏欠，爸爸就希望我的女儿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好好爱自己，但我的私心同样也希望你能多想想你妈妈，毕竟你去上大学了，妈妈就一个人了。”
徐觅在心里思考，反复琢磨徐明志说的问题。
良久，徐觅张开双臂，主动拥抱了爸爸：“爸爸，谢谢你，有你们做我的父母，我很幸运，我会和妈妈道歉的。”
父女俩就这样拥抱了一会。
在中国的比喻里，常说，父爱如山。徐觅从小就认为他爸爸是一座山，不是一般的小山丘，而是堪比五岳那样的山。他是村民们的靠山，也是家里的靠山，虽然在成长过程中，父亲缺席很多很多，但在徐觅看来，父亲仍是她的靠山。
“爸爸，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不会后悔的。”泪水划过徐觅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