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后背 她今天没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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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后背
徐觅就这样在村里过了几天远离盛亚兰的清闲日子。
每个二四六，都是镇里赶集的日子。
徐觅好久没赶集了，闲着也是闲着就打算去赶集。
徐觅一大早就坐上客车去镇上，夏天的天总是亮的很早，因此镇上的人们也起得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专属于农耕社会的传统，如今在慢慢消失，不过在这里，人们似乎还是遵循着。
在徐觅的记忆里，每逢赶集，一大早就会发现通往镇上的那条泥泞的路上满是老老少少。有的是挑着满满几筐菜到镇上卖的，有的是拖家带口纯粹去赶集的。大人们聊着天，小孩们则在路上打闹着。徐觅后来上语文课学到《醉翁亭记》的“至于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也。”想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一下客车，一切是那么熟悉。马路两边都是小摊小贩，汽车走的还没行人快。一切又是那么陌生，镇上的房子粉刷了一遍又一遍，不再是她印象里有些陈旧的建筑。街上甚至开了炸鸡汉堡店，尽管不是某M记某K家。
徐觅先是去小时候最常去的那家米线店吃了一碗砂锅米线，端上来的那一刻，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小女孩，吃着吃着心中竟有一丝酸涩。吃完早饭，徐觅在集市上漫无目的地逛着。
“小妹，买点水果吧，可甜了！”
“货真价实黑猪肉，来买哟！”
一阵又一阵吆喝声在耳边飘过来飘过去，徐觅并没有觉得厌烦，她用微笑回应：“不用了，谢谢！”
在集市上唯一的收获是徐觅实在觉得口渴买的一支老冰棍。路过一家服装店，徐觅依稀记得这家店似乎从她记事起就有了。店里挂着的衣服风格样式都是爷爷奶奶辈会穿的。徐觅突然想起，家里晾衣绳上爷爷那件白色短袖泛黄了，想着给爷爷买一件新的。
“老板，你这白色——”
“芸姨，还有没有鞋垫啊？”徐觅还没说完，被一个男生打断。
“有的，小杭又给你爸买啊？”老板热情招呼着，招呼完又转过头问徐觅，“小妹，你要买什么？”
顺着老板的视线，肖杭看见了徐觅，徐觅也看见了肖杭。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秒，隔着几年的时光。肖杭率先移开了视线，低着头挑选鞋垫。
徐觅愣了一下，指着墙上的白色短袖：“这个怎么卖？”
“这个啊，五十块，小妹妹我们都是拿的批发价。”
徐觅往店里走着，想着也为奶奶挑点什么。
“芸姨，又哄人了，”肖杭哼了一声，比了个耶，“我看最多这个数。”
老板快速回头瞟了一眼，把肖杭伸出的手指握了回去：“小声点，这个小妹一看就不会讲价，不像你们这些臭小子，机灵得很。”
肖杭把手收回去：“便宜点呗姨，反正你都有的赚。”
老板双手交叉在胸前，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你对人家有意思啊？”
“老板，这两样再加上那件白色短袖多少钱？”
没等到肖杭的回答，徐觅挑好东西往外走。
肖杭向老板眨眨眼，老板“啧”了一声，转过身去迎徐觅。
“小妹，挑好啦？让我看看多少钱。嗯——看你买好几件，姨给你便宜点，算你八十吧。”
徐觅朝店外四周打量，早已不见肖杭。
老板看徐觅的眼神，知道她在找肖杭：“小杭刚刚往桥那边走了。”
徐觅没有接老板的话，付了钱就提着东西准备去坐客车回家。
走出店门，她能望到的最远的地方都找不到那道身影:刚刚还在这，见到我也不打招呼，故意躲着我？
徐觅对于肖杭的反应十分不解，明明是儿时的玩伴，张子欣都能大大方方打招呼。怎么反而，反而肖杭表现得这样奇怪呢。
徐觅走在桥上，忽然听到船在鸣笛，大概是过河船要启程了。
小时候，看着镇边那条江总觉得是那么辽阔，徐觅曾经央求爸妈带她去坐船。
小小的徐觅站在座位上，徐明志双手扶着徐觅，让她可以尽情地感受江风：“爸爸，好舒服啊！”
盛亚兰一记飞刀：“你就惯着她吧，等下掉下去了我看怎么办。”
而现在，不会再有那样的时刻了，听奶奶说，船明年也会停运了。
万事万物都像这崩腾的江水一样，不舍昼夜地奔走。
到达车站，已经快是正午，太阳毒辣得不行，和汗蒸并无区别。偏偏祸不单行，许多赶集的人都在这个时候回家，回嶂村的车好巧不巧仅此一班。徐觅想，干脆先去吃个午饭。她走进了最近的一家小餐馆，用餐高峰期，餐馆里也全是人。
正忙着擦桌子的奶奶招呼徐觅：“小妹妹，吃什么？”
“你们这还有位置吗？”徐觅往里望了望。
“有啊，你进来，”老奶奶将她引到一张桌子旁，“坐这。”
桌子对面的人戴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闻声抬起头。
肖杭抬头看见是徐觅，嘴巴微张。
徐觅也发愣，看见对方惊讶的表情，她突然有点想笑：这世界真小啊！
老奶奶为徐觅擦了擦桌子：“小妹妹，吃什么，墙上有菜单。”
“就鱼香肉丝盖饭吧。”
对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将耳机摘了下来，滑动着手机屏幕。
徐觅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不回去吃晚饭。打完电话，徐觅把手机放进刚刚买衣服的袋子里，她余光中发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还装不认识，这人。
徐觅将双手撑在板凳上，晃动着腿，注视着对面的人。
“你——”
“好——”
两人居然同时开口说话。这场面，两人都有些尴尬，徐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肖杭则挠了挠后脑勺。
“素小面好了。”老奶奶的声音打破此时两人间的寂静无声。
肖杭接过小面，抽出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又放下。
“我想说，好久不见。”终究是他先开口了。
“是吗？刚刚不是装不认识吗？也没有好久吧。”徐觅撇着嘴，眼睛转了转。
“我......我没有。”肖杭没想到徐觅会直接揭穿他，一时结巴。
“鱼香肉丝盖饭好了。”
老奶奶又一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徐觅拿起勺子，没有再说话。
“你是要回村里吗？”肖杭吃了两口面，再一次放下了筷子。
徐觅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回答：“对。”
“坐我的车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这个时候很多人坐客车。”
徐觅拿着勺子在盘子里戳着：“怎么会，那——谢谢你了。”
肖杭就这样静静看着徐觅，突然像是有什么钟声敲响，他又低下头，拿起筷子大口吃着碗里的面。
徐觅慢条斯理地吃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头顶像是要穿了，一抬头发现肖杭已经吃完了。
“啊？你吃这么快？对不起啊，让你等，你要是有事，还是先走吧。”
徐觅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肖杭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的，难怪她总觉得不自在。
肖杭微微笑了笑，想让徐觅不那么不好意思：“没事，你慢慢吃。”
徐觅盘子里没剩多少的时候，肖杭忽然起身：“老板，一碗素小面和一份鱼香肉丝盖饭多少钱？”
“一共二十。”
徐觅听见，赶紧说：“我自己付！”
嘴里还包着饭呢，脸颊鼓起的样子，是可爱的。
肖杭挥了挥手机，挑了一下眉：“已经付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转给你吧。”徐觅提起袋子向肖杭走去。
“没多少钱，下次你请回来吧。”
下次，勾起了徐觅遥远的回忆。回忆里有个小男孩，老是爱问下次的事。
“徐觅，下次还来玩！”
“徐觅，你下次还来玩吗？”
“徐觅，下次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觅叹了口气，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她跟在肖杭身后，猛然发现，男孩早已经变成少年了，一米八几的个子，徐觅怕是使劲踮起脚都没他高。明明只是半个影子的距离，一步又一步，徐觅看着地上的两个影子，却又觉得距离好远。
霎时，前面影子突然不动了，两个影子就这样交叠在一起。
徐觅抬起头，肖杭回过头。
“我是不是走太快了？我的摩托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徐觅摇了摇头，肖杭站在原地，等她走=跟上来，影子变成并排的。
肖杭的摩托就停在一家理发店门口，他拿出后备箱的毛巾，擦了擦坐垫：“好了，你上来吧，不脏。”
徐觅有些不知所措，刚才答应的时候没想到，居然要坐这么近。
“——好”
肖杭放好毛巾，手在裤子上摸了摸。
徐觅尽量和肖杭留出一点距离，没有前胸贴后背。
“你要是害怕，可以抓住我的衣服。”
回村的路还是有些颠簸，徐觅没有办法，略显拘谨地抓住肖杭的衣服。
她今天没扎头发，长发就这样在风中飘着。前面，是她可以依赖的后背。
很奇怪，她竟然觉得十分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