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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糕 我们都是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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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雪糕
“——哦,是不是你刚刚在超市看见她了。”
张子欣想起徐觅来买东西之前,肖杭也进了超市。
“不是。”肖杭拿起手里的啤酒又喝了一口,麦子涩涩的味道弥漫在嘴里。
张子欣原本以为肖杭会说下去,让人捉摸不透的是肖杭只是拿着啤酒瓶子望着远处。
“姐,你怎么还认得她?她先喊你还是你先喊她?”张子跃从自己的板凳上跳出来,凑到张子欣旁边。
张子欣用一根手指顶着张二娃的头,将他推远:“这不过也就四五年的时间嘛,变化哪有那么大。而且,我一看徐觅的眼睛立马就认出来了。”
肖杭转过头,瞟了张子欣一眼。
“不是吗?你以前没发现吗?我一直觉得徐觅眼睛大大的,圆圆的。”
肖杭眼珠子向上转了一下,撇撇嘴,似乎在思考,最后只是浅浅笑了一下:“是吗?”
“姐,你刚刚不是说她刚高考完吗?考多少分啊?怎么一次也没听到徐伯伯说过。”张子跃嘴巴总是停不下来。
“你问这个干嘛,你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数学才考二十分,我闭着眼睛都不止你这分。”
张子跃这下嘴巴被姐姐吐出来的石头堵住了,挠了挠后脑勺不再说话。
“徐书记一向很低调的——不过子欣,徐觅姐姐回来,我们刚好去找她咨询一下志愿的事。”
张峻岩喜欢称呼徐明志为徐书记,不是谄媚,张峻岩家和徐觅家是邻居,以前父亲找不到工作,家里揭不开锅,是徐明志帮忙解决的。徐觅比张峻岩一行人大,不过大家老爱一起玩,又不是迂腐的老头,哪有那么多长幼顺序,都直接称呼名字。
可是张峻岩管徐觅叫姐姐。
徐觅比他们几个都大一级,在那个寒暑假都回嶂村的岁月里,张峻岩总会拿着练习册找徐觅问题。
“弟弟,你这字写的好难看哦,过几天我喊我妈妈带本字帖回来。”
在屋前坝子上,徐觅看着张峻岩写假期作业,看到他的字轻皱了一下眉头。
张峻岩现在这手好字,也是多亏徐觅送的那本字帖。
“好啊,不过这几天不是才开始填志愿吗?我估计她也一团乱麻正烦着呢,等哪天探探口风再去问她吧。”
张峻岩拿起桌上的菠萝啤,送到嘴边之前,肖杭的瓶子凑过来,非要和他干个杯。
徐觅回到村里第一晚可不太好受。老人将徐觅许久不住的房间收拾了出来。老家的房子里只有爸妈的房间有空调,徐明志和盛亚兰离婚后,那间屋子就留给两位老人住。
起初两位老人不愿意,毕竟是儿子儿媳的屋子。架不住徐明志的劝说,中途盛亚兰也打电话喊老人就住那间屋子,宽敞又舒服,还说徐明志一个单身汉住那么宽敞的屋子就是浪费。
“幺女,要不你还是去我们那屋,有空调吹,让你爷爷到你这屋睡。”
徐觅怎么说也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怎么能让老人受罪。
“这怎么可以,我就说这屋,奶奶你给我弄个风扇再点蚊香就行了。”
徐觅洗完澡躺在床上,白色的墙壁上到处是她小时候的涂鸦,衣柜上歪歪扭扭写着她的名字,旁边贴着许多公主贴纸。
这里的房间,和城里那间迥然不同。徐觅去城里住时,已经上了初中。妈妈管的严,所以她没什么喜欢的明星,也没有爱看的漫画。周末的活动,就是去家附近的书城看一下午的书。因此她喜欢上了读各种文学书籍,语文成绩也一直是她很拿得出手的一门。
“你好啊,小公主徐觅。”
她对着衣柜上的名字挥了挥手。
风扇已经开到最大档,徐觅却没有感受到凉快,除了刚洗完澡踏出厕所门那一刻。
更糟糕的是,她也低估了这村里的蚊子,蚊香简直是在对它们挠痒痒。
爷爷奶奶估计早就睡下,自然不好喊醒他们。
算了,强行入睡吧。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徐觅才终于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徐觅就被爷爷奶奶叫醒。从二楼的窗外向外望,已经看到田间劳作的身影,太阳早就偷偷溜进屋子里。徐觅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猛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早饭是南瓜稀饭和奶奶自己煎的韭菜饼,配上家里自己做的咸菜,徐觅吃了整整两大碗。
“觅觅,想不想吃雪糕?”奶奶拖出一个蛇皮口袋,里面全是塑料瓶。
“这么多瓶子啊?奶奶你拖得动吗?我来帮你。”徐觅赶紧放下筷子去帮奶奶提。
“都是空的,等下和奶奶一起去村口张家超市卖了,给你买雪糕吃。”
奶孙两人走在小路上,时不时几只蝴蝶从徐觅眼前飞过。
“奶奶,我才几年没回来,村里变化好大。”
“是啊,你那个老爹,不就是为了这些弄得妻离子散。”老太太冷哼一声。
“姑婆,徐觅!”张子欣正在超市门口清点东西,看见徐觅和奶奶连忙招手。
“大妹,又是你在这,张二娃那小子又去鬼混了?”
“没有,要是去鬼混早被我爸打断腿了,他和肖杭去镇上了。”张子欣拍了拍手,接过奶奶手里的蛇皮口袋,“我去帮您称,你们在这坐会。”
肖杭?是她知道的那个肖杭吗?
徐觅坐在板凳上,摆动着腿。
卖矿泉水瓶的钱徐觅当然不可能全用来买雪糕,她只在冰柜里选了支绿色心情。
冰柜里各色雪糕应有尽有,徐觅生怕遇见雪糕刺客。
“你和张峻岩都在二中?”买完雪糕,徐觅和张子欣在闲聊。
二中是区里重点中学,徐觅的高中一中和二中是区里唯二的省级重点。只不过一中偏文,二中偏理。
“对呀,我还以为他和你说过。”张子欣十分诧异。
“怎么可能,上一次见张峻岩还是有次在商场,他在那里等人。在我印象里,从小到大他最熟的人还是你吧。”徐觅冲张子欣眨了眨眼。
不想让张子欣尴尬,徐觅的玩笑点到为止:“对了,你们俩一个班吗?”
“嗯,不过他这学期去竞赛了。”
徐觅刚撕开绿色包装,手上突然一顿:“竞赛?我们这小地方还有竞赛生?不过这个人是张峻岩的话就不意外了。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一放假他就来请教我做题,不过我读五年级之后,再也没来问我了。你猜猜为什么。”
“为什么?”张子欣十分配合徐觅。
徐觅假笑了一下:“因为我的水平已经比不上他了,跑去找我爸了。后来听我爸说,他发现张峻岩有点天赋,就一直教他数学来着。”
“徐伯伯真是好人,竞赛的事也是他一直在盯着,你知道的,我们村里的人都没什么文化。”
徐觅听到这,郑重地看着张子欣的眼睛。
从她的瞳孔里,张子欣看见了自己,小小的自己。
“不过,你们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一代哦,走出村子的一代。”
徐觅咬下一口绿色心情,对张子欣说道。
“像张峻岩那样的人太少了,我们村上一个这样的人还是徐伯伯。”
“你也很优秀呀,你们俩都是尖子班的吧,不要因为别人的闪耀就忽略了自己的光亮,要一起成为耀眼的星星。”
徐觅透过自己的眼睛,也看见了张子欣,不是那个她自己认为的小小的张子欣。
“走啦,回家做饭了!”奶奶在门口叫徐觅。
刚走出超市,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原来是一辆载着人的摩托车驶过来。
超市门口这一截路没铺水泥,摩托车呼啸而过,徐觅以为自己处在沙尘暴中心,手里雪糕没拿稳,一头扎进泥土里。
摩托车从她和奶奶面前瞬间消失,徐觅回过神只看得见车屁股和黑色的尾气。
看着地上只咬了一口的雪糕,徐觅脸色就跟这泥土一样,恨不得在那小子车胎下放颗钉子。
“没事,我们再买一根,”奶奶安慰道,“这车,不是小杭的吗?应该和张二娃去镇上回来了。”
“谁?是我们村哪个二流子啊奶奶?”徐觅不相信这是她印象里那个成天跟在屁股后面的肖杭。
“小杭啊?你忘记了?你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回家过年,大半夜的,大人打牌没空送你回家,你害怕。他还说送你回家。整个屋人都笑翻了,八九岁的小屁孩。”
“还有那次暑假,你和榕树湾下那家的小娜闹矛盾,小伙伴都站在她那边,你急得坐在地上哭,他把你扶起来说要保护你。我记得他那时候才多大,比你小两岁吧,你那时也才六岁……”
居然真是那个肖杭,好好的小孩,怎么就二流子了。岁月这把杀猪刀居然也对十几岁的孩子下手了。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徐觅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那他还在上学吗奶奶。”
“在职高学什么汽车吧,放假就在家里的汽修店帮忙。”说到这里,奶奶的表情变得不太好,“也是命苦,好端端的,妈妈跑了,他爸爸也在工地上打工伤了腰,干不了重活。”
徐觅很难将这段信息和她印象里那个调皮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一时呆站在原地。
“觅觅,你怎么不走了,在想什么呢。”奶奶回头发现孙女站在路上出了神。
“哦哦,奶奶等我,”徐觅这才回过神,小步快跑跟上奶奶,“怎么会这样......那他们家......现在怎么样了?”
“你爸尽可能帮扶,也算过得下去,只是苦了孩子,小小年纪——对了,他小时候最喜欢和你一起玩了,他知道你回来了肯定很开心。”
开心吗?会吗?
徐觅还记得初中唯一一次回家,是一年的除夕夜。妈妈说爷爷奶奶很想念她,所以送她回了嶂村。
刚刚踏进家门口,书包还没有放下,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徐觅!徐觅!”
少年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跑过来时灌了风,衣服都鼓起来了,头发也被冬天的寒风吹的乱糟糟的。
“肖杭?你刚从广东度假回来吗?怎么穿这么少?”见到肖杭,徐觅很高兴,虽然他平时调皮,学习成绩一点也不好,可他确实是她最喜欢的小伙伴了。
徐觅挤出一个笑容,为什么是挤呢?
眼前的少年个头已经比她高,她同样也是进入青春期的女孩了。
男女有别,即使是小时候的玩伴。
徐觅将手上的围巾丢给肖杭:“这里可不是你爸爸工作的广东,别穿这么少。”
肖杭低头看向女孩眼底,空气的水珠好像凝结到他眼里。
他突然好想告诉她,我没有妈妈了,连爸爸差点都没了,我又怎么会怕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