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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路 我早就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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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路
徐觅站在路口,用鼻子猛吸一口空气:还是老家的空气清新。
“觅觅——”徐觅循声望去,路那头出现了两个小点正在缓慢移动。
是爷爷奶奶,徐觅朝那边挥了挥手,目光所及之处,她突然看见路边有家颇具规模的超市。
徐觅想起爸爸偶尔喝醉说过的那些话,“现在啊,可是换了人间。”
今天回家一看,徐明志同志果然是个实干派是个老实人。小时候的下雨天,徐觅即使穿着雨鞋,泥泞的道路也是寸步难行。小小的一只靠在父亲背上:“爸爸,下雨天能不能不去上学。”
“为什么?”
徐明志当年上学的条件可比这艰苦多了,哪怕是发洪水,又或是遇到滑坡泥石流他从来没有请过假。可是他向来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因为他在做的就是为了将来孩子们不用像他这样。
“这些泥巴好可怕,像要吃掉我一样。”徐觅凑近父亲的耳朵,说起悄悄话。
“爸爸答应你,以后啊,我们这里全是漂亮的路,路旁全是五颜六色的花。”
“真的吗?”
“真的,要不我们拉勾勾?”
“不用拉勾,爸爸从来不骗我。”
徐觅朝路那头大声喊道:“爷爷奶奶,我去超市先逛逛!”
爷爷奶奶走到路口的时候,超市里出来个人,正是徐觅在客车上看到的那个黄毛二流子。
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接了个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出超市。
“大爷爷,大奶奶。”
黄毛主动给两位老人打招呼,老家就这么大点地方,每家每户都是亲戚。有什么新鲜呢,毕竟全国人都是炎黄子孙,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人。
奶奶眯起眼睛:“你是——小杭啊,这个头发奶奶没认出来。”
黄毛抓了抓头发:“怎么样,很酷吧奶奶——奶奶,这快消夜了,你们到超市买东西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们。”
徐爷爷向他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在这等孙女呢,她在里面买东西。”
听到“孙女”二字,黄毛往超市里望了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我先走了大爷爷大奶奶,张二娃他们等着我呢。”黄毛抖了抖手中的袋子,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包装,看样子都是零食。
“去吧去吧,放假了好好玩。”
超市虽比不上城里的,但是五脏俱全。徐觅在里面挑了好大一阵,才到柜台付钱。
“你好,这些多少钱?”徐觅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柜台上。
“你是?徐觅?”
徐觅闻言抬起头,对上了柜台上那个女生的眼睛。
女生扎一个马尾,穿了一件oversize的短袖,额头上还有散落的几颗青春痘。
“嗯.......我是,对不起我太久没回来了......”徐觅刚想说不太记得村里的小伙伴了,便看到了女孩贴近发际线位置的那一小团胎记。
她伸出食指,在脸侧晃了晃:“你是——张子欣?”
女孩露出十分惊喜的神情:“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我也以为你们不记得我了。”
徐觅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嶂村人,但是她和村里同龄孩子接触并不是很多。上学的时候,都住在镇里外公外婆家,只有暑假徐觅才会像个野孩子和村里小伙伴们一起过家家捉蜻蜓。
不过好多次,盛亚兰从镇里过来看见女儿指甲缝里的泥,都会大发雷霆。
不是对徐觅大发雷霆,盛亚兰只会勒令徐觅去把手洗干净。盛亚兰自然也不会去骂两位老人,遭殃的其实是徐明志。
徐觅不自觉地想起那段无拘无束的岁月,好像是和村里小伙伴去捅了蜂窝,尝到了最甜的那一口蜂蜜。
“觅觅,买好没?”徐奶奶掀开超市门口的帘子,朝柜台那边说。
“马上,我在结账呢,奶奶。”
徐奶奶也注意到了柜台的女孩:“大妹,今天你在看店呢,怎么还没回家,那些臭小子不是去你家玩吗?”
张子欣正在扫描条形码:“奶奶,我马上就过去了,我在这等张峻岩。”
女孩抓起柜台上几颗巧克力,是小时候最常吃的足球形状的那种:“送你的,欢迎你回来,记得来找我玩。”
徐觅觉得不好意思,准备拒绝。
“拒绝显得好生分,都是小伙伴,一片好意不好拒绝。”
徐觅这样想着,收下了巧克力:“谢谢你,我以前最喜欢这个巧克力了。”
张子欣将东西装进塑料袋里递给徐觅:“那你们快回去吧,拜拜。”
“拜拜。”
徐觅挽着奶奶走出超市,爷爷迎上来,准备接过徐觅手里的东西:“给我拿。”
“哎呀,爷爷,就是一些零食,我又不是没长手,这么大人了。”
爷爷收回了手,没有说话,在前面走着。
徐觅突然发现爷爷的背好像又弯了一些,白发好像又多了一些。
夕阳已经完全让步于黑夜。乡村里夏夜的云,总是一大朵一大朵,在天空中漫游。
徐觅就在这云下,挽着亲人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路,是平坦的,两旁盛开着几朵野花的,嶂村的路。
张家屋前的坝子上热闹得很。
嶂村里有很多姓徐的人家,姓张的也不少。榕湾塘边那户姓张,竹林坡那家姓张,这户张家刚生下一个女儿,那户张家的儿子刚刚结婚,门口贴的红色对联还很鲜艳。
这里的张家,自然是那户在公路边开超市,家里女儿听话,儿子调皮的那家。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虽然仍然存在,但是比起带把的男孩,很多家庭还是喜欢不用棍棒的听话的女孩。
“姐,你可来了!”说话的是张子跃,也是村里人叫的张二娃。
他刚准备用牙咬开啤酒瓶子,见张子欣来了,把啤酒瓶子往旁边人手上一扔。
自然不是弟弟怕姐姐。
“姐,你带开瓶器没有?”
张子跃伸手就去摸张子欣的口袋,被一只手阻止了。张子跃把那只手拍开,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干嘛呢你。”
一抬头,对上一双棕色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张子跃作为天天上蹿下跳的野孩子,个头蹿的也快,十三岁的时候就将近一米八了。
但是对方比他还高半个头。身高差是次要,关键是这个人是——张峻岩。
他十几年的人生里除了他爸爸最害怕的雄性。
“那我问你,你在干嘛呢。”
“峻......峻岩哥,你回来了?我看看,我拍痛你的手没有。”张子跃吓得差点冒冷汗,赶紧拉起张峻岩的手。那个怂样引得桌子上的少年们哈哈大笑。’
“张二娃,又在喝酒,我有没有告诉你小孩子喝酒要变傻,我看你变成傻子了怎么考高中。”张子欣踮起脚,给张子跃脑门上重重一掌。
张子跃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
张子欣已经提着东西往饭桌那边走,没听到。
不过张峻岩听到了,走到张子跃身边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张子跃立马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给,你们要的,一共三十块。”
张子欣将袋子里的东西抖到桌子上。
“这么贵,我说欣姐,我们几个可是青梅竹马,就不能打折?”
桌上一个胖男生说道,他叫杜浩,爸爸是远近闻名的大厨师。
“打十折怎么样?”张子欣用手护着桌上的东西,盯着杜浩。
“十折?十折多少钱?让我算算。”杜浩掰着手指算。
张峻岩将书包放在另一张小木桌上,对杜浩说道。
“十折,就是把你们这些赖账的打骨折。还有,成语别乱用。”
“扑哧——你这,虽然没考上普高,但这也太夸张了,”坐在旁边的黄毛忍不住笑出了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我付了,要不然你们张哥因为我们的文化水平不和我们一起鬼混了。”
“我没有,这可是肖杭说的。”
“你那夏令营怎么样?”肖杭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
张子欣皱起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还行吧,你先把你这烟灭了。”
“怎么样,要不要抽一根,压力大的时候特别管用。”肖杭将耳边夹着的那根递给张峻岩。
“压力大的时候我宁愿沿着村里公路跑几圈——你这钱哪里来的?”张峻岩没接肖杭的烟,倒是指了指桌子上那绿色的纸币。
肖杭一把搂过张峻岩的肩膀,提溜起自己的衣服袖子,上面都是黑色的污渍:“在你眼中,我五十块都淘不出啊?我自己赚的,在我伯伯的修车店。”
张峻岩穿的白色校服,即使洗得泛白,也和肖杭衣服上黑色的污渍溶合不了。
“你就打算这样了?”
“这样挺好的,家里的江山已经帮我打好了。”
看着气氛有些微妙,张子欣主动挑起另一个话头:“欸,对了,你们猜我今天在超市遇见谁了?”
“谁啊谁啊,欣姐,你怎么还卖关子。”
“姐,是不是店里进小偷了?”
张子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偷?你不就是最大的小偷吗?上周超市少了几瓶菠萝啤没人比你更清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二娃你胆子真大。”
“看样子你们都猜不到,那我揭晓答案了——我遇见徐觅了。”
“徐觅?徐叔叔家的那个姐姐?”张子跃问。
“对。就是她,她今年高考完了,回老家看爷爷奶奶。”
“哇,说起来她上次回来还是姐姐你们上初中的时候吧,我记得她还送了你一本书。”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我都快忘了徐觅长什么样子了。”杜浩说道。
“他当然记得,因为他把那本书全剪下来折纸飞机了。”张子欣说话的时候牙都快咬碎了。
“二娃哥,你是这个,”杜浩朝张子跃竖起大拇指,“张哥,肖哥,你们怎么一点不惊讶?”
张峻岩看了一眼张子欣:“刚刚路上她跟我说了。”
“你呢,你怎么不惊讶。我记得小时候你和她玩的最好了。”张子欣咳嗽了两声,对肖杭说。
肖杭拿起手边的啤酒喝了一口,笑道:“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