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乡 黄毛是二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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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乡
“都跟你说了，现在这个时代人人都想有个稳定工作，你个女孩子家家的，当老师百利无一害。”徐母走进卧室，看着电脑屏幕前的女儿，双手交叠在胸前。
徐觅没应答，她一心在翻找志愿填报书，是没功夫回答，也是不想回答。
徐母见女儿没回应，走上前敲了敲电脑桌：“诶，我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妈，都给你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这才第一天，你让我再想想。”
书页刷刷地翻过，徐觅对照志愿书在网上搜索各大高校的信息。
唉，寒窗苦读十二年，一心只扑考场上。却要在这几天里做出一个复杂又十分重要的决定。
徐觅感觉到疲惫，她不仅忧心自己的未来，还有和盛亚兰之间因为分歧而避免不了的争吵。
孩子和大人的鸿沟，像是不倒翁似的，孩子一拳，大人一拳，歪来歪去，却屹立不倒。
“你志愿填的怎么样了？”
第二天一大早徐觅就被盛亚兰叫起来，唉，有个这样的妈，高考完也不能睡到日上三竿世界毁灭呀。
她不情不愿从房间出来，狠狠伸了个懒腰，然后揉了揉眼睛，就听到徐母这句话。
徐觅从盘子里拿起一个包子，是她最喜欢的鲜肉馅，一口咬下去就治愈了早起的困意。
“哎呀，我说妈妈，我都跟你说了别着急了，反正我不去选你说的那些。” 她边咀嚼边说话，话被香喷喷的肉馅过滤掉一半。
“你说什么？”徐母正在喝粥，抬起头盯着她，“对了，你那个当官的爹呢，这么大的事，没见过他问一句。”
徐觅咀嚼的动作顿了一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爸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自己做决定，无论怎么样，他都会支持我 。”
徐觅将“支持”两字咬得特别重，还瞟了一眼盛亚兰。
只可惜适得其反，盛亚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哟，要我说，还是男人最会啊。生出孩子不管，把不负责任说得这么好听。”
说起徐觅的父亲，那在他们村里可是个人物。
在小村庄里，徐明志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他靠着自己挑灯夜读风雨无阻踏过泥泞山路一步步走向城市的励志人物。父老乡亲们本以为这小子从此飞黄腾达和这小村庄说再见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徐明志大学毕业后回村子里做起了村官。
往日不同今时，那个时候没多少大学生愿意回乡。可徐明志不但回来了，还把这村官当得有模有样。
盛亚兰和徐明志是镇上领导介绍认识的，起初盛亚兰觉得徐明志踏实肯干，人也长得整齐，将来肯定有大作为。
谁知道属狗的徐明志和牛一样倔，一次次晋升的机会都没抓住，硬是要待在那个小村子里。好些时候，因为村子里的事几个星期不着家。
终于，在徐觅小升初的时候，盛亚兰和徐明志离了婚。
那年，盛亚兰调到了区里工作，为了徐觅上学，徐明志用自己全部积蓄贷款在区里买了房子。
“觅觅，好好上学，等放假了爸爸接你回来玩，你要听妈妈的话。”徐明志给徐觅整理了书包带子，摸了摸她的头。
盛亚兰站在一旁双手交叉着，翻了个白眼：“还回去玩，回去又是丢给爷爷奶奶，老人家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帮你看孩子。”
“哎呀，妈妈，你们俩就不能好聚好散吗？”妈妈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样子徐觅从小见惯了，她拉了拉妈妈的手。
徐明志见徐觅这样小大人的样子，不由得发笑：“怎么散呢？我们还有你这个宝贝女儿，要守护你好好长大呢。”
“行了，你就是嘴上说的好听——走吧，车要来了。”盛亚兰怔了怔，拉起徐觅的手，准备离开。
在盛亚兰转身的时候，徐明志突然开口：“你也是，工作别太累了，要是照顾不过来女儿给我打电话。”
盛亚兰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徐觅往前走，徐觅恋恋不舍地转过头：“爸爸再见。”
徐觅知道爸妈离婚了，但是她并没有觉得离婚是一件天塌下来都顶不住的事。
爸妈离婚，只不过是谁不再是谁的丈夫，谁也不再是谁的妻子。
但是他们还是她的爸爸妈妈，还会一直爱她。
“你这填的什么志愿，不是告诉你一切以饭碗为重吗，你选的这些专业，我和你爸以后都帮不了你什么忙。”
徐觅今天和同学出去玩了，一进门刚弯下腰准备换鞋，徐母便拿着电脑走到她跟前。
那眉毛拧得比得上老家那弯弯曲曲的小路，徐觅感觉妈妈的怒火要把整栋楼都烧了。
“糟糕，考完试把脑子一并上交了，忘记今天周末妈妈不上班，没关电脑妈妈肯定都看见了”徐觅看着盛亚兰这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心里大喊不妙。
她赶紧换完鞋，双手按在徐母的肩膀上，推着她往里走：“妈妈，别生气，小心乳腺增生。”
听这话，盛亚兰挣脱徐觅，一手端着电脑，另一只手往徐觅头上来了一掌：“你这龟女儿，气我也就算了，还咒我。”
“妈，我都跟你说了，我不喜欢你说的这些。我都成年人了，我想自己做决定。”
“徐觅，你这是什么意思，妈妈是过来人，虽然这句话说了你会觉得妈妈在绑架你，但是妈妈确实是为你好。”
听到妈妈这句话，徐觅觉得鼻头酸酸的。是啊，妈妈确实很爱她，记得高考那几天妈妈比自己还焦虑。
“可是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徐觅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妈妈，可是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选择的，将来后悔我也认了，你和爸爸都有养老保险，以后可以舒舒服服安度晚年，担心我做什么。”徐觅将盛亚兰手拉过来放在膝上。
这话一出，徐母瞳孔都放大了，一把把手抽出，猛的一下站起来：“你今天非要气我是吧，妈妈从小到大要求过你什么吗，你要是以后过得不好，我们怎么放心？怎么安度晚年？你自己说！”
徐觅也站起来，她不算高挑，但是也比妈妈高出半个头。
“你为什么不能像爸爸一样支持我的选择呢？非要吵架吗？”
提到爸爸，徐觅知道这是在妈妈的雷区上蹿下跳，尤其是把这俩人放在一起拉踩。
徐觅自己也知道，这么多年，是妈妈开着电动车送她上学接她放学。也是妈妈在她发烧时衣不解带地照顾，也是妈妈为她做一顿顿饭。
爸爸呢，和老乡们在田间看庄稼的长势，考察这家那家的生计情况，思考怎么给家家户户修路。爸爸是在做一些看起来更有意义的事，可是作为父母，他确实比妈妈差劲太多。
她知道不应该这么说，不知道怎么的，她只想气一气妈妈，而她也知道，这么说妈妈一定会生气。
果不其然，盛亚兰一扭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那你去找他好了，你个小白眼狼。”
徐觅觉得和实在妈妈沟通不下去了，双方都需要冷静，想着好久没回爷爷奶奶家了，回去就回去。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拿着笔记本电脑，火速买好车票，提着行李箱说走就走。
她还给那个最近正忙着参与乡村振兴项目的官爹发了消息，即使她知道可能她到了老家她那个亲爹都还没回她消息。
“和你前妻吵架了，她喊我来找你。”
在二十一世纪，早已天堑变通途。可是回老家还是要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她在车上就和奶奶通了电话，奶奶一听说孙女要回来，可把她高兴坏了：“幺儿，怎么不早点说，家里什么都没有，你想吃什么给奶奶说，我现在就去买——你跟你爸说了没，他这几天去学习了，没在村里。”
“我也是临时起意的，奶奶。我跟我爸说了，但他那么忙也顾不上我，再说了我是回来看你们的，又不是看他的。”
“那你要到村口了就跟奶奶打电话，我和你爷爷来接你。你爷爷还在田里忙活，刚好李子熟了，我喊他给你摘回来。”
望着窗外熟悉的路，一闪而过的一草一木，电话里是奶奶的声音。徐觅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五岁那年，她和爷爷奶奶总会在饭后在村里散步，耳边是吵得掀翻天的蝉鸣。
徐觅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镇里。还好到村里的客车还有一班，徐觅赶紧上了车。
她坐上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突然一个一头黄毛的少年映入眼帘，紧接着他也上了这辆车。
“这年头，二流子标配还是黄毛啊。”徐觅嘟囔着。
她装作不经意留意黄毛，内心念叨着：别坐我旁边别坐我旁边。
黄毛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经过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徐觅赶忙转过头，假装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车发动了，客车轰隆隆的尾气为小镇的黄昏奏响号角。
徐觅刚准备靠在座位上美美睡上一觉，接到了徐明志的电话。
“觅觅，你现在到哪里了？”
“爸？奶奶说你不是去学习了吗？还有空关心我？”
“你这是正常发问还是师承我的前妻盛亚兰同志？”
想到自己发的消息，徐觅扑哧一笑：“爸，你这待在村里工作这么多年，幽默感还是在线啊。”
“徐觅同学，你知不知道你这潇潇洒洒的离家出走，你父亲收到了你母亲的连环轰炸。一接电话就是劈里啪啦骂我一大通，这边同行的同志都以为我作风有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爸爸。你也知道，你的前妻呢就是这个小辣椒的性格。”
“好了，你妈妈就是嘴上得意了些，她最后还说不帮你好好看志愿要连夜拿刀回来砍我。”
“知道了爸，你一直为我负重前行。你忙你的去吧，我已经和奶奶说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志愿的事还有这么多天，等你回来我们再说。”
晚霞一点点晕染天空，一大片粉色随意铺开，像是一片浪漫的海洋，徐觅想去云层里打上几个滚。
“好美呀，像是梦的国度。”徐觅不由得感慨出了声。
后排的少年听到这句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等到彩云散去，徐觅终于回到了村里。
望着傍晚的暮色，听见那熟悉的蝉鸣，徐觅只想仰天大笑:天高任鸟飞，海阔凭姐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