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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 流言裹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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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潭身形颀长,年龄同她逝去的长兄相仿,因常年替他父亲操办家中庶务,言语和行走间都自带一股沉稳气度。
他腰间常悬着一把利刀。孟玉婉记得,那刀她小时候还拿来玩过。
孟玉婉步伐跟上,声带沉吟:“除开我们、王家,另外还有三路。安王一路,另外两路该是谁呢?”
孟潭谈起安王与另一路配合之事,“能配合安王,想必,他们二路本来就是一路。真正不明的——”
“潭哥哥。”
孟玉婉脚下一顿,停在门前,忙问:“你说,他们既也要截人,人手倍于我们,原该势在必得,怎么突然放手?”
孟潭听她语含惊色,将手轻搭在她肩头,安抚地拍了拍,“小妹莫怕,咱们不管他们为何放手,咱们只需记得一事。”
孟玉婉看他。
“咱们孟家已到了最坏关头,情势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当今那位……”
孟潭心气微提,“若记恨从前,只为囫囵一泄心头之恨,登极御宇时,就该乘了王家东风,直接将咱们孟家彻底碾碎。你说,他压着不给父亲量罪,留着我们等人不杀,为何?”
“孟家彻底覆灭,王家总该拍手称快。虽然萏妹怀着先帝遗腹子,可威胁法子多的是,留一个你,便足够威吓。”
“兄长,”她义兄这话说得分明,把他们孟家从前迫害过宫里那位的意思也挑得分明,换做以前,家中男人们做的事,是不会允许内眷知道的,“你怎知,我知道了我们家对那位……”
眼下,能使孟潭把话挑明,只有她这位义兄,早便察觉她得知了孟家曾对那人和凌禹的暗中加害。
“不然三年前,好端端的,就算不好端端的,你怎差人送柄梨花团扇到青州去?”
“你在九王哪儿吃了闭门羹,在家闷闷不乐,父亲本有意……替你们从中调和,哪晓你躲在后头跟随,父亲与九王争吵的那些话 ,全被你听去了。”
“小妹,这些都怪我……”
“潭哥哥……”提前一直刻意想忘掉的事,孟玉婉倏地让泪雾迷了眼,将压在心底三年之久的疑问掏问出来,“为什么,我们家分明……一开始,父亲对他们兄弟是关怀帮扶,为什么前后大相径庭,变成暗地为难加害?!”
“就算不帮他们,就算孟家要避王家锋芒,究竟为何,为何要谋算着害他们?!你告诉我!”
当年,她听到九哥同他爹冷声细论,听到他细数孟家桩桩件件对不起他兄弟二人之事,她如坠冰窖,整个身子都似被寒冰封住了。
她骤然失去质问父亲的胆气,她怕,怕从父亲口中再说出些无可转圜的话,怕孟家和九哥间的关系已僵到不死不休。
那日,她没进去,既不敢面对九哥,也不敢面对父亲。她比父亲先一步回了府,将自己关在屋内,后来大病了一场。
而她在得知九哥过门不入,更加心病加剧,几日都食水难咽。
再后么……一切发生得都水到渠成。在她病还未好时,九哥请命巡察青州,她勉强病好,那人却已离京。
也不知是谁把何文秀的消息从青州带回,一时广流京中,以致王知微生辰宴上的各家小姐都纷纷议论九王多了位新欢。众人面前,她自不改娇扬清傲脾性,别人拿眼瞧她,言语讽她,她自冷冷怼回去,对九王有了新欢一事,自也不屑一顾。
孟玉婉记得,没出几日,她在王知微生辰宴上说的那些话,又被人到处谈论,并将她和九王、陛下姐夫之间论说在了一处。
一时,京中各世家小姐圈内传遍了她为攀高枝,欲有仗势毁婚之嫌。
孟玉婉便将自己关在了家里,好些日谁都不见。
“兄长,告诉我好吗?”
时辰已然不早,因中晌雷雨之故,西面天空澄澈清明,尔时正金光反耀,投射下日暮前最后的一片明光。
“潭哥哥!”
孟潭乍提起了孟玉婉心结,她连郑沛儿都不急着见,回宫晚迟与否也不顾了。
当年她让流言裹挟着,耳中又尽是何文秀如何美若天仙,她痛定思痛,一气之下便先将梨花团扇送去了青州。
骑虎难下之际,她也逼了自己干脆忘掉那人,如释重负的接受天子姐夫对她的好。
孟玉婉神情沉重又急切。那柄梨花团扇是她送出,事实如此,今个谈不上后悔不后悔。该是她的果,她受着。
但她不能稀里糊涂,总该有权知道最先种下这一切的先因。
孟潭嘴唇张了张。
有些事即便他知道的全乎全尾,可说来话长,三言两语说不清。且关乎孟家存亡大计,没父亲首肯,他不敢轻言。况且不在对的时机,一句不妥,都会弄巧成拙。
话说得多漂亮都没用。
“小妹,三年前你听见父亲和他们论争那日,”孟潭只能从旁略言,“隔墙有耳。我发现,暗中有宫中耳目。父亲本意,的确是替你们调……”
“潭哥哥是说,王家势盛,我孟家为明哲保身,以加害他们为其所好,避嫌守安,是吗?”孟玉婉红了眼眶,语带质问。
孟潭没多说什么,算是默然认下。
他把话头调回最初,“那些事都过去了。小妹,为兄还是那句,你记着,咱们孟家境况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孟家上下,就算有担心害怕的,也没一个豁不出去的。”
“你在宫中顾好自己,别忧心家里。当今既然压着还没给父亲量罪,便说明他非只图泄恨痛快之人,家中万事有我、有叔伯弟兄们撑着。”
孟潭暗叹,见她仍沉往事耿耿于怀,“小妹,有时候咱们得少思一点。少思些,便能退开,站在高处往下瞧。甭管他人怎么做、怎么想,咱们就盯着结果。从结果往回推,或许眼前一阔呢?”
“进去吧。”
孟潭替她推门。
“潭哥哥……”
孟玉婉收敛好情绪,轻声一唤,抬手止住他动作,“阿婉没听懂。”
孟潭收回手,声音沉而肯定,“安王愿把人留给我,能为什么,自是因你。”孟家已没甚值得御宇乾坤的皇帝陛下所图了。
“我?”
何德何能呢。孟玉婉不太相信。
她仍看向孟潭,“潭哥哥话中有话。”
见她一定要刨根问底,转来转去都不离往事先因,他便道:“孟家似对不起他们,当今……总念姑姑从前的一分好吧。”
孟潭示意她自己进去。那个郑沛儿,他已然处理过了。
姑姑的好?能抵孟家几次暗中使坏呢?兄长不愿多说,孟玉婉自知问不出什么,也将心放回了见郑沛儿事上。
孟潭守在门外,没进去,没去听,目光飘远,似有似无的瞧向西面天空。那边天空下面,刑部坐落于间,待他与亲子无异的义父还在大牢受苦,更不知小妹险在宫中丢命。
孟玉婉出屋时,暮色四合。孟家门口姜嬷嬷几人脸色阴到极致,几次闯门,都被人数众多的孟家人拦下来。
快近五月的天里,孟玉婉手冷脚冷的站在台阶之上,耳中还回响着郑沛儿疯癫激言的话。
她费劲心神,与精神时恍时惚的郑沛儿周旋许久,并许诺她必保她和她远在原籍亲人的性命,才得到想得的与意外所得的王家秘辛。
“问完了?”
孟玉婉低应了孟潭一声“嗯”。
“怎么心情愈低了?宫里好交代吗?”门口那几个宫里人什么态度,孟潭瞧在眼里。
“她身上和手脚那些伤,是潭哥哥……”
“是。她如此害你,兄长不得为你出出气。”
郑沛儿一身鞭伤、棍伤,抽的、打的,手脚指甲处明显被竹签子扎过,两条手臂都吊废了,受尽了活罪,想死时孟潭不叫她死,卸了她下巴,连咬舌自尽都不能。
如今稍喘上几口气,歇了一夜,尽管精神疯癫却又不愿死了。她恐惧死亡,难得有良心的惦念原籍亲人,求着孟玉婉保她及家中人性命。
“她有说什么王家事吗?”孟玉婉问。
“想求饶时,说过些无关痛痒的,都什么没用。怎么,她对你松口了?她还真知道要紧王家密事?”关口是王家还真有不可示人的秘密么。
孟玉婉颔首,对孟潭低语了一句。
孟潭听得皱眉,倒也没太大反应。
“我答应她,不杀她并保全她家人。”
孟潭应道:“这事不用你操心,为兄来办。”
“潭哥哥,今儿我是先去刑部大牢见了父亲,才随王仓回来的。父亲一切安好,你莫要挂念。”她该回宫了,便同孟潭往前院走。
“嗯。”孟潭听了并不意外,嘱咐:“家里一切也都好。宅子虽被刑部查封,现银细软被抄,但族里还有咱们分红、有铺子、有庄子,开销等事不成问题。”
“小妹,你在宫里,潭哥哥有心无力。记住事事保身为要,顾好你们姐妹自己,父亲的事,二弟的事,有咱家男人们。千万……”
“哥哥念你回来,但不该回来千万别像今日一般,莫再轻易出宫了。”孟潭很清楚,门口几个宫里人属王太后之人。
小妹要出宫,只能在王太后那儿下功夫。
“回去吧。”临别时,孟玉婉大伯叹了一声,领着家中众人将她送到了院子门口。
“阿婉保重啊!”
“二小姐,千万保重啊!”
大堂姐、五堂姐及一众叔婶女眷们都忍不住抹泪,相扶倚着,跟了马车送出去好些步远。
孟玉婉倚在车内,轻靠车窗,不舍地收回目光。没管脸色要吃人的姜嬷嬷,抬起袖角默默拭了几颗泪。
爹爹……
二哥……
她一定竭尽所能,会让孟家转危为安。
“怎么处理?阿婉怎说?”孟玉婉走后,孟家大伯问孟潭处理郑沛儿一事。
孟潭手搭腰间利刀,“小妹答应留她性命。大伯放心,潭儿会处理干净。”
从孟潭无有顾忌的在门前说起旧事,郑沛儿在他眼中,已是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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