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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庆典 ...

  •   天色一直蒙着灰纱,雪飘零成景观,不声不响。

      我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盯着书上画的植物,聆听着等待在耳畔絮叨。每当我被无声焦灼到无法忍受时,就与奥菲利亚说上两句话。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五点,妳要先吃点东西吗?”

      “我想等到庆典再吃。安娜去哪了?”

      “一大早被洛兰叫去波里尼了,信上没有说太多,应该是那边的医院有什么事。”

      刚刚知道安娜去不了时候的失落,很快被漫溢的心绪所挤出。到时候要不要买一些草药或者种子呢?上次遇见的几个店主,她们看起来人很好,不知道还记得我吗?也许可以跟她们聊聊呢...或许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可以挑一个送给奥菲利亚。她的生活实在太无趣啦,除了书就是书,虽然偶尔也会弹弹管风琴...

      “别发呆了,走吧。”奥菲利亚把褐红的斗篷披在我身上,双手环着我的脖颈系上缎带,撩过皮肤时的凉意有些发痒。

      “好。”我没有抑制笑意,嬉笑着,拉住她的手奔向马车。

      雪已息止,风也静默了。只剩下马蹄踏在积雪上沙沙地打着节拍,藏匿在森林里的影子翩翩起舞。

      钟塔渐露出头,高耸尖顶下钟摆静静地俯视着地面,温暖的光驱散了黑夜与寒冷。

      不等奥菲利亚停定下来,我跳下马车,涌入人群。不用担心走散,她总会听到我的声音。

      香肠滋滋地冒着油,红肉随着炙烤的香气一同绽开。可爱的果绿色陶杯衬得深琥珀色的苹果酒更加诱人,送出的云雾夹着香甜给每个人发出邀请。

      “可以给我一个这个吗?”我指着玛琪朵面包,对摊位后的金发女人说。她笑着应答,浅棕的脸上透着红晕,眼神却很敏锐。自从去年安娜带了些回来,尝过一次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巧克力硬壳在咬下去的瞬间脆裂开与柔软的内部奇妙地融合,杏仁的甜味在舌尖流连。

      欢快的音符拽着我的脚步向前,女人和男人们搭着肩在圆圈里与音乐共舞,小提琴跳跃着,圆号不断回旋,定音鼓加入伴唱。

      等奥菲利亚来了我们也要去跳!她怎么还没来呢,我舔舔嘴角粘上的巧克力,环顾着,目光在一张张脸庞中迷失,分解的语义在耳旁化为杂音。

      “我待会要去把这个交给...”

      英格丽语?熟悉的语言激起记忆的震荡,我紧随着余波的方向,是一个矮小的男人,佝偻着背。而且我见过他,母亲常在他的药店买矿物。
      是他,一定是他,母亲说过的举报人。如果不是他,母亲就不会陷入这种困境,也不会抛下我。愤怒浇醒了我的头脑,恨意却在血液沸腾。
      我要杀了他。

      这个念头从缝隙中生长出来,芽苗一寸寸伸长,果实膨胀,直到爆裂开,喷流红色的汁液,混入呼吸,每一次呼吸,泛起的痉挛。

      那个矮小的男人依然在和身旁的女人谈笑,眼睛和嘴巴张合着,像不断吞咽的空洞,掉出的词粘黏在一起,晃动的声音把它搅弄得更加浑浊。

      我的视线紧锁住他,避开人群,悄悄地靠近,默念着咒语。这是我第一次使用这个黑魔法,操控他人,没想到终究还是用上了。

      在他停止动作,瞳孔里没有任何倒影时,我明白咒语成功了。然后尝试着,对那具□□发出指令,对女人说身体不舒服,要先自己去处理,之后跑到钟楼入口等着。

      他整个身体倾斜了一瞬,又站立住,一字一字地吐出,双腿摆动着,不顾四周,径直冲出去。

      “该死!”被撞倒的人咒骂着。

      我低着头,沿着空隙往外走,再右拐到另一条街。光线瞬间变得昏暗,月亮躲闪着,投下几分寒光,有一两个人独自漫步着,嘎吱嘎吱,我踏在鹅卵石上的声音弥散于街道。

      要怎么杀死他呢?用咒语?却搜寻不出一个致命的咒语,见鬼,我应该多学一些黑魔法的,刚好魔药也没有带...我沉重地把空气吸入腹部,抑止气焰的充盈。

      抬头望向塔尖后的半月,被切开的裂口溅出无尽的深渊。让他从钟楼跳下去,把血液献祭给大地,或许是个不错的礼物。

      我环顾着钟楼附近的街道,不遗漏每一片剪影,只有风在路口叹息。我迅速穿到另一端,顺着墙壁潜行。

      尖拱下显出一个倒影,我靠着石柱接近,是那个男人。他嘴里似咀嚼又似喃喃着什么,双臂像抹布那样无力地搭垂在身侧,躯体随心脏节奏抽动。他的意识快要无法承受了。

      真是个废物,顾不上额头的冷汗,我竭力地汇聚,调动起身体的能量,领着他走上楼梯。必要的话,我可以亲手赠出。

      “伊蒂丝。”清澈的嗓音在耳畔引起一阵回响,身体的余震。

      是奥菲利亚。

      我转头看着她,眼睛被月光刺中的瞬间变得湿润,清清发闷的喉咙说:“我碰到那个举报者了,那个男人,我要杀了他。”

      “妳已经想好了吗?”她轻问道,来到我面前。

      “是的,母亲明明把他当作朋友,经常光顾他的药店。而他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去举报!要不是因为他,事情怎么会变成那样,母亲怎么会死呢,我怎么会失去她呢。”

      我感觉滚烫的珠子流过脸颊,碎在石面上。

      “我明白了。但,妳真的要替他背负生命然后活下去吗。死亡从来不是一个终点,而是开始。我的意思是:妳可以惩罚他,让他活着地狱,而不是成为妳未来的缺口。”

      我愣住了,实在的大口不再收紧,问题被一个个吐出。

      我看向那个男人的脸,那双眼里满布贪婪和恐惧。下了诅咒:那就让他活着,痛苦地活着,在失去声音,失去语言的世界里,孤独地活着。在故乡做永远的异乡人,在故人面前做永远的陌路人,那样活着,直到死去。

      待他瘫倒在地,我倚靠在奥菲利亚的肩颈里,温甜的气息解松下所有神经。梦幻的白色光晕中,闪过很多画面,我贴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妳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黑夜中雪花跳跃,凝结成光点飘舞。有一朵粘在她的唇上,却没有浸透苹果。

      “妳今天已经累了,我们还有明天。”她回道,凝视着我的眼。雪化开了,汁液在舌间游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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