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血》树厶

4、第四章 初遇

　　在没有边界的黑暗里，伸出手，分不清是这黑暗的一部分，还是我的一部分，也许我就是黑暗。我沉浮着，记忆的碎片散落又拼凑出梦境，很多场景。里面有很多张脸，但抓不住，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有声音…

　　“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她还在睡，医生说只是一些小外伤和轻微中暑…”

　　谁在说话？我缓缓转醒，经过长时间的休憩，除了轻微的头脑晕胀，还有一种陌生感。好像那天的事，已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了，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冷漠，并重新以理性的方式开始整理当下和未来。

　　我在哪？是谁救了我？行李箱呢？
　　这些问题都需要等待某个人来解答。

　　在不确定性的质询下，我摸索着下了床。被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很柔软清凉，一脚踩下去，光滑的绒毛垫着我，心微微安定下来。

　　接着在漆黑中往前探着，一步，两步，三步，刚刚踏出脚步，好像碰到了什么？沉闷的碰撞声把不安召回，我无措地伸出手在周围摸寻着，突然，一阵失重，身体向前倾倒，隆隆的心跳在耳边…

　　一只手抱住我的腰，把我拉了回去，轻靠着那个人的身体，目盲的状态中，升高的体温和冰凉的触感被扩散到思想。

　　“妳应该更早些发出声音的。”女人竖琴般悦耳的声音轻叹着，然后把我扶坐到床边。

　　蜡烛被点燃，温暖而坚定地照清了房间的轮廓，还有那个女人。

　　她有一头奇异的白发，不带一点杂质，和火烧得发红的瞳孔，神情专注得好像在祷告。

　　尴尬一点点涌了出来，为自己的感觉和某种模糊的念头，而这尴尬只是强化了念头和愈发滚烫的脸，我感觉自己快哭了。

　　“还好吗？是不是还在中暑。”

　　见我低埋着头，她缓缓地接着说：
　　“昨天我路过英格兰边境森林时遇到妳晕倒在地上，就带妳回来了，当然还有妳的行李箱。不知道妳发生了什么事，但请相信在这里是安全的，不用害怕，妳可以待到想离开的时候。对了，我是奥菲利亚。”

　　在她平静柔和的声音中我恢复了镇定，可怀疑并未增减。虽然她看起来似乎对我没什么坏心思，但这么好还是很难以想象吧，不会是偷看了我的行李箱发现我是女巫，然后，利用我？告发我？她会这么做吗…

　　我犹疑地看着她，想从中挖掘出什么恶意，但她只是微笑着说：“天快要亮了，安娜准备了早餐在餐厅，出房间右转下楼再左转就到了。之后妳可以在庄园随意逛逛。”

　　“我是伊蒂丝。”

　　在她准备离开时，我忍不住开了口。

　　“好的，伊蒂丝。”

　　她露出一个有些天真的笑容，奇怪的是，这实际上和她的脸部线条并不相符，却又意外地和谐。

　　奥菲利亚，她是个怎样的人…

　　努力压下这些好奇与不解，我走到窗边把厚重的帘布拉开，想看看周围还有房间，窗外雾蒙蒙的看不分明，光线在遮蔽下微弱不堪。

　　整个房间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布置很精致。以橄榄绿为底，墙纸、床铺和躺椅。床头柜和桌椅都是深棕的胡桃木，唯一抹亮是杏白的窗帘。绒面地毯绣着繁复的巴洛克纹样，桌前的油画中，一个女人在弹鲁特琴。

　　桌角有一个箱子，那是我的行李箱！仔细检查锁扣旁边的魔咒，没有松动脱落，终于安心下来。看着它，身体里熟悉的焦虑在蠢蠢欲动，等到安定下来再打开，等到到时候…

　　回想着奥菲利亚提过的路线，我右转沿着走廊向前走。和房间的感觉完全不同，蜡烛昏暗不明，地毯无限向前延伸，不见尽头。

　　直到到达转角，旋转式楼梯边，顶部的窗玫瑰洒下绚丽斑斓的光影，那神秘庄严的美，没有语言可以将它捕获，被抓住的只有我，投入梦幻般的眩惑。

　　”原来妳在这，刚想不会是迷路了，便来看看。“

　　温暖的嗓音有种沉着的力量，回过头，是个黑发的女人，头发挽起，身着湖蓝色的绸裙。

　　“妳是安娜？”我边问着，走到跟前，那深红色瞳孔映照着我的身影，和奥菲利亚一样，莫名地有种亲近感。但对第一天认识的人有亲切感，这也太奇怪了…

　　把思绪放在一旁，我露出一个难以抗拒的笑容说：“我是伊蒂丝。”

　　“很高兴见到妳，伊蒂丝。”安娜颔首微笑，领着我进入餐厅。

　　“这里只有妳们两吗？好像没有看到过其她人。”按捺不住好奇，我询问道。和印象中贵族的感觉完全不同，未免有点多于冷清，甚至孤独。

　　“是的，我们的生活很简单，也不需要专门请人帮忙照顾。萨尔曼镇离这不远，骑马大概两小时就到了，需要什么时也可以去补充。”

　　安娜耐心地回答着。

　　“萨尔曼镇，我现在在德兰？”

　　我无法抑制突然得知自己处于另一个国度，不同的文化、语言中的惊讶，还有伤感——母亲说过要带我来德兰大剧院听音乐会，她无法赴约了。

　　”但是…妳们会说英格丽语。“

　　安娜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语调和缓地解释道：“我和奥菲利亚都是德兰人，之前在英格丽做过一段时间生意，所以交流不成问题。英格丽的烘豆和黑布丁都很好吃。”

　　母亲做的牧羊人派是最好吃的，每次篝火之夜她都会做，配上奶茶。

　　泪水顺着下巴浸湿了面包，像长出了豆子，然后一个分裂成两个，繁衍成片。

　　一只手小心且带着不易察觉的笨拙，抚摸着我的头。她肯定没怎么安慰过人，想到安娜那沉静的脸庞，我有点想笑，但却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