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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遗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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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蒂丝,我们该进去了。”夏洛特的声音唤回了我。
“好。”我抬眼笑笑,然后一起步入正厅。
她们都到了。
洛兰戴了一顶深紫色礼帽镶嵌着绸布做的紫玫瑰,没有笑意的脸上带着难以揣测的神情。
阿诺德站在她的右侧,马甲上挂着一枚黑色玫瑰胸针,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没有深入眼底的微笑,像面具般掩盖着一切真意。
虚伪那空洞幽暗的气息真让人厌恶,在舞池里他也是这个表情…
而安娜站在大厅中间,剪裁得当的黑色连衣裙上绣着白玫瑰纹路。
「unter der Rosen 玫瑰之下,守口如瓶」
秘密呀,缄默已经说了太多。它喋喋不休地想要对抗那股阻止语言开口的力量…
在安娜的示意下,我和夏洛特站到她另一边的位置,接着那力量冲破了禁锢。
“大家都到了,那么我开始宣布奥菲利亚的遗嘱…”
挂钟摆动发出一声回响,咚咚。
奥菲利亚真的死了?明明我们的初遇还那么清晰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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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切故事的开始,13岁的夏天。
6月10日,蝴蝶开始振动翅膀的那天,没人知道未来。
从早上开始母亲就很奇怪,既没有去集市购买制药的材料,也没有去送信人那里寄药。会不会是在占卜?不太像,而且她从来不在早上占卜…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突然母亲的声音传来:“伊蒂丝,不是让妳好好学习魔药基础?”
一回神就看见她站在面前,面无表情地指着羽毛笔在书上画过的一团墨迹说:“还在我辛辛苦苦写的书上乱画?”
好像有点生气了。我马上换了副表情,红着眼看着她,委屈地说:“我走了会神嘛,对不起。”
她叹了口气,手指轻点我的脑袋说:“妳就会来这套,真受不了。”
明明就很吃这一套啊,哼。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湿漉漉地望着她。
她没有再看我,只是把书收起来,然后丢给我一个皮革的行李箱,还有一封牛皮纸质的信,上面盖着蜡油封,图案是六芒星。
接着她的面容一瞬间石化那般坚决,冷冽地说:
“今天晚上会发生一些事,妳待会就离开城镇,往莱姆森林东边走,需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接下来的事,看了信就明白,但明天中午才能打开,妳要偷偷拆也没用,我施了咒语。”
“会发生什么,妳为什么不一起离开?”
“我有要做的事情,妳只要相信我就好。”
不详的预感在蔓延,但,母亲她很厉害的,我得相信她,我只能相信她。
怀着这无可置疑的信念,我跟随她的指引,背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森林…
等我走到森林边缘,天已经完全黑了,虽然森林离城镇不过三英里,但干燥炎热的天气和缺乏锻炼的四肢还是让我近乎虚脱,和被拍上岸的鱼一样仰头平躺在柔软的草地。
再次睁开眼,黑夜与星空将我整个包裹起来,这种视觉无法介入的距离与融合中一种平和安慰着我,想要再近一点,拥抱那隽永的温柔。
欲望使我坠落了,独自一人被抛到空旷的世界上,没有任何回应。从未有过的孤寂在一口一口吞噬我,打了个寒战,我忍不住念叨出声:“妈妈。”
我抱着母亲的水晶球——唯一温暖的光源,和星星缠绵的微光不一样,它是确定的,这种确定来自于毫不动摇和闪烁的意志。怀着对这一顽强意志的崇敬,和它的保护下,终于沉沉睡去…
咕咕,喀喀,树荫盖在我的脸上,回避了直视太阳的疼痛。我缓缓地起了身,从行李箱里拿出母亲准备的干酪和面包,除此之外那里面还有一些厚重的书和那封信。
为什么要给我带这么多书?而且是她亲手写的书,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摸着那封信,想要尝试着打开蜡封,但无论怎么做,它都纹丝不动。果然失败了,无力感和恼怒从心脏传遍全身。
为什么我没有占卜的天赋…如果我也可以知道会发生什么就好了,就不会像此刻这般无力,只能等着,忍受着焦虑。
“预测未来,很难说是天赋还是诅咒…要相信,妳是唯一的,拥有别人所不具备的力量,但要自己找到它…”
母亲的话,飘散在耳边。
吃饱后,我开始往东边走,温度在逐渐攀升,树林的凉意也消耗殆尽。路过在一条河流旁打算稍作停留时,太阳已经走到头顶,水面发着光,鳟鱼细长的尾鳍轻轻漾起微波。
时间差不多了,蜡封变得松软,稍用力便脱落了,接着,我展开了那封信。
给我最爱的伊迪丝:
昨天晚上,我照常进行了占卜,看看最近的情况。但这次在水晶球里,我看到了一片火光,我的命运。今天晚上会有10个巡卫来“净化女巫”,带着举报者,一个矮小的男人。
多么可笑和愚蠢,妄想嫉妒自己所不拥有的东西,只能用“权力”来摧毁它,这律法的“理智”藏着深深的恐惧,而这终将走向毁灭。一个人如果总是幻想成为主人,那他只会永恒地陷入自己那缺失打开的洞里,而不能得到它的馈赠。
妳要相信自己的力量就存在某处,在妳的手心,只需要耐心地找到它,然后它会给你带来生命。
我也想和妳在一起,做那些计划和计划之外的一切事情,但对不起,我辜负了妳的信任,伊蒂丝。
相对这命运,我更害怕命运之外的后果。所以,我决定面对,然后背负起它。
在火光后,森林中,妳会得救。我不知道未来,但切记遵从心灵的指引,做出选择。
爱妳的妈妈,
罗拉.桑塔格
1756年6月10日
我抬起头,强烈的阳光直直地刺向眼睛,一阵晕眩,我摔倒在沙石泥土上,一端被流砂打磨锋利的石块划破了手掌,一滴滴血溶于泥水。
她抛弃我了,她抛弃我了…她怎么可以,留下我一个人…
我不相信这个骗子!我要回去,我要亲眼看到她!
拖着沉重的躯体,我竭力挪动着。马蹄卡嗒卡嗒的碰撞声愈大愈近,马的嘶鸣似乎就在耳边,有人来了。
“带我去…”
开口已燃尽新起的希望,未见其人,但我已经再无法抬起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