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血》树厶

2、第二章 吸血鬼之舞

　　在晚上八点之前，我都没有见过除夏洛特以外的任何人，也许是作为庄园里唯二的人类，厨房和绘制着漂亮壁画的餐厅几乎是我的专属领域。

　　（夏洛特有时来做客，但做饭实在太难吃了，还总是创造出一些奇异的不可状物。除了缺乏必要的天赋外，当然作为常伴英格丽女王的骑士，这是容易理解的事情）

　　奥菲利亚有时喜欢在我用餐时喝着红酒，带着孩子特有的惊奇观察经过烹饪后食物不同的组合、形状、颜色和气味，然后仔细询问它在舌头上的感觉和味道。

　　在我尝试从语言中找寻词语捕捉感受时，她会注视着我的眼睛，嘴角勾起满足的微笑。

　　可是她不在了。

　　整个餐厅突然变得那么大，那么空寂，也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心跳不断在耳边，扑通扑通。

　　壁画上爱神厄若斯的笑容简直令人生厌，毁灭的冲动在呐喊…

　　“伊蒂丝。”夏洛特担忧地看着我。

　　像从梦中惊醒过来，我怔怔地目视着前方，眼神无法聚焦，片刻才回过神来。

　　安慰地报以微笑说：“我没事。”
　　只是需要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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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晚餐，已经七点五十分了，我们直接下楼去到正厅，想到要见到奥菲利亚的后裔们，手心不自觉有些冒汗。

　　夏洛特似有所感，猫一般机敏的绿眼睛微眯起来，警觉地观察着四周问：“发生过什么？”

　　“上次见面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我闷声回答。

　　在去年洛兰伯爵举办的舞会，也是我第一次参加属于吸血鬼们的舞会。

　　奥菲利亚很少与其他的吸血鬼社交，总是独来独往，对发展后裔的兴趣也不高。据我所知，她的直系后裔只有三个，洛兰、安娜和阿诺德。

　　除了安娜，从成为她的后裔以来就一直生活在一起，另外两个偶尔会在舞会碰面外，可能就只有葬礼会聚在一起了，不过对于贵族吸血鬼们来说，这并不是好遇上的事。

　　当时对收到邀请，我满心都是浪漫小说的情节，期待和想象。轻快圆舞曲、精致的甜点、花瓣般张开的裙摆、温暖暧昧的灯光。还有，与奥菲利亚在舞池里相拥。

　　过于欢喜于她的答应，我遗落了沉默。

　　以至于在之后，这沉默用另一种错乱而无可阻拒的方式暴露出裂口。

　　洛兰伯爵的别墅位于波里尼南区，离大海很近。

　　我们抵达的时候，在太阳残余的霞光中弯月升起，微红的云与海交织，带着潮气的风温柔地拂过脸颊，舒服极了。

　　“下车吧，美丽的小姐。”

　　奥菲利亚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唤回了我。见她端立在马车旁，伸出右手等待着，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我，恭敬又轻浮。

　　配合着她的动作，我把左手搭上去，走下了车，然后趁其没有动作，快速贴近她的脸在耳边轻声说：“那走吧，我的骑士。”

　　她微愣一瞬，没有再看我的眼睛，接着步伐轻盈地牵着我进入了大厅。

　　明亮巨大的水晶灯下，身着各式礼服女人和男人相互交谈着，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随着杯子晃动，是血液吗？幻想撕开了一道缝隙，目眩使我浸入茫然。

　　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是吸血鬼不是吗？虽然很少看见奥菲利亚和安娜进食，但一直心中都明了不是吗？她们需要这些血液来维持生命…

　　“奥菲利亚？”

　　甜美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我不自觉地转了过去，用目光找寻这声音的主人。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面容如声音般甜美，慵懒地背靠在酒神狄俄尼索斯雕像上，举着酒杯。

　　“没想到你竟然会来。”

　　她的声音带着暧昧不明的欣喜并看向了我。

　　“还带了女伴。”

　　接着走动了几步到跟前来，感叹道：

　　“有一百年没见了吧，明明每十年的舞会都邀请了你诶，连一点回音没有，真是伤心呢。”

　　然后努力挤出一滴眼泪，像小狗一样巴巴地看着奥菲利亚，继续哭诉：

　　“是终于感觉无聊了吗？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可爱又关心你，还擅长找乐子的后裔了？可不像某个无趣又自恋的男吸血鬼”。

　　说到另一个人时，她脸上闪过的厌恶和恨意像包裹在蜜里面的尖刺突然裸露出来，渴望着致命一击。

　　奥菲利亚好笑地看着她，“你还是这么讨厌阿诺德呀，洛兰。”

　　渐低的尾音延声叹息后，握了握我的手回道：“是伊蒂丝想来看看的”。

　　“原来你就是伊蒂丝呀！听安娜提过好几次呢。”

　　洛兰满目惊喜，拉住我另一只手轻贴着落下一吻。

　　出人意料的动作让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简直太无礼了，还是在奥菲利亚面前…

　　未等我作出反应，她笑盈盈地留下一句：

　　“果然是个可爱的孩子，今天的舞会是不会让你失望的。”便消失在人群。

　　她就是洛兰伯爵，和想象得不太一样，还有她和阿诺德的关系。我感到有些奇怪，但奥菲利亚…

　　奥菲利亚默然不语地看着人群，神情哀郁，压缩的时空降临在她身上，叫嚣要把她带离这一切。

　　“怎么了，奥菲利亚？”

　　为了不遭遇可能的丧失，我忍不住用言语宣告其此刻的在场。

　　她笑了一下，重新生动起来的表情，好像刚才的离开不过是某种错觉，然后严肃地看着我说：
　　“舞会要开始了，待会不管发生什么，只是看着就好，不要进入其中，我就在阳台等你，不会离开。”

　　只是看着，不要进入其中，为什么这么说…

　　思考停滞了。

　　颤栗着的小提琴弦拉开了序章，舞池中的人们荒诞又狂乱地舞动着，在旋律的推进中，吸血鬼露出了利齿在舞伴的脖颈旁吮吸着，狂欢达到了高潮。

　　我惊愕地看着舞动的身影和墙上《圣安东尼的诱惑》里半人半兽的形象重叠在一起，鲜红的血液绽放开来。

　　焦虑使我的身体不断颤抖着，急促地喘息，而更加恐惧的是，在这迷狂里有某种东西在引诱着我，那心中升起的渴望和声音

　　“你不想要吗…”

　　“不，不！”

　　像是被追赶的逃亡者，我竭尽全力地寻找着出口，在每一个可能的窗，终于冲到了阳台。

　　我卸掉了一切力气，虚脱地跪坐在地上，奥菲利亚蹲下来抱住了我。

　　从混乱中挣脱出来的我，得到了平静的慰籍，失声哭了出来。

　　并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不断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你在我和安娜身边太久了。这个一直活在黑暗中的种族，都曾经是人，上帝死去了，但她们没有。”

　　她整个融在月色里，雪白的长发牵着月光垂落在我身旁，眼里是照不进的悲伤和绝望。

　　“于是疯狂代替了死亡。”

　　她画上了休止符。

　　我嘴里一股酸涩的味道，徒然地想要从词语间拼凑出那唯一的，能够破开这难解之谜的钥匙。

　　在复始的努力中，有一个词句涌到了嘴边，因难以抑制的灼热，吐露了出来：

　　“可是，我爱你。”

　　没有回音，可画面凝定在了脑海中。

　　火焰映红了那双眼，她跪在地，双手捧住我的脸，虔诚地吻上了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