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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峰回路转 ...

  •   “你也知道韩家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但我看你行动专自由,个性乖张,可要好好改改,莫要堕了云家的名声。”
      云明锦听见蒋氏这样说心底不起半点波澜,她不在乎这些虚名。
      她知道,如果要从蒋氏手里拿回母亲的遗资,就必定会和蒋氏鱼死网破,背上个不孝的骂名。
      但眼下,云明锦还不打算与蒋氏彻底闹崩:“母亲说的是,女儿必定按照您的意思在屋里修身养性。”
      蒋氏微微点了点头,觉得没什么要和云明锦交代的了,又想跟女儿说些私房话,便叫她先回去好好静静性子。
      云明锦带着尺素回到自己院里时,还是觉得太轻易了。
      她觉得,以蒋氏的性子未必猜不到是自己害的云明钰落水。这么轻易的便把她放回来,只罚了禁足,这是云明锦怎么也没想到的。
      蒋氏这么疼爱她所出的一双儿女,这次却轻轻放过,是因为她没有证据吗?还是说她另有它招?
      云明锦暂时还没有头绪,她决定先静观其变。她自认为并无把柄留下,那件事无论怎么查也赖不到她头上。
      正好趁此机会将嫁妆绣一些。
      春毕竟是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锦心院里的银杏也换了身青翠的新装。
      这棵银杏树是云明锦四岁那年种下的,人说银杏能活好多年,幼时种下,老了吃果。
      叶氏当时种下它也是希望这棵银杏能够代替她陪着云明锦姐弟俩。
      原先这棵银杏是种在旧居的主院的。后来要迁居,云明锦去求云父,希望能留下这株银杏,将这棵银杏移栽到她的院子里去。
      也许是出于愧疚吧,云父同意了。所以,现在这棵银杏便栽种在了锦心院的中庭。
      当时还只是一株纤细小苗的银杏,如今已是绿茵如盖了。
      云明锦坐在银杏树下绣帕子,距离她被禁足也快有一个月了。
      这些天里蒋氏并没有派人来,仿佛云府里没有云明锦这个人似的。
      开始的时候,云明锦还有些疑惑,不清楚蒋氏这是打算做什么。
      后来她突然意识到,蒋氏就是要把她禁足,就是不搭理她,最好把她关到出嫁。
      这样她就没有理由接触到嫁妆的事情,没有办法将她母亲的嫁妆全部拿到手。
      如此一来,蒋氏就能够将她母亲的嫁妆拿下一大半。
      只要云明锦嫁出去了,这府里头就没有第二个人顺理成章地要回叶氏的嫁妆了。
      云父向来不管这些俗物;云明铎是郎君,本就没有无缘无故插手这些琐事的资格。
      如果云明锦不去争,那就真的再也要不回来了。
      意识到这些,云明锦放下手中的绣品,上半身倚靠在石桌旁,静静地望着墙角根儿下的一盆芍药出神。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想让母亲的嫁妆落到蒋氏手里,兜兜转转做了云明钰和云明铮的嫁妆或聘礼。
      但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蒋氏在云府很有话语权,有些时候连云父都要避其锋芒。她说要云明锦禁足就是真的要禁足,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准出去。
      云明锦被这样罚过很多次,通常是禁足加抄书,这次抄书虽然中途叫停了,但是禁足可就没那么好解开了。
      如果禁足不解的话,那她就哪也不能去,只能乖乖地留在院子里,看着叶氏的嫁妆被夺走,自己却无能为力地嫁往韩家。
      她只能等。
      上次群芳宴上,云明锦唯一的手帕交,靖安伯府的大娘子穆安平告诉她:今年九月的时候,自己就要成亲了。在这之前靖安伯府会举办一次千金宴,邀请各家娘子郎君。实际上就是为了让穆安平和新郎子再见上一面。从这之后两人在成婚前就不能再见面了。
      云明锦的婚期在冬月,出嫁前还能借穆安平成婚解了禁足。
      但这恐怕是唯一一次解禁足的机会了。
      然而现实却比云明锦预测的要好一些。
      长公主又下了帖子,说是要在晴翠阁里设宴。
      晴翠阁是盛京最风雅的酒肆,多的是文人墨客在这里吃茶喝酒设宴。
      它最出名的是这酒肆里的墙。墙上都题满了诗句,当世几位大诗人的诗都题在上边,街巷里传唱最广的词句也题在上边。
      将自己的诗提在上面,是多少青衿才子的梦想啊!
      长公主选在这里设宴据说主要是为了宴请江南第一才子沈白容。
      沈白容成名已久,七岁便有神童之称。沈氏郡望会稽,却多年无人在朝做官。因此,沈氏便将希望寄托在沈白容身上。
      而沈白容这个时候来盛京自然是为了下年的春闱。
      长公主为沈白容设宴不知道是不是要推一把沈白容。
      不过这些都与云明锦无关。
      这场宴会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她终于不用待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被人刻意忽略在树荫下,可以去做她想做的事。
      尽管如此,云明锦低头自嘲一笑,这突如其来的机会和她等待的靖安伯千金宴,都不过是借了别人的光,和她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年幼失恃,没有外家照看帮衬,再加上继母刻薄,父亲漠视。云明锦在府里过的日子甚至不如一些妈妈丫鬟们舒坦。而她唯一的指望竟然只有自己的婚事和年幼的弟弟。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能够使她脱离苦海的并非是什么坚不可摧的事物,而是单薄的一纸婚约和虚无缥缈的情谊。
      说实话,云明锦并不认为她和一母同胞的弟弟有多么亲厚。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没错,但云明锦并不认为云明铎和她一条心。
      她在后院遭受蒋氏暗地里的折磨时,她唯一至亲的弟弟正坐在明亮的家塾里读书。
      云明铎几乎没有受到过蒋氏的针对。
      他是男丁,是嫡出的郎君,是长子,是封妻荫子中最名正言顺的子。
      云明锦曾经很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蒋氏只针对自己。
      云明铎是嫡长子,只要有他在,只要他不是个庸才,云父的政治资源与人脉都自动向他倾斜。
      纵然云明铮的外祖父是当朝大官又怎样?现在可不像前朝那样重门第出身了。更何况,哪有靠外家荫蔽的?
      所以当她有一次忍不住在云明铎面前提起蒋氏的所作所为的时候,才惊异地发现,云明铎对蒋氏并不反感。
      叶氏走的时候,云明铎才一岁多一点。蒋氏进门的时候,云明铎两岁多一点快三岁了。
      而当云明铎长到四岁多快五岁时,蒋氏已经有了她的一双儿女,对云明铎更不上心了。
      所以,在云明铎的印象里,蒋氏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继母,没什么特别好的,也没什么特别坏的。
      在知道云明铎是怎样想的时候,云明锦是有点崩溃的。
      她根本就不能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同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境遇却如此不同。
      她想了很久都得不到答案,甚至怨恨起了自己的亲弟弟。
      为什么他可以安安稳稳地习字读书学武,而我却要应付继母的刁难与苛责。
      直到她及笄后,宴会上同龄人也开始谈及婚恋问题,她的妈妈丫鬟们也开始对她说起一些家里长短,她才意识到:原来,蒋氏不针对云明铎的原因是他是嫡子且是嫡长子,他是云父的底线。
      这个答案并没有使她释怀,只在她怨恨不平上多添了一道无奈。
      因此,她也并不认为云明铎会为了叶氏的嫁妆去得罪叶氏,降低他在父亲那儿的观感。
      说到底,叶氏的嫁妆对云明铎来说也不过是可有可无。
      他娶妇的聘礼,公中会安排好,蒋氏不会在这上面堕了云家的名声。新妇嫁进来,他还能多得一份嫁资。怎么看都稳赚不赔。
      而云明锦却不一样了。她只有嫁人才能离开这个磨人的地方。离开这里,多么美妙的一个词,为了这个目标,她忍辱负重,婉笑讨好。
      可她也清楚地明白,嫁人不过是从一个人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
      多年媳妇熬成婆,她第一听到这句话是在花园的角落。
      她从祠堂回锦心院,一路上都是偏僻的小道。这处在花园的外面,因为偏僻,总有丫头婆子们在这里闲聊。
      一个刚刚嫁了人的丫鬟在跟自己的母亲哭诉自己在婆家是如何如何不如意,而她的母亲只能长叹一声,然后说多年媳妇熬成婆,忍忍就过去了。
      这对当时的云明锦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她此前从未考虑过嫁了人之后的事情。
      无论是她的母亲还是蒋氏,都不必烦忧婆媳问题。身边的丫鬟更是还不到放出去嫁人的年纪,参加宴会时那些嫁了人的夫人们也不会提及这些——她们毕竟好面子。
      云明锦不想自己刚出狼窝又进虎穴,可她别无他法,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走。云家是绝不会允许她出家的。
      所以,她必须要为了自己以后在婆家的生活考虑。
      而新妇最能够在婆家站稳脚跟、不受欺负的,就只有家世、嫁资和儿子了。
      云家和韩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娘家并不能使云明锦在韩家过得舒坦,而生儿生女由天定 ,所以最保险的就只有丰厚的嫁资了。
      想清楚这些,又明白叶氏嫁妆的具体情况,云明锦就一定要这份嫁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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