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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倾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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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我去辅导班退学了费,一部分留着买机票和必需品用,一部分换成美金方便随身携带。
我不得不这样做,我所有的卡都是张扬的,实时绑定他的信息,我不想机票还没到手就已经被截获。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逃亡计划特别完美,用最快的速度飞最近的济州岛,转机最早的航班随便飞哪个国家,最后再转飞加拿大,自驾去美国。
这要感谢张扬,为了方便随身携带我,给我办了长期商务签,他怎么都想不到我会用他给的便利逃离他。
只要八月底入了学就彻底自由了,我申请的是全额奖学金,生活费可以自己挣。
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能走。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是张伯伯,他用十足的歉意和不容反驳的理由解释昨天必须离开的事,然后告知短期内还是没法回家,值此张扬生日之际,希望我能陪着他,度过这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尤其预祝我高考顺利,好好听张扬的话。
我在他们心里是张扬身边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而张扬是太多人眼里的完美典范,包括我妈和他爸。
两个不完整的家庭,两个善于伪装的孩子,多么可笑。
这一刻我突然犹豫了,我真的,要离开张扬吗?
我走了他怎么办,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刚才的兴奋像被泼了冰水,瞬间冷却下来,我陷入道德和伦理之间的拉锯。
七年,不是七个月。两个人相依为命,我害怕的时候他陪我,我生病的时候他陪我,我的衣食住行全都有他的痕迹,就这样一走了之,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我开始强迫自己想他那些表里不一的暴行,想他可怕的控制欲,想我怎么努力地去离开他,我使劲想使劲想。
可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有因由。
少年时开始学着处理大人的心机,没人关心他累不累。
母亲发病的时候他一个人面对,没人问过他怕不怕。
人前的时候总是各式各样的笑,没人问过他是不是真开心。
他把孤单和难过全都压抑着,越攒越多。
他抱着我诉说心事,其实是在向我求救。
他生病了,我却要弃他而去。
他怎么办呢?
他只是想让我爱他吧。
这么多年里,他只有我,我只有他,我的离开会不会让他更严重?
如果,就一直这么下去呢?
他爱我不是吗?
如果我不那么惧怕他,多关心他,甚至爱上他......
不对不对。
他太强势,爱的霸道,控制欲强,我根本接受不了,我和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和他应该是怎样的?
怎样的?
我使劲想使劲想,越想越纠结,越想越不知所措。
我该怎么办......
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我才十八岁,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好想有个人能告诉我怎么办。
我边走边哭,哭了很久很久,哭得不能自已,气儿都喘过来。
“南槿。”
梁酉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的,在我身后轻声喊,小心翼翼。
我看着他悲痛到不能自已,“我是个人啊,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我就要离开把我养大的人一走了之了,那个人他还在生病。”
或许是我太需要倾诉了,竟然毫无遮拦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为什么会向他倾诉?
我大概觉着......他是我见过唯一光明正大的和张扬打架的人,我潜意识里把他放到张扬的对立面的,又或者......感觉自己和他同为受害者,有点像站在统一战线的战友,至少他不会出卖我。
我站在那里一直哭,他就一直等,直到哭够了我才羞赧地地收拾情绪,想直接拦个出租车跑掉。
他拦下我,“我觉得你不是去学校,更不是要回家,你要去哪?”
“和你无关。”反应过来的我只觉得尴尬,找个地方躲起来。
“去小院吧,那里没人知道。”
我太需要一个没人的安全之地,竟然真的跟他来到小院,走进他的秘密基地。
......
如果知道这里是一切矛盾爆发的开始,再难过我也不会跟梁酉来这,我宁可偷偷地走,或者和张扬就那么一直过下去,都比后来的结果要好得多。
猫咪歪着头冲我“喵”了两声,我表情空白地看着它们,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
梁酉拿出几瓶苏打水放桌上,“箫南槿,你还好吧?”
他探究地看着我,明晃晃地担心。
“没什么不好。”
“哦。”
他给猫投喂猫粮,猫咪吃完“喵喵”地催促,梁酉继续投喂。
小院很安静,足够我放空的了很久。
“你怎么没去上课?”我问。
“你看你没在,有些担心。”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我和他静静地对视着。
“抱歉。”
梁酉蹲在我面前,皱着眉看我,“为什么道歉?”
“我......我不知道。”
“那我猜一下,你是因为张扬和我打架替张扬道歉,还是因为梁晨的事替他道歉?好,不管你因为什么,我接受,但你要明白,最不需要道歉的就是你。或者说,我们都欠你一个道歉,抱歉,把你扯到这些事里来。”
是这样吗?
我很奇怪地看着他,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承认我道歉的目的不明,今天脑子不清楚,总觉得我欠了谁的,为什么欠,因为谁欠的,都不好说,但我就想道歉,有种我欠了所有人的憋闷感。
“但......我算是张扬的家人,而且张伯伯给了我......”
给了我什么呢?如果说父爱,六年来能见面的时间都寥寥无几,如果说陪伴,张扬比他陪我多,而优越的物质条件,张扬对于我的一切从不假他人之手,他父亲都不能干涉。
“那你对你张伯伯道谢好了,为什么要替他儿子道歉?”
因为我8月就要走了,没打算告别,我觉得欠他们的,我只想说抱歉,无论对着谁说......都可以。
“我一直觉得,你有很重的心事。”他拧开瓶盖,递给我。
“没心事的是木头吧。”
“想说说吗?”
我看着院子里玩耍的两小只,突然发现走向有点奇怪,怎么说起心事上来了?在他面前哭了一场,就这么熟了吗?
“不。”
“其实我想说,你不用顾忌什么。”
“什么意思?”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上托福了。”
我瞪圆了眼睛,开始想N种封口的方法。
他被我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叹了口气才正经起来。
“好吧,其实我想说,你想走就走,不用顾忌别人,张扬充其量和我一样,顶多算是你的追求者,你既然不喜欢他,就不要顾忌什么张伯伯李伯伯,更不要怀着报恩的心态去忍让什么,该拒绝就拒绝,报恩的方式有很多,我希望你不要选择最不负责的那种。”
中午的日光从门外照耀进来,在他身上散射成光雾,温暖,耀眼。
我愣愣地看着,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
“梁酉,谢谢你。”
我需要的正是有个人坚定地告诉我我没做错,我不是忘恩负义,我不是冷血。
梁酉摸了摸我的头,“笨蛋,你太善良了,刚刚是不是还想着以身饲虎?”
我:......
“你,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肯定承受很多不想承受的东西,毕竟和你住在一起的是张扬。”
我惊!“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妈妈有病的事情不是秘密,遗传性。”
“可是他没事的。”
他笑,“所以说你善良。”
我突然害怕他看穿了张扬极力隐藏的秘密。
梁酉仿佛看穿了一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绝对超值的交换秘密。”
“什么?”
“我和梁晨不是双胞胎。”
我:!
“她甚至不是我妈生的,她是我爸和别的女人生的。”
!!
“我们同一天在同一个医院出生,怎么样,够和你交换吗?”
!!!
他小声闷笑:“你怎么这么可爱,好想抱抱你。”
我......
“哈哈,只是特别想给你个安慰。”
我心情好了很多,发自内心深处地问了一个我曾经好奇的问题:“第一名,你有上辅导班吗?”
“啊?没上过。就那个,托福试听课算不算?”
“试听课?”
“嗯,就是,只有试听才能选择你在的班,直接报名的话是分不到一起的。”
“啊......不是只能试听一次吗?”
“厚着脸皮呗继续去呗,大不了多给点试听费,他们办学的根本目的,不就是为了利益吗?”
“嗯,对。哈哈。”
我确认,他真的是,智慧型学霸,不用上辅导班的那种。
我再一次说:“梁酉,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