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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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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刚刚驶入小区,梁晨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拦车,兴高采烈地拍打车窗。
“张扬张扬,我有惊喜要告诉你,快给我开门。”
张扬波澜不惊,看都不看一眼,“陈叔,开车。”
梁晨跑着追赶,扬着手里的检验单大声喊:“张扬,我怀孕了!”
陈叔刚启动又猛踩刹车,紧张地看向张扬。
我惊愕了一瞬,赶紧催促:“陈叔,走。”
这女孩拎不清到让我刮目相看,都到怀孕的程度了,张扬的个性却一点都没了解,真令我不忍直视。
张扬语调懒散地说:“停车。”
他要开门,我使劲拉住他,“张伯伯在家等我们呢。”
他冲我笑了笑,在我手上轻拍了两下,“先回家等我,乖。”
我摇头,坚持不让他下车,“她肯定是撒谎,不用管她。”
张扬的眼底像是结了冰,慢慢扯开我的手,“槿槿,我今天高兴,不想被破坏。”
“所以就别理她了,回家吃饭。”
他勾了勾唇,“很快。”
“那你,好好说。”
我不知道要担心谁更多一点,其实我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可是这就是我,被张扬驯化的胆小,心软,又纠结,而我能做得,就是把这些装进一个伪装成乖巧听话的壳,企图伺机而逃。
“听你的。”他摸了摸我的头,下车。
我看着梁晨欢天喜地跑向张扬,他低头说着什么,梁晨难以置信往车里看过来,然后使劲摇头,抱人未遂,拉扯,被张扬推开。
梁晨情绪激动,试图打开车门,被张扬拦住,她开始对着车门拳打脚踢。
我怕她不依不饶的会出事,赶紧下车阻止,然后看到梁酉快我一步,冲过去给了张扬一拳。
当你没注意一个人的时候,没发现过这个人存在,注意到了,发现他无处不在。
梁酉竟然还在“百忙”之中看我一眼,即刻被张扬反击。
“小心!”
这俩字脱口而出,我第一反应去看张扬,他抿着嘴角,眼底压抑着一股暴怒。
张扬是练过防身术的,武力值很高,没想到梁酉也不弱,两个人你来我往竟然不相上下。但张扬毕竟年长几岁,又经常去拳馆自由搏击,没一会儿梁酉招架的开始吃力。
梁晨尖叫着叫别打,陈叔慌张着去叫保安,我只能闭着眼睛去拉架。
“别打了,张扬、梁酉,你们都住手!”
梁酉我是不能碰的,只能抱住张扬,导致他多挨了梁酉一拳,庆幸的是两个人都停了手。
这时陈叔带着保安跑过来,看到张扬没敢上前,去找梁酉和梁晨询问情况。
张扬没什么情绪地看着我,“你在帮他?”
“不是,不想看你打架,明天生日宴你不能带着伤去吧,一会张伯伯问起来也没法交代。”
他勾了勾唇角,“你认识他。”
他用的肯定句,我解释,“前几天刚听说这个人,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一,你可以问徐欢。”
我平静地和他对视,他的姿态有多优雅,我的眼睛就有多纯净。
徐欢是张扬的“信使”,我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关于这点我一直假装不知道。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又是他。我们槿槿不是年级第一吗?”
“上个月是,这个月退步了,还得继续努力。”
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所有人诡异地看着我们一问一答,只有我知道自己正惊弓如鸟。
张扬搂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回车里,回头警告梁酉:“离她远点,再骚扰她,就不是转学的事了。”
梁酉反击,“你离梁晨远点,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成交,你管好你妹,我管好我的人。”
他的话让我寒毛直竖,熟悉的恐惧无法遏制地涌出来。
明天张扬整整生日,他比我大五年零两天,还有三天我十八,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七个春秋。
七年前我爸出任务救了张扬他爸,自己没能回来,我妈颓废之后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对我不管不问,本就文静的我变得越发沉默。张伯伯发现后把我接进他家抚养,从那以后,张扬把我当成了他的所有物,谁也不能欺负,但谁也不能靠近。
如果说张扬是梁晨的劫难,而我却是张扬宣之于世的朱砂痣......
不,我不是,没有人这么对待自己的朱砂痣。
张扬是个变态,监控、拘禁、胁迫,完全就是个没有道德和法律束缚的,为所欲为的疯子。
......
车里气压低到极点,虽然他还是一副放松的姿态,但下颚绷得极紧,压抑的磁场让我噤若寒蝉。
回到家里通火通明,张伯伯戴着眼镜坐沙发上看文件,衬衣卷至手肘,一旁放着公文包,上面压着外套。
我稍稍放松下来,谢天谢地,张伯伯在。
“回来了?”
我乖巧地叫人,“张伯伯。”
“哎,这么久不见,南槿长高了不少,嗯,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张扬替我放下书包,“一年没长个了,您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张伯伯认真地在想,“过年的时候吧。”
“过年我带她去的普吉岛,您怎么过的?”
张扬开始礼貌地含沙射影,我赶忙岔开话题,“要吃饭吗,想尝尝张伯伯亲手做的菜,想聊天的话咱们吃完饭可以多聊会儿。张伯伯今天不走了吧?”
陈婶刚好在餐桌上摆好热腾腾的饭菜,“可以开饭了,都是先生亲手做的,忙活一个多小时呢。”
张扬:“一个多小时,亲手做这么多,您这做菜的效率和工作一样高。”
张伯伯隔空指了指他,“吃你的,这么大人了哪那么多抱怨。”
陈婶把蛋糕放桌上,不自觉地搓着围裙,“扬扬,饭菜都收拾好了,水果在灶台上,我和你陈叔就先回去了,明天我早点过来收拾。”
张扬看上去极为正常地微笑,点头:“好。”
我说:“那我们先吃饭?”
“先不急。”
张伯伯慢条斯理收起文件,把外套搭沙发轴上,把文件装进公文包,接着说:“没见面的时间确实不短了,咱们先开个短会。”
我......
张扬眼底幽暗,短促地笑了一声,“好啊,好久没听爸的教导了。”
张伯伯指了指对面沙发让我们坐,他放下卷起的袖子,左腿搭上右腿,喝口茶润润嗓子。
张扬坐我旁边,找了舒服的姿势,胳膊若有若无地碰着我。
“首先说说南槿,面临了高考,有没有目标学校,学习计划制定的怎么样?”
我危襟正坐,乖巧地回答:“扬扬哥哥给我制定了学习计划,成绩还不错。”
张伯伯点头,“总体来说对张扬我是放心的,不过咱们该表扬表扬该批评批评,你脾气不好,务必得注意和下级的沟通方式,切记不要太强势,公司决断上不要太冒进。听说你想收购科技公司,一定先做好调查,他们研发的产品现有的市场份额是多少,前景如何,合不合适收购,这都要弄清楚。”
张扬表面上很受教地点头,胳膊搭上沙发后背,往我身上倾了倾身子,“是,您放心吧。我就是担心您,工作这么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得操心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在其位谋其政,总不到休息的时候。”
我......
这天聊得句句踩在雷点上......往往不会炸到他,全炸我身上。
我给张伯伯添茶,主要想提示,“张伯伯您别总想着外面的大事,多关心一下哥哥。”
“他?他很多事做得比我预期的要好。”
仗着看不到,张扬的手指在我背后划来划去。
“可是......”我坐去另一侧躲避,着急地想再多些引导。
“槿槿。”张扬轻描淡写地睃我,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张扬,你要多去探望你妈妈,她......她最近还好吗?”
张扬唇角谦逊地扬起,眼底却渐渐聚集起风暴,“好很多,您有空去看看?”
我由衷地希望张伯伯能作为父亲,关心一下张扬的日常生活和精神状态。
张伯伯毫无所觉地摆了摆手,“再说吧,我知道她怨我,再过几年我退休了,专门抽出时间陪她。”
“不会,妈妈从没说过......”
电话响,张伯伯起身接电话,张扬坐过来搂住我,不容分说地把头埋我颈间使劲吸气,“借我吸点欧气。”
“抱歉张扬,不能陪你吃饭了,我这边......你这是......”
张扬利落地起身,整了整衣服,“爸,明天我生日宴,您能去吗?”
张伯伯说,“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忙完。”、
张扬问:“如果我坚决邀请您呢。”
“张扬,我想你应该知道,你那场合,我不合适过去。”
张扬:“好,明白了。”
张伯伯边穿外套边说,“有事找不到我就打李秘书电话。”
“李秘书是?”
张伯伯拍了拍额头,撕了便签纸写号码,“闫秘书调走了,这是新来的。”
“照顾好自己和南槿。”
张扬恭敬地说:“好,您也注意身体。”
张伯伯关门前拍了拍他肩,“张扬,你很棒,爸爸很欣慰。”
张扬若有若无地冷笑了一下。
大门关闭......他捏着纸条晃了晃,歪着头冲我笑,用火机点燃看着它烧成灰。
我也仿佛失去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