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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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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杨军海知道的也不多。那天王辉妹妹跟着他来到别墅参加聚会,但聚会一结束,人就不见了。
从拳击馆出来,已是下午五点。
偏西的太阳照在人的身上,不过是把人影扯向相反的方向。
沈心妍看了看地上的人影,竟从这人影身上看出了一丝惆怅。
“会不会杨军海骗了我们?”
陈淮安摇头,“他没必要骗我们。没事的,只要她还在江城……”
话还没说完,两辆停在他们的面前。
一辆是黑色越野型SUV,一辆是黑色商务保姆车。
黑车压影,气势逼人。
第一辆车下来的,是几名保镖。
第二辆车下来的才是正主,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十三、四岁身穿校服的少女。
中年男子:“小安。”
陈淮安微愣,客客气气地叫了声“关叔叔”。
关叔叔?
沈心妍又仔细看了眼对方。她发现这人样貌有些奇怪,明明鬓角已生白发,但面容却很年轻。有种既年老又年轻的奇异感。
“听说你在找王耀的妹妹,我把她带来了。”
边说边示意少女过去。
少女似乎有些不乐意,没有动,只是倔强地看着他。
“回家去吧,别让你家人担心。”
少女明白男人说一不二,虽然百般不愿,但还是来到了陈淮安身边。
而陈淮安这边,却只干巴巴地道了声谢。
至于对方怎么找到少女的,如何知晓他们正在找她,甚至于为什么恰好出现在此时此地。他们一概不知,也一概没问。
反倒是对方拉起了家常。
“多日不见,小安好像长高了。”
陈淮安有种过年时,面对不常见亲戚寒暄的窘迫。
“也没长多高。”
“肯定是你去我那少了。有空多到关叔叔那里来玩。”
正说着,道明带着一伙人,从拳击馆出来。
“是什么风把关爷给吹来了?真是有失远迎。”他爽朗地笑道。
中年大叔一瞧见他,瞬间收起笑脸。
“怎么我只是路过此地,也要向你姓道的报备?”
“您说哪里的话,您路过我家门口,真是三生有幸,荣幸备至呐。我这不是举家欢迎么?
“举家?怎么像是少了几个人。”
“关爷真是慧眼如珠。”
“马文俊是你的人吧。”
“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最近太活跃了,苦主都跑到我底盘上来了。你若是管不好,我可以帮你管。”
“他也没做啥吧,不过是常规的那一套流程。当初新城区土地拆迁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流程么。”
“那你错了,时代变了。”
说完便不再理他,转身向陈淮安告别,“替我向阿雪问好。”
然后向沈心妍点头后离开。
*
再次见到王辉,他刚打完狂犬疫苗。
李有才向他们表演,王辉打针时的窘状。
抓着裤头,畏畏缩缩,哭丧着脸,“护士姐姐,能不能别打屁股。”
王辉非常生气,他跛着腿,杵着两支拐,追在李光头后面,扬言要打死他。
李有才遛着他,到处跑。
后来干脆躲到陈淮安身后,不断挑衅。
因为顾及到无辜的第三者,每当他差一点打着时,又被狡猾的李光头将将躲过。
陈淮安夹在中间,被迫加入这场幼稚的游戏。
像个无奈的老母鸡。
沈心妍正笑着,听到一旁的少女问她。
“姐姐,你跟关叔叔熟吗?”
关叔叔?
哦,是送她回来的那白头发大叔。
沈心妍摇了摇头。
“我跟你讲,关叔叔可好了,他还说以后我若是有事,可以找他。可惜我没有他的手机号,只有他助理的。”
少女向她展示手机号码,备注是一名保镖。
沈心妍看了一眼手机号,随后转向一旁的三人组,“你安哥哥应该很熟。”
此时的安哥哥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先是敲打了一下老鹰,接着拉出身后的鸡崽,供老鹰蹂躏。
王老鹰丢开拐杖,压在可怜的李鸡崽身上挠痒痒。
小鸡崽实在是受不了了,求饶道:“辉仔,别挠了。辉哥……”
几人正闹着。
王妈妈来了。
她一来便急着打量起女儿。
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不舒服的。
王辉则默默捡起拐杖,站在一旁,站得笔直。
一旁路过的蚂蚁见着了,都要感慨一句,好高的铁塔。
女人用力揉着女儿的脸,少女正着吃糖,一用力,一颗圆润的水果糖被挤了出来,圆滚滚地落到了拐杖边。
小蚂蚁的面前赫然出现一颗山一般的糖,它高兴地触须乱舞,感谢上苍的恩赐。
检查完女儿,见没什么大碍,便拉着她来到王辉面前跪下。
王辉还有些愣神,李有才最先反应过来。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哪有当妈的给儿子下跪的道理。”
去拉人,没拉动。
他明白对方是铁了心的,再去劝,反而闹得难堪,不再说什么。
王辉丢开拐杖,去扶母亲,也扶不动。
最后索性跪在她对面。
她说,她16岁就跟了他们的父亲。
一直被家暴。
生下王辉后,实在是受不了了,才离开他们的父亲。
她知道她抛弃了两个儿子,是她不对,是她对不起他们。
但她现在好不容易有自己的生活,所以……
“我求求你们,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可这一次并不是王辉要打扰他们的生活,是这对母女擅自闯入王辉的生活。
沈心妍想说什么,陈淮安却对她摇了摇头。
王辉只是木然地听着,嘴角微微抖动,理智与情感相互拉扯,拉着他如同博物馆里的跪坐的陶俑,失魂落魄。
王母见他没反应,甚至要磕头。
王辉拦住了,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你发誓。”
“我发誓。”
王妈走后,王辉去捡拐杖,捡了一根就不动了。他倚着拐杖,低着头。泪水砸到了地上,落在蚂蚁的旁边。小蚂蚁困惑地伸了伸触角,下雨了吗?
*
元旦节晚会。
沈心妍在舞台上表演钢琴独奏。
她身穿白色长裙,黑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直堕深潭。
唯有鬓角边夹着一对天鹅形状的发夹,止住了落势。
曲终。
礼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经久不衰。
她起身谢幕。
多重灯光照射下,鬓边那对吻颈的天鹅熠熠生辉。
人散。
沈心妍还在舞台上弹琴。
一双手出现在黑白琴键上。
跟着她弹琴。
但不成音,纯属瞎捣乱。
沈欣妍轻笑,捉住那双捣乱的手,一手一个,如教稚子写字般,只捏一根手指,在琴键上弹奏。
do,re,mi……
刚开始还是单音节,然后是一段小音节。
那双手记忆极佳,没多久就能复述她弹奏的大段音节。
直至整个曲目。
四手联弹,美妙的旋律从指尖流淌。
可惜现场没有观众,只有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月光下,两人在校园里漫步。
沈心妍走在花台沿上。
那是一条从教学楼延伸到校门口,高出地面的绿植台,里面种着常青树,和一些应季的鲜花。
室外有点冷,白色长裙外,套了件粉色羽绒服。长发披在身后,被帽沿上的一圈白毛,分成一缕一缕的垂下来,水帘一般。
陈淮安看了眼那荡啊荡的发丝,突然问:“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
沈欣妍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眼神空蒙地看向月亮,
陈淮安忽然觉得她离自己有点远,远到脸部的轮廓剪影一般印在月亮上。
她说:“舒伯特小夜曲。是舒伯特去世前半年写下的曲子。当时民间传说认为,天鹅将死的时候,会唱出最动人的歌。所以也叫天鹅之歌。”
陈淮安:“挺好的。”
沈欣妍转头看他,眼神锐利,仿佛在质问,好在哪里。
陈淮安微笑道:“在最后的生命里,他给世界带来了美好的礼物。这难道不好吗?”
沈欣妍先是有些茫然,随后眼睛渐渐明亮。
她歪着头,笑着道:“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挺好的。”
她从花台上跳下,他担心她跌到,伸手抱住她。蓬松松,毛茸茸,如同抱住一只虚胖的小猫。
他抱得很紧,忍不住去吻她的鬓角,她的耳垂。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吻她,也没有抱得很紧,只是虚虚拢拢地抬手护着,很绅士。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突然兴致高涨。
“我来教你跳舞吧。”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沈心妍便牵起他的手。
从最简单的舞步开始,但不知为何,记忆力极佳的那双脚,老是出错。
但并不妨碍他们转圈圈。
他们在月光下跳舞。
沈心妍告诉他,他们跳的舞步,名叫来自星星的礼物。
*
1月20日,大寒。天气预报显示,今日有雪。从早上开始,天空便阴沉沉的,雪还没下,但异常寒冷。
早自习时,顾小希还萎靡不振。等到了课间操,突然来了精神,拉着沈心妍早早地下楼排队。
沈心妍觉得稀奇,笑道:“乖乖,今天是怎么了,平常可没见你这么积极,还这么冷的天。你是生病了还是发烧了。”说着还去摸好友的额头。
“你别打趣我了,我是突然想明白了,现在离高考就只剩下4个多月的时间了,不趁现在多看眼帅哥,到时候就看不到了。”
沈心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班的季云澜。
“可惜陈大帅哥太少来学校了,少了很多眼福。”
提到陈淮安,沈心妍瞬间愣了一下,随后打趣道:“你有没有想过,上了大学会遇到更多的帅哥。”
“有道理,不过此帅哥非彼帅哥。咱全都要。”
课间操结束,接下来的都是随堂测试,美其名曰期末前的摸底。
顾小希又变得半死不活。
她翻了翻手机,发现不到10天就放假了。
又高兴起来。
“幸好情人节那天放假,跟哪个男神共度情人节,还真是难选。”
沈心妍笑着摇了摇头。
下午第三节英语课,英语老师正在讲题。
班主任老李在教室口门叫她。
告诉她,家里有人进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