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春意晚》苏小愚

21、第 21 章

　　赌21点。

　　54张牌，抽出大小王。剩下的52张铺在桌面上，每人选4张，数字相加，大于21，就是爆点，输了。等于21，赢。都小于21，看谁的数字接近21。

　　5局3胜。

　　抽先后顺序。

　　陈淮安抽的大王，他先。

　　4张牌他选得很快。

　　亮牌，5，5，9，1。总数20，差一点。

　　反倒是杨军海，选了半天。

　　明牌，6，5，2，8。刚好21。

　　第二轮，杨军海先。

　　照例是选了很久。

　　沈心妍注意到，他盯着牌背看了许久。

　　牌的背面是繁复的花纹，品红色的底，蓝色的线条蜿蜒成复杂的曲线，奶黄色则为蓝线条描边。

　　这么复杂的花纹，沈心妍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除非对方有透视眼，或者知道纸牌的位置，才有可能刚好21。

　　选好4张。

　　4，7，7，3。21。

　　这次陈淮安也选得很慢，看得也是牌背。

　　k，j，10，8。总数42。怎么离21越来越远了。

　　第三轮，杨军海颇为得意，陈淮安则面无表情。

　　这一轮，若还是杨军海获胜，陈淮安在江城便混不下去了，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陈淮安的赌技怎么样？”沈心妍问李有才。

　　李有才不太确定，“应该还可以吧。”

　　王辉白着一张脸道：“安哥最讨厌的就是赌博，从来没看到他赌过。赌技的话有点玄。”

　　沈心妍闻言低下头，默了一会，紧接着冲到赌桌前，一巴掌打在陈淮安的脸上。打得很轻，却让他有点懵，其他人也很懵。

　　陈淮安瞪大眼睛看着她，露出少有的孩子气，这在少年老成的少年身上，很是难得。但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演戏要紧。

　　沈心妍指着陈淮安鼻子道：“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赶紧给杨公子道歉，别真把咱们的命搭进去。”边说边对他眨了下眼。

　　陈淮安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顺着她戏往下演。

　　“女人家懂什么，不要耽误我赢钱，让我搞砸了仔细你的皮。”说完站起身，扇了她一下。

　　还没碰着，沈心妍顺着巴掌一个大转身，倒在赌桌上。

　　她挣扎地撑起身，撑到一半，似乎失去力气，又扑倒在桌上。最后好不容易站起来，捂着脸，蹲在地上开始哭，假哭。

　　而赌桌上的纸牌则被弄得乱七八糟，有的沾了血——王辉的血，有的翻过面来，还有的落在了地上。

　　陈淮安礼貌询问，是否需要换一幅牌。杨军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最终摇了摇头。

　　整理桌面，继续赌局。

　　杨军海先选，明牌，7，4，4，10。总数25，爆点了。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拿着牌背看了一会，发现有一滴血，粘在了奶黄色的描边上。

　　看了眼一旁的沈心妍，原本哭泣的女孩，笑容甜美地看着他。

　　哼，有点意思。

　　陈淮安是1，1，2，3。虽然只有7点，但他赢了。

　　第四轮，陈淮安先选，选的四张牌背干净的牌。

　　4，5，8，1。总数18。

　　杨军海看见了，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他选了3张，可当他选第四张的时候，发现桌面上剩下的牌背或多或少带有血迹。

　　最后一张，他举棋不定。

　　心一横，随便选了一张。

　　明牌，6，7，10，9。

　　居然选错了三张。

　　杨军海看向对手。

　　陈淮安微笑地回看他，还好心地擦了擦牌背，并摆正。

　　第五轮，陈淮安优先。四张牌，2，3，6，6。总数17。

　　轮到杨军海了，他先是认真看了一遍桌上的牌，接着开始笑。低头闷笑，大笑，笑出眼泪来。

　　边笑边说今日的赌局让他想起一件有趣的往事。

　　也不说是什么往事。

　　突然面色一沉，将他们赶出别墅。

　　王辉、李才文一脸茫然。

　　“不是，这最后一局他怎么不选牌啊。”

　　“因为他不管怎么选，都会超过21点。”

　　“也就是说我们赢了？”李有才还有种不真实感。

　　陈淮安点了点头，“这种赌局的要点并不在于21，而是在于让对方爆点。”

　　“我知道，有好几次你都没有21，但对方爆点了，所以你赢了。关键是你怎么做到的。”

　　“我什么也没做。”

　　李有才一副信你个鬼的模样。

　　“好吧，如果硬要说怎么做到的，我想应该是他看得到牌。”

　　对于杨军海会作弊，四人毫不意外，只是……

　　“我不懂，看得到牌，那他不应该会赢吗？”

　　“正因为他看得到牌，所以他老想凑21点。而牌数有限，等我拿完了可以凑数的点。最后只剩下让他爆点的牌。”

　　哦，原来如此。

　　“等等，你说你拿走了可以凑数的牌，也就是说，你也看得到牌？”

　　“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怎么看，后来试验了几次才明白。是牌后面的花纹。每张牌都有不同的花纹，差别很细微，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来。”

　　李有才等人表示，他们看不出来。

　　“也就是说我那一通胡搅蛮缠，对你有帮助。”沈心妍亮晶晶地看着他。

　　“帮助很大，杨军海这个人谨小慎微，他只想凑够21。在确定好点数后，在血渍的干扰下，对于个别纸牌他只能冒险。”

　　“不对啊，既然血渍对他有干扰，应该也会干扰你啊。”

　　“我把所有牌的位置都记下来了。”

　　沈心妍、王辉、李有才：“……”

　　“难怪你年级第一，原来你是最强大脑。”

　　“杨军海与我有过节，不管他有没有见过王辉妹妹都不会老老实实告诉我。所以我打算去找他老大，道明。”

　　“我和你一起去。”沈心妍说。

　　陈淮安笑达眼底，“好哇。”

　　两人相视而笑，一股寒风，打着“又”字型从他耳边掠过。

　　沈心妍注意到他脸颊上的血迹。

　　是她打的那巴掌粘上去的，结合他当时孩子气的表情，总让她联想到小孩子脸颊上的蚊子包，忍不住抬手去擦拭。

　　一只温腥的手靠近鼻端，陈淮安侧脸避开。

　　沈心妍笑容不变，指了指自己的脸，告诉他脸上有血迹。

　　陈淮安摸了摸脸。

　　沈心妍摇头，戳了戳下颌处，告诉他还要靠近耳朵的地方。

　　陈淮安以她为镜，终于找到了位置。

　　王辉见他两拿自己的血互动，心如刀绞。

　　一边是情意绵绵，一边是痛彻心扉。

　　这痛感渐渐传导到四肢，他的身体方才想起自己深受重伤。

　　他再也忍不住，痛呼起来。

　　陈淮安等人连忙查看他的情况。

　　“他需要去医院。”

　　问题是他身上的枪伤不好去医院。

　　沈心妍：“我知道有个地方。”

　　恩雅美容院。

　　“我这里是美容院，不是医院。”李瑾言裹着睡袍说道。

　　“我知道，但这里有最好的医生。”

　　“谁？”

　　沈心妍微笑地看着她。

　　李瑾言看了看左右，确定周围没人后，方才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我？”

　　沈心妍点了点头。

　　“沈小姐，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一个美容院的老板，哪里是什么医生。”

　　“没开玩笑，上次去李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书柜上都是医学方面的书籍。我还听说李医生常参加医学方面的讲座。江城的医生不少，但是开着美容院，还努力精进的，只有你一个啊，李医生。”

　　陈淮安也在一旁帮腔，“拜托，李医生。”

　　这几声李医生，听得她心花怒放，面上却不显。

　　“那这诊疗费……”

　　陈淮安刚要说什么，沈心妍却开口道：“谈钱多俗气，人家李医生可不是这样的人。大恩不言谢，江城的贵妇圈我好歹有些人脉，可以介绍几个优质客户给你。”

　　李瑾言挑了挑眉，“就这？”

　　“还不够吗？这样等我继承了宏海，出资给李医生开一家医院，不知你意下如何。”

　　说来说去，都是一些空头支票嘛。

　　李瑾言看了眼沈心妍，接着又看了看陈淮安，最后笑着摇头，“真拿你们没办法，既然你们苦苦哀求，那我就大发慈悲，救人一命。不过我需要你们来帮把手。”

　　“没问题。”

　　陈淮安扶着王辉走进手术室。

　　轮到李有才时，却被拦了下来。

　　“你不用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太丑了。”

　　“喂，你不能这样搞歧视，而且我年轻有头发的时候，也蛮帅的。”

　　回应他的，是“啪”的一声门响。

　　碰得一鼻子灰。

　　李瑾言主刀，陈淮安负责给主刀擦汗，沈心妍负责给主刀递工具。

　　手术很顺利。

　　沈心妍例行夸赞。

　　“李医生，你真厉害。”

　　李瑾言也不客气，“那当然，我可是天才。”

　　闻言沈心妍和陈淮安相视一笑。

　　离开前，李瑾言特意交待他们留人守夜。

　　“打了麻药，禁食禁水4小时，观察他有没有头晕呕吐的现象。注意他的心律、血氧情况。有什么事叫我。”

　　说完打了个哈欠。

　　“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再不睡，又得长皱纹了。”

　　王辉折腾了四小时，才睡下。

　　沈心妍见他睡着了，便去关灯。灯灭的瞬间，房间陷入黑暗。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等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房间里淡入桌椅、病床和病床上的人后，才慢慢踱步到病床边坐下。

　　月光落在王辉的胸前，随后慢慢移到沈心妍身上。

　　落在织物上时，只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冷白色光斑。落在手臂上时，才发现手臂边缘竟然被反射出毛边。

　　如同蘸满自来水的毛笔，在宣纸上随意一划，透明的笔迹边缘游走出的毛边，毛茸茸，软乎乎。

　　透过毛边，沈心妍发现王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呼唤着亲人，一会哥哥，一会母亲。

　　梦醒了，眼前一个亲人也没有，有的是熬夜照顾他的沈心妍。

　　他叫了声“心妍”。

　　沈心妍应了。

　　他又叫了一声。

　　她还是应了。

　　边应边替他盖好被子。

　　王辉突然说：“我喜欢你。”

　　拉被子的手一顿，愣了几秒，才重新给他把被子盖好。

　　见无人回应，王辉继续说：“第一次见你是在开学典礼上，你作为新生代表讲话。当时觉得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优等生罢了。哪想到第二次，你就撞进了我的心巴。你猜第二次是在哪里？”

　　沈心妍坐回椅子上，安静地听着。

　　“是在运动会上。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喜欢运动会场上，挥洒汗水的你。”

　　沉默了一会，王辉又说。

　　“刚开始我也不喜欢安哥，心想他算老几，为什么一来就要接管我哥地盘。后来他救了我，和这次的情形很像。从那之后，我便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地追随他。”

　　末了，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下了一个结论。

　　“你们俩都是我喜欢的人，所以你们俩在一起，我很开心。”

　　还是没有回应。

　　这夜深人静，或许他看到的沈心妍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一个梦。

　　睡吧睡吧，这几天他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精神有点紧绷。

　　就在他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到沈心妍的叹息。

　　“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