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春意晚》苏小愚

12、第 12 章

　　他们来到一家偏僻的杂货铺，整条街只有这一家商铺。店门前有一棵大榕树，榕树下摆放了一些桌椅，但没有人。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坐在门前，吞云吐雾。

　　大爷见到他们，乐呵呵地招呼道：“安小哥来了，今儿还带了女朋友。”

　　两正主还没说话，一旁的王辉倒不乐意了，“钱老头，你怎么不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钱老头在他们三人脸上来回看了几眼，“你跟人家姑娘也不配啊。你看他们站在一起，多般配。”

　　“嘿老头，你别瞧不起人。我告你……”王辉边说边撸袖子，似乎要跟对方武力理论。

　　却被陈淮安一把拦住。

　　陈淮安说话很客气，“钱大爷，我们来拿这个月的例钱。”

　　钱大爷闻言，在椅腿上敲了敲烟灰，随后一瘸一拐地朝里屋走去。过了一会，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手里还多了一个信封。

　　“给，早就准备好了。你们点点。”

　　“不用点。”陈淮安接过信封，将它递给王辉。

　　至此一个店铺的保护费收取完毕。

　　沈心妍有些诧异，歪着脑袋看向王辉，这么简单？

　　王辉点头，就这么简单。

　　临走时陈淮安对沈心妍道：“你留在这，如果有人过来找钱大爷的麻烦，你就报我的名字。”

　　沈心妍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远去，沈心妍在门口找了一个小椅子坐下。

　　钱大爷坐在她对面，一边抽烟，一边隔着烟雾看她。

　　吐出来的烟雾，像随意飘散的云，偶尔也会聚成能叫出名目的形状，然后上升，消散在空中。

　　有一丝烟雾飘到沈心妍这边，她皱着眉头，用手扇了扇。

　　“不好意思，小姑娘。天气冷了，不抽点烟，这老寒腿疼得我受不了。”

　　沈心妍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过了一会，钱大爷问她，“你是不是喜欢安小哥。”

　　喜欢吗？沈心妍愣了一会方说：“或许吧。”

　　钱大爷隔着烟雾呵呵直笑，“年轻真好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个小姑娘很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可惜那时候总觉得时间很多，还有见面的机会。可惜……”

　　沈心妍岔开话题，“钱大爷，你为什么要给他保护费？照理说你不需要给他钱。”

　　“这不和手机要交固定话费，小区里要交物业一样么。”

　　“这能一样吗？”

　　“嗨，对我来说都一样。

　　“从前这江城可乱了，你开门做生意，隔三差五就有人过来捣乱。后来有一个打架很厉害的人，好像是叫王耀，我们都叫他小耀哥。他把那群小混混都给收拾了，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才有安生日子。每个月给他一点管理费，不很正常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耀哥突然消失了，最近这里又开始乱了。”

　　说到这，钱大爷不禁摇头。

　　“不过，你不用担心，现在报上安小哥的名字，他们不敢乱来。”

　　“是吗？”沈心妍若有所思。

　　陈淮安和王辉并没有走远，而是走到拐角处躲起来，看向钱大爷的杂货铺。

　　王辉有些奇怪地看向陈淮安，又看了看杂货铺方向，欲言又止，他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

　　“大哥，什么情况这是？”

　　陈淮安先是一愣，接着皱眉道：“沈心妍说她家里缺钱，想跟着我赚点外快。这话你信吗？”

　　王辉：“我必然是不信。谁都知道沈心妍的家里是开大公司的，家里很有钱，怎么会缺钱？”

　　陈淮安沉着脸看向杂货铺。

　　王辉突然高声道：“我知道了。我以前追过校花，虽然被拒绝了，但最近她一定是发现了我的好，可又抹不开面子。所以缺钱是假，想靠近我是真。”

　　陈淮安懒得理他发癫，继续看向杂货铺。

　　果然没多久，有三名小混混过来收保护费。

　　王辉：“是麻杆的人。”

　　说完王辉立马动身，想来一个英雄救美。却被陈淮安一把拉住。

　　陈淮安：“麻杆的人向来胆子不大，报我的名字，他们不会拿她怎样的。”

　　可杂货店那边的情形却不这么认为。

　　小混混先是找钱大爷的麻烦，无非是想要一点钱。钱大爷都准备去里屋拿钱了，却被沈心妍叫住了。

　　小混混见有人坏他们的好事，便开始找沈心妍的麻烦。

　　他们围住沈心妍，对她进行调戏，有人去摘她的帽子，有人想摸她的脸颊，还有人抓住她的发梢闻起来。

　　这简直就是流氓行径。

　　王辉非要冲过去，却被陈淮安拉得死死的。

　　可能是对方言语冒犯，沈心妍先动的手。

　　但女子力弱，她很快就败下阵来。

　　沈心妍被人推倒，还有人拿脚去踢她。

　　王辉非常愤怒，愤怒到连手臂都开始发痛，就在他快要爆炸时，陈淮安松开了他的手，飞一般向杂货铺冲去。

　　沈心妍伤得有些严重，脸上、手掌和膝盖处都是伤。

　　王辉也受伤了，伤在手臂，刷开袖子，被陈淮安抓过的位置都青了。

　　沈心妍脸上的伤，是摔倒在地上时的擦伤。

　　伤口很浅，但很碍眼。

　　陈淮安为她上药，棉签蘸碘酒，涂在伤口上，不知道是疼还是痒，沈心妍微微躲闪。

　　他皱眉，沈心妍则是快速抬眼睇了他一下，又快速垂下。陈淮安感觉那碘酒似乎是涂在自己的手背上，习习凉风。

　　随即沈心妍躲闪的幅度变大了，最后竟然笑起来。

　　“你不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吗？上次是你受伤，我给你擦药。这次变成我受伤，你给我擦药。”

　　陈淮安没有笑，沉着脸看她，“啪”的一声，手中的棉签断了。

　　他再去拿棉签，拿一根断一根，拿两根断两根。很快一包棉签都断得差不多了，他转头对王辉说，“劳驾去旁边的药店再买一包棉签。”

　　王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听见老大喊他跑腿，忙不迭地跑出门。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陈沈二人，屋子是钱大爷天冷时招待他老兄弟用的，屋中央有一个炉子，没点火，四周则是桌椅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你不该来。”陈淮安沉声说。

　　“你是说我刚刚做错了？”沈心妍说得有些轻飘飘。

　　“你受伤了，第一天就受伤，那以后怎么办。你不适合做这个。”

　　“没关系，你会保护我。”

　　“万一我不在呢？”

　　“你为什么会不在呢？”

　　王辉回来时，看到陈淮安正在给沈心妍处理腿上的伤。

　　沈心妍坐在一张长条凳上，她将受伤的腿放在长凳的一边，身体后仰，避开伤口的位置，双手撑在长凳的另一边。

　　可能还是疼，她一直低着头，咬着唇。脚背却伸得直直的，脚趾内卷，像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一缕霞光从蒙尘的窗户射入，眼前的画面泛起了颗粒，如同一张油画。

　　听见王辉进来，沈心妍抬起头。

　　她额前微汗，一缕青丝，贴面蜿蜒。路过眼角，双眸通红，似哭非哭。路过面颊，伤口处贴着卡通创口贴。路过嘴角，是刚咬过的唇，鲜艳欲滴。接着蜿蜒，经过脖颈，最后隐没在深色的蝴蝶领结中。

　　陈淮安让沈心妍侧一下腿，他好将碘酒倒在伤口处，焦黄的液体浸润伤口，流到边缘处滑落。一滴，两滴……

　　仿佛有一滴汗水顺着那缕青丝缓缓滑落，落至发梢，滴落。

　　王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陈淮安包扎好伤口，看到王辉还在发愣，问：“你怎么了？”

　　王辉忙道：“没什么。”接着他指了指一旁沾了血的外套和裤袜，“沈同学的衣服都破了，要不咱们去跟她买一套吧。”

　　陈淮安看向少女。

　　少女沉吟了一会，“这样回去确实不好解释。”

　　地下商业街的入口在一个高楼林立的地段，下了高架桥再走一截，就能看到一个向地下延伸的斜坡。

　　斜坡口停了很多货车，与这些货车频繁接触的，则是搬运工人。

　　他们像蚂蚁一样顶着超重的货物，一步步走下斜坡，或是一步步爬上来。

　　三人跟着搬运工走下斜坡。

　　走到中途，沈心妍抬头向上看，高架桥把天空切成几何形状，遮挡了原本就不多的阳光。

　　再往下走，周围陡然一黑，走到底，突然眼前大亮。

　　绚烂的灯光，把地下商城照射得宛如白昼，在灯光中，无数店铺一个挨着一个。

　　有卖衣服的、卖包包的、卖鞋袜的、卖饰品的、卖假发的、做直播的、美甲的、剪发的、纹身的，

　　交错纵横、种类繁多。

　　每个店铺老板，见到陈淮安，都热情招呼道：“安小哥来了。”

　　还有的老板正在跟客户讲价，听见安小哥来了，客户都不管了，跑到店门口打招呼。

　　弄得人家客户莫名其妙，安小哥是谁？

　　每个人都争相恐后地与陈淮安打招呼，特别是少女和少妇。就算没打招呼，上前看一眼也好。

　　有好事者笑道：“各位，你们为了看安小哥，连店铺都不管，就不怕小偷吗？”

　　有人回他，“谁敢在安小哥眼皮底下偷东西啊。”

　　等人走得没影了，商铺才恢复往日的平静。

　　地下商业街有纵横18条街巷，棋盘一般排布。

　　而店铺则平均地安置在这每条棋道的格子里。

　　当初是这样规划的，但后来，有的街巷生意火爆，连过道都被人占成了店铺。有的街巷冷清，则稀稀拉拉地开了几家。

　　沈心妍跟着陈淮安七弯八拐地来到一条街巷。

　　隔得老远，就看到这条街堵了很多人。

　　挤到围堵中心，沈心妍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两方人员对峙。

　　一方是一个中年打扮的年轻人和一个花臂寸头壮汉。另一方是梳着马尾的干练女子，和一个带着画框的蒙娜丽莎。

　　嗯？蒙娜丽莎？还是长了胡子的蒙娜丽莎！

　　这画面太怪了，沈心妍调回视线，不禁对蒙娜丽莎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