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春意晚》苏小愚

11、第 11 章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早有人把大门打开。陈淮安抱着沈心妍下车，有妇人打了一把伞下来。

　　“小姐她怎么了？”

　　小姐？

　　陈淮安看了眼怀里的沈心妍，“发烧，昏倒。”

　　说完便大跨步走上台阶，何妈举着伞跟在后面，追之不及。

　　刚走进大门，还没站稳，就听到一声尖叫，接着便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咚咚咚爬上楼，咚咚咚地跑进房间。

　　陈淮安看向何妈。

　　何妈解释道：“那是夫人，也就是小姐的母亲。她最近有些不方便见人。”

　　夫人？不方便？

　　他刚刚确实有看见沈母脑袋上包裹着纱布。

　　之前接电话的应该就是她了。

　　“小哥，我们小姐的房间在楼上，麻烦把她抱到房间里去。我去跟她找点药。阿珍，跟这位小哥带一下路。”

　　陈淮安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位瘦弱的少女。

　　少女见他看过来，羞涩地低下头，蚊蚋般道：“请跟我来。”

　　他们上到二楼，向左，经过一个起居室，里面有落地窗，木制桌椅，钢琴和沙发。再往左走，便来到沈心妍的卧房。

　　沈心妍的卧房极具少女风，粉色的公主床，柔软的小熊玩偶，还有蕾丝花边的窗帘。

　　陈淮安把沈心妍放在床上，示意身后的阿珍过来照顾他们家小姐，结果阿珍只是站在门口，露出一个脑袋，弱弱地说：“小姐不让我进她房间。”

　　脑袋的后面还有一个脑袋，一个包着纱布的脑袋。见他看过来，嗖的一下缩回脑袋，迅速关上门。

　　看来这两个脑袋是指望不上了。

　　好在何妈很快就上来了，带来了药和水。

　　她利落地给沈心妍脱去鞋子和外衣，并向陈淮安求助，“小哥帮忙把小姐扶起来，免得待会喂药的时候呛着了。”

　　陈淮安将沈心妍扶起来，靠在床头，但不管怎么放置，都会倒。

　　没办法，陈淮安只好坐到床边，将沈心妍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何妈喂药。

　　可沈心妍牙关紧咬，喂不进去。

　　何妈有些着急，“这可怎么办，我给龙医生打电话他又不会过来，他们家的护士要明天早上才会到。”

　　看着这一屋子的老弱病残，陈淮安心里微微叹气。

　　他伸手对何妈说：“药。”

　　何妈愣愣地把药给他。

　　陈淮安接过药，仰头就把药给吞了，随后低头把药渡到沈心妍嘴里。

　　何妈还是发愣，阿珍则是一阵惊呼，裹着纱布的沈婉君也离开房间，向这边靠近了几步张望。

　　陈淮安抬头，伸手道：“水。”

　　何妈忙把水给他。

　　陈淮安仰头含了一口水，将水杯递还给何妈，然后低头。

　　阿珍这时方想起来捂住嘴，她感到身后有动静，转头一看，发现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来到她身后，正伸着脑袋往屋里看。

　　一股水从嘴角流出，沈心妍开始剧烈咳嗽。何妈急忙放下水杯，给沈心妍拍背顺气。

　　陈淮安稍稍让开身，用手背擦嘴。一抬眼，发现门口多了一个脑袋。一个脑袋满脸通红，一个脑袋满头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见他看过来，两个脑袋都往门后躲。

　　何妈安置好沈心妍对他说：“小哥还没吃饭吧，你跟小姐待一会，我去做饭。”

　　陈淮安刚要拒绝，昏迷中的沈心妍却拉住了他的手，说：“爸爸，别走。”

　　爸爸？

　　就这一耽搁，何妈已离开了房间。她让两个脑袋回去，并轻掩房门。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到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呼吸。陈淮安环顾四周，发现卧房旁还有一个小房间，好像是一个衣帽间。

　　他从床头小书柜里抽出一本书。

　　是一本儿童彩绘版的《柳毅传》。

　　他刚看到钱塘君用威胁的手段要挟柳毅娶龙女，柳毅断然拒绝。

　　楼下喊吃饭。

　　长形餐桌上只有他一人。

　　饭菜都是家常菜，味道很不错。陈淮安吃完便告辞了。

　　女主人没有出面，何妈倒是一直把他送出院子。

　　离开沈家宅院后，有一条长长的绿化带。天空还下着蒙蒙细雨，回头望去，烟雨朦胧中他仿佛真看到洞庭湖旁的那棵大橘树，而他就是那个刚从龙宫出来的书生柳毅。

　　回想沈心妍昏倒前的所说的话。

　　陈淮安有些疑惑。

　　金满房玉满堂的龙宫，也会缺钱吗？

　　第二天，何妈向她讲述昨天发生的事。

　　当说到喂药时，沈心妍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何妈：“说起来，当年姑爷也做过类似的事，谁知后来……唉。”

　　沈心妍低头抽出床边书柜里的《柳毅传》。

　　“当年爸爸读的也是这本书。”

　　*

　　王辉正在焦急地等人，大概过了20分钟，陈淮安才从街角出现，和他一起的还有个离他不远也不近的少女。

　　少女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目。她身穿绿白撞色棒球服，长到膝盖上方，刚好盖过卡其色百褶裙。棒球服里面则是白色衬衫，领口则是深色格纹蝴蝶结。

　　白衬衫、蝴蝶结和百褶裙是他们江城中学女款秋季校服的标配。

　　他很清楚陈淮安在学校很受女孩子欢迎，但今天是做正事，把女孩子带来就有点过分了。

　　待他们走近，王辉迎上去道：“老大，怎么来得这么晚，她……”是谁？还没问出口，女孩抬头朝他打招呼。

　　“嗨！”

　　王辉瞬间愣住，“校花。”

　　“为什么来这么晚，你问她。”陈淮安似乎有些不高兴。

　　“你老大说，以后捞偏门带我一个。”沈心妍笑吟吟地说。

　　什么捞偏门？王辉看向老大，陈淮安却把脸转向一边，不愿多作解释。

　　沈心妍：“我问你，你们今天打算做什么？”

　　王辉：“我们今天打算去收保护费。”

　　沈心妍：“那就带我一个。”

　　王辉看了眼陈淮安，“可沈同学，我们这次收保护费很危险。”

　　沈心妍：“有什么危险？”

　　王辉：“这次收保护费的地方，是在一个势力范围的交界处。碰到对方的话，肯定会打起来。”

　　沈心妍不解，“打起来，会很危险吗？”

　　王辉正要解释，陈淮安打断道：“不必说了，她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先去吃饭。”

　　沈心妍：“吃饭？”

　　王辉：“现在是下午3点半，待会我们会忙到很晚。如果今天收获满满，我们就去吃一顿夜宵，来一个夜场活动。颗粒无收的话，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沈心妍点头，表示明白。

　　王辉三两步追上前面的陈淮安。

　　“大哥，我想吃酒酿芋圆、铁板鱿鱼、淀粉肠、烤苕皮、老面锅盔、小煎包、炸鸡，还有最重要的糖炒栗子和奶茶。”

　　陈淮安颇为嫌弃，“谁说要吃这些，吃这么多，你干脆撑死算了。”

　　沈心妍跟在后面笑，末了，她道：“听起来好好吃的样子，我也想吃。”

　　最后他们来到一条小吃街。

　　做酒酿芋圆的婆婆很热情地招待他们，并称陈淮安为安小哥。

　　不仅是婆婆，一路走来，有好几个小商贩，都叫他安小哥。

　　“这里也是你们的势力范围？”沈心妍坐在一张木制小桌椅上问。

　　摊位是芋圆婆婆的，但桌子上却摆着王辉收罗来的各色小吃。

　　王辉正在大快朵颐，陈淮安则拿着一串鱿鱼须慢悠悠地吃着，眼神默然地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心妍顺着他的目光朝前看，对面是一所小学。

　　现在是放学时间，到处都是学生和家长。

　　“是啊。”回答她的是胡吃海塞的王辉。

　　沈心妍：“也就是说，你们是混帮派的？”

　　王辉：“没错。”

　　沈心妍：“帮派叫什么名字？”

　　王辉：“就叫神兽帮。”

　　“神兽帮？”沈心妍有些诧异，她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小学生。有一个在糖画摊上驻足的小男孩，书包上挂着的，正是一个羊驼玩偶。

　　王辉：“是的，我大哥是青龙。”

　　糖画摊的展示架上，确实插着一条龙。

　　王辉：“而我是白虎。”

　　风吹落叶，惊动了一只梨花猫，来了一个猛虎扑食。

　　沈心妍：“帮派里只有你们两人吗？”

　　这时羊驼男孩的糖画新鲜出炉，他高举小木棍展示，嗯，还是一个羊驼。

　　糖画羊驼吸引着另一个嘴馋的小男孩，两人离开糖画摊，朝家的方向走去。

　　王辉：“虽然目前暂时是，但在未来我们一定会做大做强。刚好，你不是要加入我们吗？你现在就是朱雀了。”

　　男孩们路过一家文具店，店门口的迎宾鹦鹉扑楞着翅膀说“欢迎光临”。

　　文具店门口还卖小乌龟。

　　沈心妍：“四大神兽的话，还差一个玄武。”

　　王辉：“是的，不过我已经人选了。”

　　沈心妍：“要是打群架怎么办，我是说对方人手很多，你们双拳难敌四手。”

　　男孩们边走，边遇到同学。

　　王辉：“我们会雇人。碰到不错的苗子，我们就发展成帮派成员。除了四大神兽，还有四大凶兽，《山海经》里那么多上古神兽，咱们一个一个命名。”

　　很快糖画羊驼就被小伙伴分食干净了。

　　一只大手揪住了羊驼男孩的耳朵。

　　往上看，似乎是男孩的母亲，看样子，她不许男孩在外面买零食。

　　陈淮安：“别听他瞎说，他是玄幻小说看多了。既然你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