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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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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沈婉君的卧室,窗帘半拉着,只开了一盏壁灯。房间昏暗,隐约瞧见脚下是白绒地毯,如云铺路,一路延伸到一张大床边。床边放着一双兔毛珍珠拖鞋,床的上方,则是一幅白猫像,瞪着一双蓝色大眼,萌得可怖。
在白猫与床之间,缩着的,是她的母亲。
她轻轻唤了声“妈妈”,埋在被子里的沈婉君没有动。
沈心妍去拉被子,起初母亲是有抵触的,在她的安抚下,才配合地缓缓将被子移下。
还好,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鲜血淋淋,只是脸肿得有些面目全非。
沈心妍皱眉,“怎么弄成这样?”
“还不是为了参加你父亲的生日宴会,她们说这个手术要做三次,时间上是刚刚好,谁知……”说完沈婉君又开始哭。
贺山都的生日在6月,现在才10月,只是为了一场生日宴会的完美亮相,沈心妍听闻只能在心中哀叹。
“少夫人,你这脸比之前肿得更厉害了,还是去一趟医院吧。”何妈在一旁开口劝道。
沈婉君哭得比之前更厉害了,一面哭,一面用被子捂住脑袋,表示打死也不去。
沈心妍明白母亲的心思,她怕她现在的样子出门,被人指点,更怕被熟人看见。
便对何妈说:“给龙医生诊所打个电话,请他过来一趟。”
何妈面有难色,“我去请龙医生,人家恐怕不会来。上次也是夫人生病,给龙医生诊所去了电话。电话那头是护士接的,直说龙医生很忙,不上门接诊。”
沈心妍:“我来跟他联系吧。”
沈心妍联系后没多久,龙医生就到了。
他揭开纱布看了眼手术口子,“伤口恢复的不错,就是有点发炎。待会做个全身检查,没什么问题的话,打点消炎药就行了。”
听到医生的话,沈婉君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龙医生带过来的工具很全,连检查心电图的仪器也带来了。
在贴胸部的电极片时,龙医生有意避开,让一旁的女护士处理。
虽然被医生看到胸部不算什么,但人家龙医生就是那么体贴。
难怪他是江城最受欢迎的私人医生。
一般人还请不来。
之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人稍有伤风感冒、头痛脑热,龙医生都是随叫随到。
后来父亲不在了,龙医生也就再也没来了。
这次龙医生能过来了,是被沈心妍叫过来的。
想到这,沈婉君四下环顾,寻找起沈心妍的身影。
在房间的一隅,她看见沈心妍和阿珍正在谈话,沈心妍皱着眉思索着什么,阿珍则是低着头诉说。像是父亲生前,听属下汇报工作时的画面。也是她从小见到大的场景。
写完作业,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时候,等待父亲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生病的时候,她让父亲失望时候。
无数个父亲操劳工作的画面,和一个置身事外的她。
由乖巧等待变成叛逆不耐,由满头青丝变成白发如雪。
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惹父亲生气的话。
父亲是否会多陪她几年。
龙医生给她打的针似乎有安眠成分。
沈婉君睡意朦胧,在陷入安眠的前一刻,她仿佛看到父亲来到床前。
她对父亲说,对不起,还有我想你。
“她在说什么?”沈心妍问。
“某种意义不明的梦呓。”龙医生说。
沈婉君睡着了,龙医生这边也检查完了。
沈心妍正要问情况,龙医生示意出去再说。
来到室外,龙医生便问:“沈小姐,你母亲是否有什么心事。她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伤口恢复得很好,只是有点炎症。这都是正常现象,照理说给她动手术的医生一眼就能诊断出来,不知道为何会放她出院。”
沈心妍大致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原因不好对他这个外人开口。
龙医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夫人只需要输几天消炎药就好了,我会派个护士过来给夫人扎针。”
沈心妍闻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龙医生。
龙医生先是拒绝,“沈小姐,你这就有点见外了。你们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沈老爷对我也算有知遇之恩,而且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就冲你叫我一声龙伯伯,这钱我就收不得。”
听到对方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沈心妍递钱的手一顿,后面的话听得模模糊糊,什么恩,什么收不得。
沈心妍虽然走神,但明白对方在说客套话。
果然信封再递过去,龙医生也就收了。
*
第二天一早,沈心妍便来到了恩雅美容院。
店址位于荔枝广场旁的一条商业小街里。
据说搬过家,还扩展过店面。现在是一栋占地1000多平方米,3层楼高的独栋建筑。
来的时候是早上9点,现在已过去1个多小时,老板还是没有露面。
沈心妍坐在会客厅,美容院一进门,右手边的小房间里。
房间里配备有柔软的贵妃榻,塌前是小茶几,茶几上的茶、花和点心。
耳边是轻缓的音乐,鼻端是浓郁的芬芳。
在这种环境里呆久了,只会消磨人的意志,让人头重脚轻。
会客厅与前台只隔一个玻璃门。
只要一抬手就能被前台看见。
既保有私密性,又能服务周到。
沈心妍敲了敲桌子,门外的前台小姐见状,连忙进来给她换上热茶。
沈心妍问:“你们老板还没来吗?”
前台小姐微笑道:“是的,昨天老板陪客人陪到很晚,可能到现在还没起床。”
沈心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老板的车了。”
前台小姐微笑道:“我们老板有好几辆车,门口停的,只是其中一辆。”
沈心妍:“这样吧,你告诉你老板,既然她不愿意来见我,那我只好去看看她的车。若是不小心划到了,胎破了,碰坏了,修车的费用尽管告诉我,我照价赔偿。对了,她车旁边好像是行长夫人的车,如果我也一不小心弄坏了你们客人的车,麻烦把修理费也告诉我,我一并赔偿。”
前台小姐的微笑有些挂不住,告了声失陪,匆忙跑到前台打电话去了。
沈心妍冷眼看着,悠闲地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是清香甘醇的碧螺春。
丝丝香醇冲开鼻端浓郁的芬芳,通透清爽,直至大脑中枢。
茶是好茶。
老板办公室的薰香清新淡雅。
沈心妍进来时,李老板正在打电话,没说几句,便挂了。
打电话时,还眉头紧锁,看向来人时,却笑魇如花。
“小妹妹,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是我太忙了,到现在我还有好几个信息没回。”李老板一面说,一面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沈心妍坐下来道:“李老板,您客气了。您和我妈妈年龄相当,照理说我应该叫您一声阿姨。再说了,大家都知道您是一个大忙人,1个小时的时间也等了,几条信息晚点回也没关系吧。”
李瑾言长着一张娃娃脸,年龄也就30来岁,常被人说她像大学刚毕业的。现在一个半大孩子管她叫阿姨,这让她的嫩脸往哪搁。
“沈小姐来我们恩雅美容院有何贵干?是来美容的吗?需要阿姨跟你介绍一下美容项目?”
“美容就不必了,我是来结账的。我母亲昨日走得匆忙,回家就发烧说起胡话来。要不是请的医生说她只是伤口发炎,我还以为是你们用什么手段毒害了她。”
“沈小姐说笑了,我们是正规美容院,有资质有证书。你母亲的手术,我们请的是韩国专业的团队。手术很成功,原本只需要打几天消炎针就可以出院,但你母亲执意要走。没办法,恩雅的宗旨顾客就是上帝。我们只能放她离开。说我们下手段毒害她,未免太冤枉了。”
“是啊,我冤枉你们了。所以这不是跟你们送钱来了。”
“是吗,感谢感谢。”
“听说后面还有两场手术,还请李阿姨多多关照。”
“一定一定。”
两人假笑了几秒钟。
沈心妍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也烦请李阿姨帮我带句话,告诉你背后那个人,如她再胆敢伤害我的家人,那么她的家人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撂下这句狠话,沈心妍便离开了。
李老板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只觉得好笑。
想她李瑾言,十几岁就出来混,纵横江湖20余载,背后从没有过人。她背后要是有人,就……就好了,搞不好三甲医院都开起来了。
李老板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给助理打电话,让她过来一趟。自己则拿出两份档案研究起来,一个是沈婉君的,一个是周丽萍。
从照片上看,沈婉君要好看一点。年龄上,周丽萍比沈婉君还大三岁,不过身材倒是挺哇塞的。难道男人都好这一口,看来他们美容院需要增加一些身材塑性方面的项目。
李瑾言正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助理推门进来。她立马耸拉着脸,自言自语道:“人家正宅斗呢,我跑上去做什么炮灰,真是晦气。”
助理伸头看了眼她桌上的资料。
“老板,是不做她们两人的生意了吗?”
李瑾言:“瞎说什么呢,我们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她们来了,我们还要热情招待,只是这个度你要平衡一下,两家要一样的,不能厚此薄彼。”
助理点头表示明白。
“你要是觉得热情的度把握不好,你就用专业冷淡的风格。”
助理点头。
“对了,这两家来了,都说我不在,出远门了,你替我招待。”
助理继续点头。
“算了,你替我订一张机票,欧洲那边正好有一个医疗讲座,趁这个机会,去学习一下。”
*
沈心妍是走到街上才意识到,从李瑾言办公室出来后,她就闻不到气味了。
一阵冷风吹来,凌冽的空气冲破鼻端直至肺底,鼻子通了,脑袋却是晕乎乎的。
她摸了摸额头,心想自己应该是生病了。
走出街道,是一个四通八达的交叉路口,路口的一边,就是荔枝广场。
沈心妍向着自己熟悉的街道走,最后来到那个靠近小巷的车站,等车。
天气阴阴的,下着小雨。
她没带伞,好在这雨也没到打伞的程度。
风雨飘摇,她感觉自己也在跟着摇。
穿梭的行人和车辆渐渐模糊,慢慢变成各种各样的鱼。车站也变成了渡口,而她似乎等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一艘船,一艘航行在水底的大船。
直到旁边有人叫她,周围的深海景象才慢慢变回现实。
沈心妍转头,发现叫她的居然是陈淮安。
陈淮安问她,是不是去兼职了。
兼职?那工作昨天好像就丢了,个中缘由说起来很复杂,她不愿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她问他,是不是捞偏门去了。
陈淮安张嘴在说什么,但沈心妍不知道为何听不到。
这时车来了,两人一同上车。
人有点多,沈心妍顺利找到了一个靠近司机的侧身座位,陈淮安则被挤到了车后。
公交车摇摇晃晃。
沈心妍也跟着摇晃。
摇到周围的人都飘起来了。
到最后,整辆车只有她和陈淮安没有飘。
陈淮安站在后车门处,拉着吊环,面向窗外。天气虽然陷入阴霾,但窗外的光,还是照得他轮廓清晰,线条优美。
有两条小鱼游到他的面前,它们脸挨着脸,用夸张的表情演绎着,快看那个帅哥。
沈心妍仿佛也变成了一条鱼,她围着陈淮安不停地游啊游,转啊转,转得她头晕目眩。突然公交车一个急停,众鱼发生了连环碰撞。就连沈心妍也撞到了前排座椅。
视线里的鱼消失了,人也落地了。沈心妍向前一看,原来是公交车差点撞倒一只小狗。
再抬眼,沈心妍看到公交车上的电子时钟。
12:21。
才中午12点钟,差不多是刚吃完午饭的时间。
平常他们会小睡一会,然后上课。
对了,上课。
今天是星期一,陈淮安为什么会在这。
她今天是请假处理家事,陈淮安呢?
他是专门为捞偏门而请假吗?
陈淮安下车后,听到沈心妍叫他。他转头看了眼远去的公交,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沈心妍应该在下两站下车才对。
“陈淮安,捞偏门很赚钱吗?”沈心妍问。
陈淮安微微一愣,过了一会,才缓缓答道:“是也不是。”
“那带我一个。”沈心妍说。
陈淮安刚要说点什么,下一秒,沈心妍栽倒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