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蔚》听风知冷意

3、第3章

　　我自然是不敢去街头与闹市的，我对别人的目光仍然心有余悸。

　　所以我带着翔远从府上的偏门出来，避开人群，往乡野方向走。

　　我判断不出一个瞎子究竟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造成的，不过看翔远笨拙地跟在我后面，我料想他总不是天生的瞎。

　　我没有放慢脚步，甚至还故意说：“枫叶、梧桐、水杉、银杏落了满地，踩在脚下嘎吱嘎吱的，真漂亮。”其实树都快秃完了，什么颜色都没有，只有黯淡与萧瑟。

　　翔远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我说：“天上的云大朵大朵的，有棉花糖那么厚，对了，翔远，你喜欢吃棉花糖吗？”其实天上的云比施粥布善煮的粥还要稀薄。

　　翔远闷闷不乐道：“回郡主，奴才不喜欢。”

　　我说：“棉花糖软绵绵、甜丝丝的，确实不好吃。前边村头种的一排是什么树呀，那是什么果子？像小灯笼一样。哦…原来是柿子树，果子好像都熟透了，柿子你总爱吃吧？”

　　翔远舔了舔嘴唇，似在怀念从前看得见的时光，要哭不哭的，十分有趣。

　　我们几步走到树下，有些柿子熟透了，运气好的掉在了路旁的枯叶堆里，运气不好的摔了个稀巴烂。

　　我捡了一个完好无损的柿子放在了翔远的手里。

　　他愣了一下，抽了抽鼻子似要说什么，我不想听，便快步流星地继续向前走，他只好把柿子暂时纳入怀中，步履匆匆地跟上我。

　　远处大片金色的麦穗随着风吹的方向改变着自己的形状。几个农妇正弯着腰劳作，身形隐没在其中。

　　她们中的一个忽然间站直了腰，擦了擦额前的汗，这时我才发现她格外的年轻，我瞧她有些眼熟，便仔细看了两眼，竟是府上的丫鬟，一个半月前应早已被我处死才对。

　　是父亲做的，我想。

　　我倒懒得去细想那原本应被惩戒的41人究竟被父亲宽恕了几个，而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这片土地，我怕她看见我，还当是厉鬼专门索命来了。

　　回到府上腿已有些软了，父亲和齐叔正在我的院中等我。

　　父亲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脸上戴着的面纱，说不清究竟是高兴还是担忧。他指着桌上放着的一贴药和一管软膏说道：“这是这个月研试出来的药，小蔚，你愿意用用看吗？新招来的这批人年纪都比较轻，我想着年轻人心思也许比较活络，也敢突破常规，也许药也能做得灵一些。”

　　药效都一个样，我并不在意，于是我说：“好。”

　　父亲眉头舒展，向我解释：“这贴药减少了安神助眠的剂量，一直睡觉总归对身体不太好。这管软膏比起之前的那些，估计涂抹上去有点痛，要是有什么不良反应就立马别用了。”

　　我说：“好。”

　　齐叔知道我不喜欢絮叨，便用眼神示意父亲，父亲仍坚持念叨了两句，这才歇息去了。

　　我刚准备进屋，就被角落里的瞎子吓了一跳，他一声不吭地站在院旁的阴影里，脸上的伤还未处理过，似乎只简单地冲洗过一遍血迹。

　　我随意地将药膏丢给他，心想让他先试试药效也不错，却忘了他是个瞎子，药膏“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他脸上一片茫然。

　　“赏你根骨头，在地上，捡起来。”我充满恶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