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蔚》听风知冷意

2、第2章

　　再次睁开眼，房里仍是一片压抑的阴暗。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辰了，分不清是过了一天，还是没过。

　　我起身撩开床帘，腿脚有些发软，于是在条案上撑了撑，桌上恰好放着一面八角铜镜，镜中映出的那道蜈蚣似的疤刺痛了我，我垂下眼帘，翻出一张月牙白的雪缎面纱，遮挡住了脸，这才迈开步子向门口走去，打算推开门瞧一瞧。

　　谁知刚走两步，门已从外被人推了开来。一瞬间，阳光倾泄而入，大半间屋子被柔柔的光线占领了，桂花香也一点点沁了进来。

　　我愣愣地看着天空，秋日的天又高又远，波纹似的云零散地分布在东一角西一角。

　　“郡主。”

　　应过了一天吧，我回过神，将目光投向眼前的人。

　　只见眼前的男子身着仆装，容貌清隽，那一双眼睛宛若深潭，里面毫无光彩，一片空洞，明明凝着眸子，却没有聚焦点。

　　我想，这便是齐叔新换上来的小厮罢。年纪轻轻便已是个瞎子，真叫我满意……我的手不禁伸进面纱，触了触凸起的疤，笑了起来。

　　处死的41人里，36人皆是府上清丽的侍女，齐叔想必知道我厌恶再看见漂亮的东西，于是此次找来的瞎子全是男性，免得又触怒了我。

　　但我料想齐叔还是把我想的太善良了，我歪了歪头将眼前的瞎子再次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他瓷白的脸上。

　　我说：“你的脸我看着碍眼，破点相才好看，你觉得呢？”

　　他没有像以往的侍从那样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或是立马跪地求饶，那张脸上只有平静，他道：“郡主说的是。小人相貌丑陋，望郡主能够施舍小人，帮忙点缀几笔。”

　　我有些惊奇，便随手摔碎了桌上的瓷花瓶，道：“地上捡一块，你自己来。”说完我便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

　　他蹲下摸索着捡起一块碎片，毫不犹豫地在脸上划了一道，他的脸颊瞬间变得血淋淋，我笑眯眯地说道：“不错。”

　　听见我的赞扬，他笑了笑，好不血腥，我却很满意。

　　我绕开碎瓷和他，走了出去，瞧见院子里还站着几个新面孔，可能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他们看着有些笨重和痴呆，我又不太满意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问道。

　　瞎子道：“未时。”

　　这个时辰父亲和齐叔应该在研究疤痕或和医官商讨新药吧，我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想必他们也料想不到我今日会出来。

　　我还想去府外走走，于是随便选了个个子最矮的瞎子，我问他：“你叫什么？”

　　哪知仔细一看，他稚气未脱，俨然还是个孩子，声音却一本正经的：“奴才翔远。”

　　瞎子破相了，显然不适合带出门，因此我让他留在府上，告诉父亲我的去向。

　　临走前我问他的名字，他说他叫思卫。

　　我不知是哪个思，哪个卫，但我也没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