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蔚》听风知冷意

4、第4章

　　用过晚膳，我将药灌下后，便躺到床上去了。药里的安神作用少了很多，我的腿酸疼难耐，半响也没酝酿出睡意来。

　　我竖起耳朵听了听，府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廊下挂着的烛火朦朦胧胧地映在纸窗上。

　　我提了一把矮凳坐到了院中央，尽管不少下人站在廊下、亭口、门旁，但没有任何视线侵扰过来，他们只能听见声响，看不到任何物像。我自由地舒展开身体，无所谓光照在我的脸上，将我的疤揭露地清晰可见。

　　风拂过，睡意渐长，我任由眼皮阖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倾斜，即将从凳上滑落，令人胆战的失重和疼痛感却没有袭来，我并没有摔到地上，而是一个柔软的怀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我安然睡了过去。

　　这是一个难得不让我头昏脑胀的觉，以往醒来总觉得脑袋昏沉，被药物逼迫睡着的感觉并不好受。

　　我心情好，便想着去寻父亲。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来，脚下一顿。

　　院子里非常安静，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可闻：“昨晚是谁？”

　　他们停下手中的活，空洞的眼里露出茫然，显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时，背后传来了瞎子的声音：“请郡主原谅，是小人昨夜见郡主似要摔倒，便自说自话了。”他不急不缓地说。

　　按理说一般人没这个胆量，只会选择站在远处眼睁睁等着我摔醒，或者颤抖着叫醒我。两种做法都逃不过罪罚。

　　但今早睡醒我却发现自己在榻上，当真出人意料。还有谁会不害怕我，我想不出来，莫非他并不是本地人？于是便问了出口。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回郡主，小人土生土长的晋城人。”

　　我微笑着，诅咒般地说道：“靠近我的人，没有好下场的。”

　　我朝外走去，即将踏出庭院的刹那，只听遥遥飘来一句，

　　“我不怕的。”

　　还没走太远，我便发现今日正厅似乎格外热闹，于是心生退意，我随手招来一个下人，让他与父亲说一声新药很好用，叫父亲放宽心。

　　我又回到自己的院内，闲来无事让翔远去泡了壶茶。

　　瞎子依旧老实地杵在他最爱的墙角，脸上的伤口竟已不红肿，我感到好奇，便走近了盯着看，他一僵，明明他的眼睛看不见，却害羞似的垂下了眼。

　　我问道：“那药膏你用过了？”

　　他回道：“用过了。”

　　我赞叹道：“药效真好。”昨日的伤口还是红肿的，今日竟已微微闭合显出痂来了。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有些狡黠地问：“郡主可知道是谁制作了这管软膏？里面又用到了哪几种药材？”

　　我还真被他挑起了好奇心，刚想追问下去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父亲便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

　　茶刚好上来，我们便一并去了旁厅，这老头拂了拂衣，背挺得直直的，严肃地坐下了。

　　父亲啜茶润了润喉，开口道：“我听下人说了，昨天的药很好用是不是？小蔚。”

　　我点了点头。

　　父亲欣慰地说：“那就好。你可知这药是受谁指点从而研发出来的？”

　　我听这台词有些耳熟，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瞎子
　　，他脸色有些阴沉。

　　我回答道：“不知。”

　　那老头面上露出几分得意，他抚了抚胡子，等着父亲揭晓答案。

　　父亲道：“正是我旁边这位，赵志元神医。”

　　赵志元谦虚地摆了摆手。

　　父亲夸赞道：“赵神医的名号真是如雷贯耳，大街上随便抓个人来问，都会认为世上医术最高超的只有一人，那便是赵神医。前日如不是受到赵神医指点，那群年轻人想必做不出如此精妙的药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赵志元：“唉，谬赞了！”

　　父亲感叹道：“赵神医和我一样不爱功名利禄，只爱待在朝廷之外，大隐隐于市。这次真是废了我好大一番功夫才在八荒请来赵神医啊！”

　　事出突然，我并没有戴面纱，顶着这张可怖的脸我笑眯眯地闻道：“赵神医既不爱功名利禄，父亲你又使了什么解数才把他请来的呢？”

　　父亲打圆场，说道：“赵神医…和你母亲有些矫情，这份忙，赵神医是很乐意帮的。”

　　赵志元不大高兴了，虽然从落座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但这时他才敢把目光放在我的脸上。

　　他嫌恶地看着我的脸，说道：“我原以为芙婉的女儿应该要比她还优秀，结果竟……如此不懂礼数！”

　　父亲原本想请他来医治我的脸，才把姿态放如此低，此时他面色铁青，他一向不容许别人说我。

　　我笑着说：“哪来的江湖骗子？”我又用了那耳熟的后半句台词问他，“里面用到了哪几种药材？”

　　我瞥了一眼墙角，只见那瞎子在抿着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