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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以我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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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毕竟不在RING供职,对其也没多少额外的好感,加上他刚从维多利亚毕业回来,初出茅庐,本就有大展拳脚开辟天地的念头,这下子正中下怀。
于是少年稍加思索,毅然决定跟着祁洛初共同行动。只是他实在缺乏类似经验,头次干这种怎么看怎么违法的事,不免还是表情凝重。
相比之下,后者就显得格外悠哉,一把精工匕首一辆机车便组成全部的“作案工具”。
“拿好。编制枪,用的时候注意点,别给我惹麻烦。”他蹲身从保险柜里掏了把全新的□□出来,示意少年接住,“射击没问题吧?”
“实不相瞒,”白景尬笑一声,“第二次实战。”
“啊不过你放心,移动目标命中率过95%还是没问题的。”他不等对方开口,又急忙补充道。
“给我打到100%。”祁洛初毫不留情地灭了他的自信,语气沉寒,显然是作重要安排之时,无意识拿出了RING外派指挥官一职真正应有的气势。
“是,长官。”白景军人本能地站直身体,铿锵有力。
“行了,那出门吧,也没什么好带的。”祁洛初一摆手,“偷东西而已,又不是真要打架去。”
白景应了一声,动作熟稔地检查保险与上膛流利度,但内心始终留存着顾虑。
——也多亏上RING机要室偷文件本就是杜景澜先提出要做的,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无论如何都不敢加入这次行动。
祁洛初锁了公寓房门,再将这个隐秘据点外面的一切恢复原状,使得旁人看不出此处有人来过的痕迹。
“Hit the road,please?”他笑开来,对白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眉眼之间尽是风流姿态。
杜景澜迟缓地抬起眼皮,刚回了神,又觉白光刺目,只好再被动地合上。
几乎在他醒来的同时,胥华大着嗓门悲嚎的声音便恰到好处地传入耳中,激得伤患无可奈何再度睁眼。
“组长!组长啊!组长您不能死啊组长——组长您要是出事了我和弟兄们可怎么活啊组长——”
杜景澜艰难地动了动左手。
“……闭嘴。”
“好嘞!”胥华见他出声,立马又挤出一个涕泪横流的笑脸。
“报告组长,小隼已经把刺客的所有相关线索交给RING高层处置了,审判者那老不死的听云哥汇报完以后也没有再发表什么苛刻评价……”
“知道了,不用着急跟我说这……咳咳咳……”
杜景澜竭力撑起一点身体,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讲。
胥华连忙上前扶住他,赔上笑脸为对方顺气:“好好好,不提那些废话……啊对了组长,说实在的,你这次……”
“嗯?”
“真男人!”他极郑重地点头。
杜景澜一怔,随即哭笑不得地往后靠了靠,空出一只手不着痕迹地蹭掉嘴角血沫。
“真的!以前在军队混的那会光听说您的事迹,现在一见,发自内心地感到无比敬佩!”
“你……”
“在中枪之后还能自己去医院申请手术!简直是硬汉中的硬汉啊!”
杜景澜闻言默默扶额,一时无语。
“行了,没事了,回去吧,我还有份第二版的A动力机甲设计说明没写。”他缓了半晌,一咬牙翻下病床,胸前伤口撕裂的痛楚瞬间深入脑髓。
胥华惊诧地站起,明显感受到手下单薄瘦削的人在不住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没发出一丝声响。
“不是,您、您躺下啊,这才刚醒怎么就开始操心工作……”
杜景澜实在是被疼没了脾气,罕见地对近距离肢体接触也作出默许,摇头无声道:“睡不着。”
“那您……那您这都是需要静养的病,现在又这么乱来……”
“嗯?”他动作一顿,披散的凌乱长发挡住半边脸,居然比平时瞧起来温顺不少。
胥华自知说漏了嘴,讪讪低头。
“闹了半天,我病历保密协议白签了。”
“是审判者非要越权……”
“好吧,没关系。本来也不重要。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你们知道我暂时死不了就够了。”
杜景澜平静地拔掉右手背针头,一发力站起身来。他面上仍是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胸前。
“回去干活了,胥华。本来打算早上跟祁洛初接触,现在……还不知道他那边有什么安排。算我放他鸽子,改天破费请客罢了。”
天色已暗,祁洛初静悄悄地自草丛里抛出一块钩状重物,“啪”地固定在建筑屋顶边缘。
“OK,结实。”他拽了两下,见绳索稳固,转头给了白景一个手势。
白景枪管指向球形建筑二层晃晃,用口型示意道:“上。记得拉我一把。”
漆黑劲装打扮、几乎溶在夜色里的猎人笑起来,手臂大力扯紧绳索,缩身一个小跳,即快步顺着垂直墙壁疾疾上行。
看到他双手快速交替攀索几下便消失在顶层屋檐后,少年放了心,一把牵过绳头,背对墙壁向前数步,右手持枪对天。
接连四声枪响刺耳地划破黑夜。
“敌袭!一级戒备!”
“在后园!”
巡守的呼唤引来大批全副武装的卫军,而待四面八方的探照灯全部亮起时,白景早已身处屋顶之上。
“干得不错,”祁洛初欢欣地探身看下面一团乱麻,吐字轻快,“就凭RING养出来的酒囊饭袋们,今晚事成了。”
在他的计划里,用枪声引来卫军只是最初的准备,如此一来,前面就只剩下两名常驻守卫看门了,按他们二人的身手,想不留痕迹地潜进这机密要地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景行动干脆地卷好绳索,转脸就见他的同伴抄了匕首反方向跳下房顶,动作轻得不生一分杂响。
石子偏路,二人一前一后冲向建筑正门。祁洛初果断坚决,抬手武器掷出,前方形单影只的卫兵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窸窸窣窣倒在地上。
白景同样敏捷矫健,飞身刺进建筑走廊,一把从身后抱住守卫,手起刀落抹了对方脖子。
“保持警惕。”祁洛初遥遥甩了个眼神过来,从上衣内口袋掏出两张身份信息卡。
手掌大小的卡片上涂着RING组织标志,晶蓝色芯片在透明保护层下熠熠生辉。
其一是他从自己杀掉的军官那里得来,另一张则归属他自己。
“滴——滴——基础身份信息识别成功——”卡片正面贴在隔离门外的身份检测设备上,绿光一闪。
“欢迎进入我局机要处第三情报科文件管理总中心,本次使用过程中AI引导员将竭诚为您服务。”
机械僵硬的电子提示女声低低响起,多少有些故作温婉的别扭。只听她有模有样地稍作停顿,接着道:“晚上好,指挥官‘断鸿’,祁先生。鉴于您的身份特殊,请另外出示至少一名中校以上军衔的现役联盟成员在场证明。”
祁洛初习以为常地在心中问候过仪器设计师的祖宗不知十几代,飞快拿出另一张信息卡。
“识别成功。请诸位严格遵守联盟保密条例,谢谢配合。”
防护门咔咔地向两侧开启。
“废话真多。哪位天才工程师的手笔,真是该好好请他喝一顿。”他嫌恶地拽过白景沿长廊快步向前,回头鄙视一眼静静矗立着的扫描仪。
白景干笑以示回应。
踏入建筑的瞬间,万千灯光统统杀进视野中,被琳琅错落分布的无数档案室所震撼的同时,短暂失明让他险些没控制住惯性坠下高台。
——这建筑,地上只有矮矮两层,地下却挖空了十米有余!
“当心些,看路,”祁洛初及时拉住他,在这窄窄环形路面上连拐几个弯,轻车熟路地转进一间编号3001的档案室,低声道,“目标是执政先行官‘理’在位第一年时,审判者牵头研发的A动力攻防两用主战装甲核心相关文件,全部搜罗一遍就行。”
“这么复杂啊?”
“对,现在咱们在三层——这个建筑里的三四层都是理时期的科技成果类文献,应该算毫无保留了,你挨个看文字分类,别用电子索引。哦,Anirs动力源,主战兵器,Z型机甲核心,看见有这几个字眼的标签就详细翻翻,把署名有杜景澜、陆祈安、姬明弦和云嘉述的全部带走。没事,慢一点也不要紧,我们赶在天明以前撤出就好。”
“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我想想……别施术,会留下痕迹。”
白景听话地点点头。
“现在这地方不会有人来,你在三层待着,我去楼上看看,有事终端联系。”祁洛初一拍少年肩膀,毫不磨蹭地转身走出档案室。
这档案室里称得上灯火通明,在外面却是一点不见得光,白景站了一会,才明白大概是因为这整个建筑都罩在隔离防护层里边以求安全。
好吹毛求疵的做风……赫伯特人都这样吗?
他不禁挑起半边长眉,饶有兴味地扫视一圈身后层层叠叠的合金文件柜。
哦,审判者也是赫伯特人。
少年轻笑,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高大立柜之间。
——而在人所不能视的阴暗角落里,一双荧紫的眼瞳慢慢向他投去视线。
蛇。
白景从架子上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
“……现代……现代陆军主战冷兵器在日常工作中……对Anirs物质的转……转化与应用?”
他磕磕绊绊地过了一遍标题。
文件夹底下的签名部分,白纸黑字写着杜景澜。
潇洒凌厉又飘逸刻薄。
少年神使鬼差地翻开来细细浏览。
纸张薄如蝉翼,小字堆叠群蚁排衙,时不时穿插几句他看不懂的语言进去,行文流畅,用词简练,是难得的优秀学术文章。
……但对白景来讲,确实乏善可陈,枯燥透顶。
“Anirs作为我人类现今适用范围最广、用途种类最多的新能源物质……”
少年厌烦地合上夹子,只觉这字字都在眼前羽化展翅,盘旋着嘎嘎大笑他的无知。
这所谓“Anirs”,常态下始终以高能等离子体形式存在,因而当今被用作武器装备研发制造的时候更多些。
换个白景能听懂的说法:就像无形的黑色雾气,丝丝缕缕地在世间游荡。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因为什么而来的——总之,似乎在魉族第一次凝视人类时,它就像个诅咒一般伴其左右了。
按现在的研究,“魉”便是由这Anirs构成——就像人类由细胞构成那样。
所以魉族对Anirs的天生的亲和力与掌控力也方便解释了。
不过虽说是“等离子态”,却完全无法运用物理层面手段对这物质进行破坏……不如说,Anirs与其应用自成体系,而这体系与人类的科学离经叛道相背而驰。
——“法术”。
Anirs说白了就是法术的组成物质。
虽然不借助外力的人类根本无法动用,虽然它对人体的损伤无法忽视。
正是如此。
Anirs武器,便是能利用法术造成实质性伤害的能量介质,现在正在人类对魉方面的战争中大放异彩。
“……魉族那群缺乏情感的玩意,真不愧是天生的术士。”白景放弃理解内容,悻悻地把文件塞回原位。
人类现如今也是靠着前文明留下的遗产——他们叫它“神印”与“神谕”——再构成一重法术体系,因神印持有者们在前与魉厮杀,才勉强据下一片生天来。
不过这玩意终是局限性太大,到目前为止,神印的持有者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更不要说经过系统训练,能自由控制施术范围的个中翘楚。
真正到了正面战场,泛用程度更好的Anirs单兵作战武器当然还是军队配备的主流——即使滥用其能量会导致人体遭到法术的不可逆侵蚀,直到在苦痛中衰竭。
而在整个“属于人类的法术体系”中,细分下来,神印与神谕又有不同,神印所能给予的被认为是古神残存的力量,而神谕对人类机体展现出的强化仅仅在于方面——例如速度,例如敏捷,或者哪怕例如视力更好一点……
“嗖”!
一枚菱花镖钉在白景头顶两厘米高的柜板上。
下一刻,他被人扼住喉咙一把掀翻,后脑勺重重砸到墙上。
“呃……咳……”
“报上身份,念你年纪尚轻或许能保一命。”
幽紫的眼眸打量猎物一般打量少年,似蛇。
白景被这一下偷袭激怒,全然不顾祁洛初的警示,恶狠狠地朝上瞪着来人,抬手就是一发光能攻击。
——没错,对光的控制与运用,正是他作为阿波罗之印持有人的特殊能力。
这一击阴狠至极,若非对他的力量早有了解,否则一般人还真躲不开那颗正对咽喉飞去的光锥。
但袭击者躲开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未卜先知。
他向后仰起上身,顺势抬膝一脚侧踹,虽被提肘阻下,却也实现了借力后撤。白景趁他撤步空当就地翻滚几圈,把最近的文件柜充作掩体,又是数道光刃随手掌方向劈出,双腿以几近不可能的速度在一柜之隔的走道里飞奔,终于换得片刻喘息之机。
紧接着,镖器便疾风骤雨似地跟上他,在少年身后钉下一路锋芒。
袭击者一身便装,以黑布蒙面、兜帽罩头,只留蛇目在暗处炯炯闪烁。他动作谨慎极了,甚至不愿使出分毫术法来还击,奇诡的身法之下,一手菱花镖扔得出神入化,攻击与攻击之间似乎都不需要任何停顿。
白景再度拐了个急弯,顺窄道侧身移动两步,才正欲调整状态再从后方发动攻击,忽一抬眼却正对上那梦魇般的紫瞳!
黑衣人没给他留下任何反应的机会,纵握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柄短刀,高举过他头顶,直直劈下!
下一秒,金石相击,火花飞迸!
铿锵的钢铁声响在机要室里回荡开来,白景脑畔瞬间炸开尖鸣,几乎震破耳膜。
他只觉得自己被人狠命一脚踢远,好不容易看清事物却见是一道劲瘦修长的身影站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与黑衣人白刃相接!
刀光剑影中,那二人你来我往叮叮当当了好几个回合,突然听得一声惊疑叫喊,道:“以歌?”
黑衣人动作一顿,猛地刹住脚立在原地。
“江以歌?!”替白景挡下一刀的身影停了手,满腔难以置信,“真是你?”
“……黑川?黑川晴树?潜伏东瀛的杀手?”黑衣人盯着青年,眼中同样盛满不可思议。
正当这边几人迟疑间,档案室大门“砰”地大开!
霎时三道目光齐齐射去,黑衣人甚至提刀准备再次动手,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与身旁青年同时低唤出声。
“祁先生?!”
“祁指挥!”
青年倒吸一口冷气。
白景挣扎着爬起来,恍惚觉得耳畔还响着嗡鸣,加上场内情况复杂,一时间脑袋炸裂似地痛。
饶是祁洛初见惯了怪奇场景,此刻也不由得一怔。
白景、江声、黑川晴树。
杜景澜的儿子、杜景澜的学生、杜景澜的部下。
嘶。
应该说,杜景澜的监护对象、杜景澜从狱里捞回来的“青年才俊”,外加杜景澜部下的替身人偶之一。
前顶级雇佣兵脸皮一抽。
“抱歉,先生,这里有些误会,我正在处理。”黑衣人江声诚恳地低下头。
“祁指挥,我奉杜将军命令来此搜寻一份机密文件,不知您三位……”黑川晴树机械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祁洛初与江声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下了然。
“原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他拿手好戏般一笑而过。
白景愕然。
江声解释过“需要找到自己的个人档案并销毁”的目的后,他才大致摸着头脑。
杜景澜为了方便祁洛初开展工作,吩咐部下提前窃一份必要的相关文件出来,刚好与事先没通过气的祁白二人不谋而合,又正巧撞上来找东西的江声。
江声和白景没见过面,顶多是后者远赴维多利亚学习期间听杜景澜偶有提起,加上当时情境特殊,这才引得相互之间大动干戈。
“不过说实话,都到这份上了,真是搞不懂这RING赫伯特支部的机密文件管理中心还有什么机密不机密的必要。”
祁洛初望着地面上一片狼藉,深深叹了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