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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以我所感 ...

  •   江声仍是自由行动,去找自己的个人档案,黑川晴树则与白景和祁洛初殊途同归,分头搜索整个管理中心三层。
      ——魉族那边的统治阶级名为王庭,由七支古老家族的领导者组成。
      这些分支家族的领导者被称为“始祖”,按各自实力强弱排出由二到七的顺位,长久以来与第一始祖——王庭真正的决策者,皇族Norvist家历任族长——共同治理魉族的每一寸疆土。
      魉族王庭现任星主Pamoral·Norvist,性子阴晴无常,手段雷厉风行,最厌恶身边部将行腐败结党之事,为肃清政治甚至不惜自我惩戒以儆效尤。
      帕莫拉尔身为前君王第四子,在位期间大力发展经济与军事,一举将国土扩大了数倍有余。也正是他,带领着麾下万千被生灵视为噩梦的魉族军队,将人类几乎赶尽杀绝。
      相应地,为了有方向地应对魉族入侵,人类依选举产生了自己的领导者——“执政先行官”。
      十年一任,肩负护佑与指引的使命,不断尝试带领人们挣脱这片用Anirs融汇的苦海。
      “看完了,没有。”白景撂下纸张,揉了揉眉心,“除了赞颂历代执政官的功绩就没讲别的。”
      “时、荒、岐、理,还有什么?”祁洛初文言停下动作,抬头从一排档案盒之间的缝隙中看向黑川晴树。
      “报告指挥官,还有一位‘堇‘大人。时、堇、荒、岐、理。”人偶用汇报工作的正式口吻死气沉沉道。
      祁洛初“哦”了一声,自知没趣地埋头继续干活。
      另一边,杜景澜罕见地没再待在办公室过夜,反而独自驾车驶回公寓。
      那公寓楼离IUSA总部没多远,十分钟不到,他甚至已经在楼下停好了车,银白的劳斯莱斯在一排轿车中间显得尤其鹤立鸡群。
      他还记得这事。
      好像是十九岁那年,在维多利亚,某个天寒地冻的下午。
      那时候杜景澜还未在IUSA供职,作为执政先行官的直属部下,他只需要听命于自己的唯一上级和上级的合作伙伴——彼时的“审判者”阁下。
      审判者陆祈安难得在周日批了一天假,恰巧他自己又是个淡漠薄凉的性子,娱乐是不会感兴趣的,索性心安理得地窝在公寓里看书,弹指间半日光阴消磨殆尽。
      书名叫《北域雄鹰:世纪大国的崛起与衰落》。厚得像砖,讲现在罗亚格的前身斯维塔帝国。
      文笔乏味,逻辑混乱,叙事矛盾,用词晦涩。
      杜景澜打心底里厌烦这种故作深奥姿态的书本。
      但这会让他再一次回到故土。
      大雪、黑色土地、烈酒、柴堆、木板房。
      人们在屋里生壁炉,小孩不耐烦地吵嚷打闹,婴儿哭叫,母亲炖了大锅的土豆汤,收音机里断续传来前线战报,长姊放下手上织了一半的毛衣,跪下来为他们军队里的父亲祈祷。
      北域的生活很苦,但大家对未来都充满希望。
      “冬国之翼”。黑发金瞳的少年带着剑和这个名号,义无反顾地用生命为帝国开疆拓土。
      杜景澜远眺虚空尽头,走了神。
      不知何时,书页中掉出一张残破的旧照片,明显缺角,裂口还留着焚烧的狰狞痕迹。
      照片上是三个当时被称作“北疆三杰”的青年,身量相仿,各自神采奕奕。
      最左边的人长发齐肩,长相阴柔,扯着极具攻击性的笑容,双臂环抱胸前,一副挑衅又无所谓的模样。
      正中间是杜景澜自己,依旧面无表情,但如果照片再清晰些,就能看到他眼睛深处藏着的无奈浅笑。
      那时候的他还没那么冰冷淡漠,整个人传递出的感觉是生机勃发的,更青涩,也更像一个活生生存在过的人,而不是一样锋利的兵器。
      右侧身着短袖衬衫的蓝发青年当时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动作过大导致拍出来全成了模糊影像。
      不过还是能看到他怒火冲天的面孔和正对最左边祁洛初的一根修长中指。
      照片是残破斑驳的,但照片里的人和时光是灿烂鲜活的,是动态的。
      像一只纯洁无暇的白鸟,不知何时就要展翅飞走,历尽千帆后珠还合浦,或是渐行渐远再咫尺天涯。
      杜景澜漠漠收回视线,再度定格在书上一行行小字之间。
      然后看见照片掉出来,躬身去拾,捡起来无比珍惜地仔细拭净。
      紧接着,腕式终端震动两下,祁洛初的话音实时传出扬声器。
      “景澜,下楼。”
      杜景澜安静片刻,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许是他的语气过于严肃,祁洛初瞬间笑出声来。
      “喂我说,你现在是不是连夷歌都端手里了?”
      “……不是紧急情况,你平白找我做什么?”他放松下来向后一靠,语气稍霁,心虚地缩回即将碰到身旁武器的手。
      杜景澜使一柄墨黑无鞘长剑,造型古朴奇异,材质特殊,也没有标准的剑格或者护手的部分,剑首更是丝毫不加装饰,空空荡荡,同其主一般简洁,名唤夷歌。
      也因为他十二岁时曾执此剑斩杀魉族王庭前第六始祖,又在同期大大小小的战斗中展现出的顶尖实力,甚至引得执政先行官也曾为此惊叹,于是少年杜景澜没过多久便名扬四海,得了个“九更夷歌”的雅号。
      “不是紧急情况……哈哈,但是对我来说很紧急!”祁洛初在通讯对面爽快地笑了两声。
      “生日快乐,景澜!”
      “生日?我没生日。”
      “所以今天就当作你的生日了啊。”
      杜景澜表情空白了几秒。
      “哈哈快下来快下来,有礼物给你。”
      礼物?
      ……生日?
      他切回终端初始界面看了一眼日期。
      十一月二十一日啊。
      还是这样想一出来一出啊——算了,如他所愿,反正说到底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杜景澜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心道。
      祁洛初总是这般。总是这般一“心血来潮”便弄一回新鲜东西。
      然而等他真到了楼下,祁洛初却站在原地笑得阳光明媚地遥遥扔过来一把钥匙。
      出于训练得到的本能,杜景澜精准接下。
      “这?”
      “刚结了个小单子,这是报酬,因为我不需要,所以送你了。”祁洛初指了指身后车位上银白色的全新劳斯莱斯,解释道,“反正你也不知道自己生日是什么时候,对吧,所以顺便就定在今天了。”
      他行为过于高调,虽是午后,围观的人却一点不少。
      “生日快乐啊,下次别忘了。”
      杜景澜无奈一扶额,示意他跟着自己快些回去:“好好,多谢,知道了,听你的,快上楼吧。”
      他少说也跟祁洛初相识了十几年有余,对于这种张扬又突发奇想的行为无奈却见怪不怪。
      加上职业原因使然,祁洛初本身拿的就是巨额回报,能一时兴起送这种东西也不足为奇,杜景澜甚至很是习惯。
      ——只需要找个机会不声不响地还回去就行了。
      他记得很清楚,非常清楚。
      九更夷歌的生日和这辆车,都是在同一天,同一时间,同一个人那里得到的。
      只是最终,车没能还回去,那个心血来潮的生日也没能忘掉。
      杜景澜缓慢地开门,再跨下去,仰头,一层层数上去。
      十四楼是黑的。
      白景不在,或者白景已经入睡,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客厅亮一盏灯,缩进沙发里看电视,边打瞌睡边等自己回来。
      不,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等到一条杜景澜说今晚不回来的信息。
      伤口被动作拉扯,疼得钻心。
      他忽然感到了一种熟悉的眩晕压抑,接下来是反胃。
      ……晚上不该为了让胥华放心而吃那块面包的。
      他想。
      几乎是房门弹开的同时,杜景澜按着记忆在一片黑暗中冲进卫生间,伏在水池边上狂呕。
      良久,他艰难地抬手开灯。
      白景是真的不在。
      ——太好了。
      这成了他的第一反应。
      白瓷的水池里鲜血淋漓,被他用流水一点一点冲洗干净。
      偌大的镜中映出一个惨白消瘦的人形,金眸暗淡无光,原本浅淡的唇色被血染得妖艳。
      他在墙边倚了许久,才终于恢复过来点微不足道的气力。
      清水被指尖点着,在镜面上写下几个字。
      虽潇洒锋利,却也能看出写字的人腕力虚浮。
      “杜景澜。”
      抹净,再来。
      “杜景澜。”
      抹净。
      “杜景澜。”
      他一遍遍划着自己的名字,力度越来越浅,速度越来越快,字体越来越飞舞。
      这让他在逸散边缘徘徊的意识稍微抓住了救命稻草。
      “杜景澜……杜景澜。”
      再来。
      “杜景澜……”
      他将这个名字写了百遍,意志才总算是助他越过了这一道艰涩挣扎的坎。
      “杜景澜。”
      最后一遍。
      他清醒了。
      后来是撑着墙走回卧室,和衣躺下,双人床的另一边完全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抹黑从床头柜里顺了几颗止疼片出来干吞下去,勉强扯过一点薄被,算是好好休息一晚。
      杜景澜侧过身,缩起双腿,努力让自己的脑子陷入沉寂。
      床这一侧永远是单薄的人,数年如一日地占据着这一小片天地,血腥气重得压人心智。
      床那一侧永远是崭新的模样,平整,洁净,丝毫没被动过,和房间里充斥着的浅薄苦香融为一体。
      祁洛初最终还是选了个偏僻无人的酒馆见面。
      白景参与行动的事杜景澜还不知道。至少白景认为他不知道。
      因此他才没敢在这时候也跟着祁洛初露面。
      他们挑了个靠窗的桌子,以便观察外面街道上的一切动静。祁洛初在等待中要了杯苹果酒,慢慢啜饮着把玩一个微型监听器。
      随后,将其粘在木桌背面。
      杜景澜依旧比约定时间早到三十分钟。许久没见,祁洛初仔细盯着人打量了好一阵,确信他只是更苍白单薄了些,这才放心地靠回座位里面。
      “巴拉莱卡,谢谢。”杜景澜朝吧台一点头,用眼神远远示意同伴稍等。
      “还喝?你身体受得住你这么折腾?”身后飘来一句皱着眉的抱怨,“再有下次我可不会管你。老板,给他换杯果汁。”
      “……你。”杜景澜无奈地飞给他一记自认充满威胁的眼刀。
      “小隼呢,不跟你一起来吗?”伟大的猎人先生直接当做没看见,扭了话题。
      “睡觉去了。”杜景澜拉了把椅子过来,“这话应该换我问你。你狼王,带着真昼之子他们,昨晚在RING的地方闹得挺张狂?”
      “啊?啥RING的地方,我自己进去的啊,哪来的真昼之子?”祁洛初信誓旦旦地把白景摘了出去。
      “别装愣,早上审判者来找过我了。”
      “他简直造谣!我问你,那老不死的和你几辈子的兄弟,你信哪个?”
      “我信老不死的。”杜景澜冷静地一口喝掉半杯菠萝汁。
      “杜景澜!”
      “RING的人在档案室里找到属于真昼之子的法术痕迹了。”
      祁洛初瞬间沉默。
      “以歌很谨慎,晴树也是。但托你的福,我现在不得不在布局里多加上一个变量——而这个变量,也有可能是你故意扔在棋盘里的。和我对弈的终究不是你,所以摸清站位,别给自己人添堵。”
      他视线淡淡扫过对面人那张清秀面庞,冷声道,“还有,顺便提一句,下次要带我的人出去犯事,麻烦狼王大人提前知会一声。”
      “……好吧好吧,说不过你,我承认这趟是我太疏忽。”祁洛初有些不耐,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酒馆正门短时间内被再次推开,紫发紫眸的青年略带畏缩,犹犹豫豫地靠了过来。
      “坐吧。”杜景澜漠然一颔首,看不出喜怒。
      江声因此更加畏怕,却不敢违抗,哪怕坐下也与身边杜景澜小心地保持着距离。
      从他被“九更夷歌”带出那个晦暗世界后,除了还不上的感激,他对这个人更多的其实是敬畏。
      以前在狱里,他察言观色讨人欢心的本事可谓炉火纯青,好容易让那几个残暴重犯成功忽略了自己的存在,他才活得相对舒服点。
      虽说是用尊严换生存,可这至少还能说明他的尊严有些价值。
      而现在……
      现在这本事完全派不上用场了,从他义无反顾地追随杜景澜开始,除了任其差遣无怨无悔,再别无选择。
      杜景澜太冷也太透彻,意志坚定得难以想象,说一不二,像色泽清明的寒冰,一眼就能望到底,却永远无法触碰和理解。
      他漂亮得惊心动魄,虽然这美貌对将领的职位而言根本多余。
      于是无论江声再怎么观察,也从来都没法在这张写满无动于衷的脸上看出什么好恶。
      祁洛初这边也很给面子地为他点了杯甜酒,随后把视线转回杜景澜脸上,变戏法似的抽了个文件袋出来。
      “这是昨晚的成果,都在这里面了。”他开门见山道,“还有,我发现了一份实验报告,内容和你写的那篇如出一辙,署名也是杜景澜,但签字的笔迹完全不同。”
      江声昨晚并未与祁洛初共同行动,而是事后才听祁洛初大致描述了原委,所以并不清楚细节,此时闻言也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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