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内着迷》晓月津

8、第 8 章

　　黎温看标题就猜到是谁发的邮件了。

　　大艺术家黎书在他回门那天，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一次响了三声挂，一次响了四声挂，黎温猜后头多的那一声可能是个警告。
　　中间隔的两分钟，似乎是给他主动打回去的机会。

　　黎温完全没理，黎书后来也没再打来，看来大艺术家没遗传到其他黎家人锲而不舍的精神。

　　（25），是第二十五封的意思？

　　他现在的邮箱被各种商业邮件塞满，也没兴趣去看之前的邮件验证。

　　黎温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点开附件，入眼就是一张照片。

　　像素清晰，主题突出，是某个乐园的门口。
　　一条横梁悬空，点缀着星月、烟花、热气球的金属大字招牌异常惹眼，门后是奶绿色郁金香为主的花卉组成的欢迎花坛。

　　没有人物，似乎只是为他点明此次游玩的地点。
　　果不其然，之后的照片背景中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充分向他展示了一间生意火爆的游乐园的场景。

　　再往后看，不再只是展现华美的建筑，幽雅的风景，照片的焦点逐渐变成一只比耶的手，一团花瓣式的棉花糖。

　　阳光穿透轻薄的云层，映照着远处漆黄的设施和层叠的霜林，像是覆了一匹淡白的绸缎。
　　一束亮色的金线在棉花糖周围旋出彩虹一样的光圈。

　　看起来还挺梦幻的，也不知道拗了多久才拍到。

　　再往下，照片的焦点又变成了两杯不同的夏日冰饮，两只合在一起比心的手。

　　照片上的两只手对比分明。

　　最先出现的那只纤细柔嫩，白皙无骨，手背上贴着一张主题动物贴纸。
　　另一只手大了不少，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指甲修得很整齐。

　　后面那只手比心时能看出一丝不自然，有点被迫营业的感觉。

　　黎温又往下拉了好几张，始终不见正脸，就算自拍也只给他一些衣服，手臂，脖子什么的。

　　黎温：......我浪费宝贵时间是来看局部人体展的？

　　他直接拉到最后，黎书施舍般给了他唯一一张正脸合照，这两个人终于千唤万唤始出来。

　　照片是在一处喷泉拍的，水柱错落有致，波光潋滟，两人并肩站在喷泉前方。
　　矮一些男生看起来是个可爱系大男孩，带着一个猫耳朵帽子，穿着浅蓝色背带裤，露出的腿很纤细。
　　旁边的人一身简单的白T牛仔裤，可能是衣服的缘故，霸总感不强，更像个高冷校草，脸上不见笑意，但没有不耐，从他表情上读不出很特别的情绪。

　　这就是本书主角受黎书以及他的舔狗主角攻？韩嘉木。

　　黎书还在每张照片下都配了文字，每句话都富含感情，生动地溢出屏幕。
　　黎温只看了几句话就变成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譬如这些句子：

　　“啊！云霄飞车不愧是经典项目，好好丸！嘉木后来一直捂我嘴，他说我很吵，哪里吵辣，讨厌！嘴巴都捂红了。”

　　“坐船耶！湖上还有好多小鸭子，我一伸手他们都朝我游过来，嘉木说我是鸭妈妈，我问那他是什么，他说是鸭外公，好烦，才不是呢！”

　　“来了！摩天轮！好稀饭升空的感觉，到最高点的时候，我说这是情侣才会一起坐的，嘉木竟然对我说：过来抱抱。天呐！他好不要脸，我们又不是情侣。”

　　在最后那张合照的末尾，黎书还对他发出了灵魂拷问。

　　“哥哥，这次的游玩你喜欢吗？你看完是什么感觉呢，告诉我吧，你知道我很在意你。”

　　黎温面无表情地把果盘挪开，最后剩的那些苹果他是一点也吃不下了。

　　这两个人是书中最重要的人物，看完这封邮件，黎温对于自己身处在一本书中世界的认知变得更加强烈。

　　他终于把两只手都放在了键盘上，指节飞舞，飞快打下几个字。

　　“下次别发了，差点瞎了。”
　　那些文字杀伤力极大，简直比激光还要耀眼，再看一眼真的会瞎。

　　点击发送，黎温按下待机键，变黑的屏幕映出他的脸。

　　这张脸熟悉又不熟悉，黎温盯着自己漆黑的瞳孔，久久无言。
　　改变命定的轨迹，就像逆着搅拌快凝固的水泥，他甚至不知结局会是什么，也不知是否会如书中所写一样孤独病死。

　　月亮的清辉从窗口泻进来，像柔纱一般铺了满室，他离开椅子，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
　　翌日早晨，黎温收拾好开车出门。

　　步智明一大早就给他发消息提醒，今天下午要去参加正式的投资宣讲会。
　　他还发了家早餐店过来，说这家的早餐很好吃，请他务必去品尝。

　　黎温看了一眼店名，纪记早餐。
　　绕口又透着些恶搞感的店名有点熟悉，不久前在贾烨华的朋友圈见过，他当时发了四张不同种类的早餐拼图，看起来还挺有食欲。

　　黎温设了个导航，往早餐店的地址过去。

　　到达的时候大概是上午十点，这个点吃早饭的人不多，黎温找了个不错的位置，正对店门口。

　　这家店铺不算小，老板在门口支摊，门里面都是工作台，站了三四个干活的员工，门外是桌椅，黎温粗略数了一下，足有十几张。

　　他坐在离摊位最近的空桌上，老板就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

　　黎温点了一份锅贴，半笼灌汤小笼包，还有小份羊肉米线。

　　知道黎温是第一次来后，老板亲自为他上手操作，还送了他一碗海米带丝汤。

　　黎温边吃边看步智明发给他的消息，是关于下午采访的大纲。

　　自从他放出投资和捐款的消息后，各家媒体都在争取采访邀约，步智明强烈请他答应。
　　他认为不仅可以趁此机会树立形象，也可以和媒体打好关系，黎温没什么异议。
　　于是替他统一约了一次采访，就在投资会结束之后。

　　黎温边滑着屏幕边吃，对每个问题都拟定了大概的回答方向。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他放下筷子。

　　这餐吃得很饱，这四份东西下去，估计能支撑到晚上。

　　店里人不多，老板看黎温不忙了，和黎温闲聊了几句。

　　黎温也不着急，坐在座位上和老板谈话。

　　两人聊了一会儿生意经，黎温都捡老板爱听的话说，把老板讲得很高兴，争着要给他免单。

　　黎温拒绝了，“别，纪老板，我交你这个朋友，钱你还是得收，不然下次我不好意思来了。”

　　老板推让一会儿也就收下了。

　　黎温捡起车钥匙，正要起身离开，老板的儿子回来了。
　　看起来是个刚涉足职场的年轻人。

　　老板拦住埋头进店的儿子，粗声粗气地问：“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半道回来了？”

　　“今天不用去。”他儿子简短回了一句话，躲开他爸的手往里面钻。

　　黎温随意瞥了一眼，青年气质很干净，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大男生，身上一件黑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背心。

　　背心上有红色印字，写着冬安慈善。

　　黎温问了一句，“您儿子在哪儿工作呀？”

　　老板说：“还在实习，是在一家慈善机构，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每次回来看着心情都很低落的样子，问他也不说话，今天还直接旷工了。”

　　黎温安慰，“可能是不习惯工作环境，如果实在不适应，可以让他换一家公司。”

　　老板愁眉苦脸，“唉，我也这么劝过，可这个实习是他自个儿找的，他不肯换，我得空了再劝劝。”

　　黎温点点头，又往店里面看了一眼那个高瘦的落寞身影，才朝停车场走去。

　　-
　　投资宣讲会在一座装修精良的新写字楼举办。

　　黎温一到达现场，就有专人把他引到位置上，给他送来咖啡和资料。

　　很多人主动前来打招呼，有不少是昨日见过的熟面孔，黎温保持得体微笑，一一和他们寒暄。

　　他的位置在第一排左数第二位，是在场企业家里很靠前的位置，中间的位置都是留给特别参会的领导的。

　　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左右，会场几乎坐满了，很多媒体只能搬着凳子见缝插针地找空位。

　　不论是后方还是座椅两旁，都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人，长枪短炮似的一众拍摄设备占据了最好的视角。

　　厉在衡是陪着领导一起进来的，给他安排的座位就在黎温右手边。

　　黎温对主办方的座位安排没有刻意提出要求，他坐哪里都无所谓。
　　和他把厉在衡安排在一起，只能说明对方也没有提要求。
　　他不了解厉在衡，从这点看来对方也不是事多的性子，以后提离婚应该很容易。

　　等厉在衡走过来坐下后，后面的媒体开始使劲怼着他们俩的背影拍。

　　昨天的宴会过后，一夜之间，传闻的风向就变了。

　　他和厉在衡已经从商业联姻，表面夫夫，变成了强强结合，势均力敌的一对儿。

　　黎温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步智明可能给他发过新闻风向总结，但这种不重要消息他一定是完全忽略的，不会让其占据脑子运行内存。

　　在会议开始前，黎温独自坐了十多分钟，左右都空着，他都已经习惯了。
　　现在右手边突然多出一个人不说，那人体型高大，气场又强，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黎温原本自然放置在桌上的右手，此刻突然感到有一些不自在。

　　他转了一下笔，很想让人收收气场，越界了啊，这边是他的地盘。

　　厉在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过来，轻飘飘的一眼，低声问：“不舒服？你脸色不好。”

　　黎温松开笔，向后朝椅背靠了靠，把资料翻到第一页，埋着头：“没，挺好。”

　　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视线一抬，目光就落在厉在衡的手上。
　　和昨晚照片上的手都不一样，他手背有青筋裸.露，手指瘦长挺直，叫人想起北方苍岭下溶解在夜气里的苍翠的柏树。

　　厉在衡听懂了他的回答，他收回目光，把精力都转回到演讲台上。

　　黎温又捡起笔，在纸面的空白处随手写划，冒出来的杂乱思绪很快被他抛之脑后。
　　他进入状态，随着演讲者的更换，不停往后翻着资料。

　　过了半小时，门口突然传来骚动。
　　黎温不受影响，继续在纸上记录，周围传来若有似无的议论，黎温才知晓，韩嘉木来了。

　　随之又在人们议论纷纷中意识到一件事，全场还能坐下大企业继承人的位置，只有他左手边的空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