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内着迷》晓月津

9、第 9 章

　　韩嘉木站在门口，穿一身剪裁得体垂感极佳的深黑色西装，一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肩宽腿长，目中无人，很像书中描述的霸总。

　　工作人员等讲台上换人的空挡，才把人领进来，一路将韩嘉木引到了黎温左边的空位坐下。

　　围观群众都在合理怀疑主办方是故意的。
　　但按他们三人的身份背景，都坐在第一排也无可厚非。

　　韩嘉木跨着长腿，跟随工作人员走到座位旁。
　　他潇洒地把资料扔到桌上，抽出放在裤兜里的手，第一时间去看隔了一个位置的厉在衡。

　　厉在衡并没有理会他，专心注视着演讲台，似乎听得很认真。

　　韩嘉木放弃了主动打招呼的想法，手扶在椅背上准备坐下。
　　至于坐他旁边的黎温，他连正眼也没有看过。

　　韩嘉木坐到位子上，后背放松靠着椅背，手臂自然地放在扶手上，神态轻松随意。
　　他没有去翻看资料，想投的企业早就已经谈好了，这次来只是走个过场。

　　演讲者清晰的声音传遍全场，投屏上的ppt不断跳动着切换画面。

　　韩嘉木无聊地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动作类小游戏。

　　等待游戏加载的那么一小会儿，他想了些别的。
　　在他刚到门口的时候，就有人给他指过位置，他一眼就发现了旁边的黎温。

　　心里顿时有些厌烦和烦躁。

　　他之所以认识黎温，是因为这些年和黎书的往来，不可避免会与黎温打交道。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黎温这样的人，他看都不会看一样。
　　韩嘉木至今记得在高中的一次庆典上看见黎温，周围人都抱着看热闹心态，黎温低头走到他面前，黏黏糊糊地对他说话。
　　嘉木，你还记得我吗？是我啊。

　　韩嘉木非常无语，他是黎书的哥哥，他当然有印象，但是为什么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对他说话，明眼人都能看懂黎温表现出来的爱意。

　　但他不想要，更不屑要，他喜欢的是干净如冉冉白雪，明媚像熠熠虹光的黎书。
　　黎温作为哥哥祝福他们不就好了，干嘛做多余的事，故意让他难堪，真的是喜欢吗？

　　再说回现在。
　　他这几天抽空去陪了陪黎书，回来才听说黎温宣布进入投资界，开始主动参加宴会并且出席投资宣讲会。

　　他以为是厉在衡一手促成的，可厉在衡不是因为他实在扶不上墙而放弃了吗？

　　会不会是黎温知道他会来，所以求着厉在衡带他出席的。
　　毕竟黎温就是那种嘴上不说，心里翻江倒海能演八出戏的人。

　　韩嘉木皱眉，一想到黎温看他时那种深情不悔的模样，就觉得烦腻。

　　他们现在坐得这么近，黎温肯定马上要巴上来烦他了。

　　就像以前那样，用幽怨的，黏丝丝的眼神看他，然后又不说话，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真是贼烦！

　　他手上不自觉加速，角色放漏了好几次技能，差点打不过boss。

　　等他好不容易把这关游戏救回来，没想到旁边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黎温笔下不停，一直在记录关键字句。
　　近几个演讲者都是互联网相关行业的创业者，正好符合他的兴趣，他听得非常投入，重要资料折叠了好几页。

　　韩嘉木坐下的时候，他只花了一秒钟去想：这个人他不认识。

　　书里写黎温喜欢韩嘉木，可根本没描述过前因，他对韩嘉木一无所知，除了昨晚被迫看了他的私人照片以外，韩嘉木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那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了。

　　黎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中，他感觉又精神了些，还能继续高强度集中注意力。

　　韩嘉木注意到黎温的动作，喝咖啡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他没有咖啡。
　　因为黎温将继承十个亿，这些人都上赶着巴结？
　　在他看来，就黎温那个没主见的货，不得被黎家人吃干抹净，还能有钱拿出来投资吗？
　　他的黎书有三头六臂也保护不了他这个蠢材一样的哥哥。

　　他这边正在头脑风暴，旁边的人突然说话了。

　　黎温朝台上提问：“你所说的可交互空中成像技术除了智慧金融，智慧教育，还有别的适合的可融入场景吗？”

　　韩嘉木不自觉抬头去看。
　　他坐得靠后，能看见黎温的侧面和台上的情况。

　　黎温西服笔挺，姿态随意，左手白皙的指节间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手腕单薄削瘦隐见血管，看向台上的目光毫不怯弱，大方明朗又坚定自信。

　　游戏角色正在被暴揍他也没去管，韩嘉木很疑惑，怎么回事，黎温转性了？

　　台上穿格子衬衫的演讲人组织了一下语言，仔细回答了黎温的问题，并邀请黎温去他们公司现场体验。
　　他讲完了ppt下台，黎温也写完了关于这家公司的最后一个字。

　　因为连续写字太久，他手腕有些酸麻，收笔后直接把笔扔在了桌上。
　　可能是劲用大了些，黑笔滚过桌面，径直掉到了地上，由于惯性，又朝另一个方向滚了一些距离。

　　黎温低头去找。
　　发现那支笔正好滚落在韩嘉木的座位底下，停在了他漆黑的皮鞋旁边。

　　......

　　黎温不经意皱了下眉，落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他只能请人帮个忙了。

　　黎温抬头朝韩嘉木道：“麻烦请你帮我捡一下笔可以吗，谢谢了。”

　　笔掉落的一瞬间，韩嘉木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
　　他几乎是注视着那支笔慢慢滚到了他的鞋边。

　　他扯了下嘴角，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不管人怎么变，还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绞尽脑汁。

　　韩嘉木发出一声意义明确的语气词，“嘁。”
　　他头微微朝后仰，嘴角还挂着不屑的笑容，继续看向手机，用拇指点滑着屏幕。

　　黎温：“......”

　　这人没事吧，还是说霸总的脑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

　　黎温也没再理会他，转头看向认真听演讲的厉在衡，清了清嗓子：“厉总，借支笔。”

　　他隐约记得，厉在衡一直在往下翻资料，但从没动过笔。

　　厉在衡回头朝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起自己的笔放到他的资料页上。
　　竖着放的，刚好与页边平行。

　　黎温看着资料上的笔，突然就想起了那支雪茄。
　　他表情有些复杂，语气平静地说：“Brodon雪之师限量纪念版，多少钱，我可以赔给你。”

　　厉在衡刚收回手，他有些诧异，又抬眼看向黎温。
　　旁边韩嘉木若有似无看过来的目光也被他尽收眼底。

　　不知道是不是黎温的错觉，他看见厉在衡的眼睛很快地闪过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但他琢磨不出是哪种意思。

　　厉在衡声音落在他耳边，又低又沉，“新婚夜我彻夜不归，你想要什么赔偿，雪茄可以的话，我这里还有更好的，可以都给你。”

　　黎温：......
　　提这个干嘛，很骄傲吗？

　　韩嘉木：......
　　你们旁若无人调情？

　　韩嘉木不敢相信厉在衡会说这种话，他又想了想，觉得两人是做给他看的。
　　啧，厉在衡竟也愿意给人当筏子，黎温肯定给他许了不少好处。

　　就算黎温费尽心机，也得不到他一丝特别的注意。
　　他对黎温只有厌恶。

　　会议进行到后期，只能坐独凳的媒体人都有些疲了，这三人简短的互动让他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不少人已经想好了缺德标题。

　　“黎温遇旧爱冲动示好遭拒，回头找厉在衡卿卿我我挽回颜面。”

　　“厉韩相争十亿富豪，哪家才是真豪门？”

　　“黎温婚后忘不了学生时代男神，竟在老公面前和人耳鬓相接！”

　　“厉在衡深爱联姻对象？投资会上公然护夫！”

　　“韩嘉木不理富豪橄榄枝，甘心为艺术家守节？”

　　......

　　投资宣讲会在下午五点结束。

　　黎温还没起身就被一众媒体团团围住，步智明正好带人赶到，请大家去楼下准备好的会议室采访。

　　在采访途中，有的媒体提出想要外景采访，黎温想了想，同意了要求。

　　地点选在写字楼楼下的花圃旁，新修的花圃每天都在灌溉，翠绿色的嫩草茁壮地向上生长，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黎温手上拿着三四个造型不同的录音笔，保持和善的微笑站在摄像机前回答提问。
　　他时不时说一些轻松的俏皮话，逗笑现场还在工作的媒体人，气氛轻松愉快。

　　离花圃不远的停车场，韩嘉木坐在车里和黎书打电话。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去系安全带，“刚结束，嗯，人挺多的，没什么有印象的，都没你有魅力。”

　　黎书的声音软软的，有些嗲，“讨厌，我不是说这个啦，只要你投的项目顺利就好。”

　　韩嘉木轻笑，“那肯定的，维格优将来会是这批初创企业里发展最好的，我的眼光不会错。”

　　黎书重重‘嗯’了一声，“一定会的，我相信你。对了，你有遇到厉在衡吗？他有和你提过哥哥吗？”

　　韩嘉木皱眉，“他和我提黎温干嘛？”

　　黎书沉默两秒，“也是，哥哥不受他的待见，在厉家一定过得很辛苦，不对，他连厉家祖宅都进不去，好可怜。”

　　韩嘉木冷笑，“是吗？我看他挺好的，根本用不着你操心。”

　　黎书惊讶，“你见到哥哥了？你别骂他，他只是不会做人，但初心都是好的。”

　　韩嘉木犹豫了一会儿，他私心不想告诉黎书，他不仅见到了黎温，还和他坐得很近。

　　“没。你有这个精力多关心关心我吧。”

　　黎书又是一阵嗔怪，韩嘉木笑着去放手刹，他绕过前车准备往通道去，突然发现花圃旁的围着的一圈人。

　　此时采访已经结束了，黎温正要离开人群中心。
　　他走来的方向正对着韩嘉木。

　　韩嘉木鬼使神差地点了刹车。

　　人群中一个背着白色帆布包的女记者在往后退时，不小心被人撞掉了手上的记录本。
　　黎温正好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拦住后侧拥过来的人，弯下身帮记者捡起本子，不疾不徐地抖落了灰，才送还回去。

　　他直起身的那一刻，韩嘉木突然发现他的肩颈线条很漂亮，身上浅蓝的西装被霞光镀成了午夜深蓝，影子森茫渺然。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扫过黎温轻薄的脊背，柔韧的腰线，笔直的长腿。

　　电话还未挂断，黎书在那头问：“你晚饭吃什么？”

　　没人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叫了人的名字，又问：“嘉木，你晚上吃什么？”

　　韩嘉木回神，但没听清他说什么，下意识回：“嗯。”

　　黎书：“......”

　　“你是不是在忙，还是车上有别人，干嘛不专心？！”

　　黎书的火爆脾气很难搞，韩嘉木赶紧安抚，“没有啦，在给停车费。”

　　对面勉强接受，“是么，好吧。”

　　韩嘉木一直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黎温走近，然后和他的车擦身而过，半个眼神也没给他。

　　他看向后视镜，里面的背影朦胧苍茫，雅人远致，像一副陆离斑驳风流星散的炭笔画。

　　他收回目光，握住方向盘，简短地对电话那头说：“开车了，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