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内着迷》晓月津

4、第 4 章

　　翌日清晨，黎温起床下楼。
　　岛台上一个收音机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艾姨备好早餐从厨房出来，想去关掉收音机，被黎温制止。
　　“艾姨喜欢听新闻？让它放着吧。”

　　主播用标准的播音腔讲述：“厉氏集团重点投资的新创科技，智动梦想，经纬天下等多家互联网公司发展势头良好，厉氏表示会加大投资力度，为更多中小型科创企业提供资金支持。”

　　和黎温上一世所在世界相似，互联网是个不错的发展方向，可惜他还没来及进去大展身手就穿书了。

　　如果真的手握巨额遗产，他也有很强的意向朝这方面投资。

　　今天去见的步智明，希望能是个关键人物。

　　黎温拿到车钥匙出门，顺滑地开车上路，往约定好的餐厅而去。

　　这家餐厅是一家酒店的附属产业，可以停车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黎温第一次来，在停车场的七八个电梯口绕了半天才找到餐厅后门。

　　步智明已经到了，订了靠窗的一个安静座位。

　　黎温走到桌前，看着坐着的一个戴墨镜的人，敲敲桌子，“是你吗？”

　　步智明看见黎温，眼睛一亮，把墨镜扶上去，想看得更加清晰。
　　眼前的人衬衫西裤，干净利落，一身商务精英的气质。
　　看人的眼神自信明朗，眉眼间清扬淡远，好似可以直面世间一切问题。

　　“你......”他有些不敢相信，“你真是黎温？”
　　他以前见过，长相不会认错，气质，跟刷机了一样。

　　黎温扔出身份证，在另一头坐下，“如假包换。”

　　步智明没有去看证件，他当然认识黎温，他老板慕青梦病床前托孤的时候，他已经将黎温调查了个遍。

　　小学，除了团体奖什么奖状也没拿过。
　　初中，默默无闻，没有参加社团，没有兴趣爱好，成绩平平。
　　高中，继续泯然众人。

　　黎温的履历简直不像一个富二代，反倒是他的继弟黎书活得很精彩。

　　四岁就展现绘画天分，上学时候一路保送，永远是学校里话题度最高的学生之一。
　　大学去了国外进修，大一的作品为他敲开艺术家的大门，提前毕业，建立自己的工作室，年纪轻轻可算功成名就。

　　两人的对比可谓非常鲜明。

　　步智明刚接触黎温的时候，就发现他被黎家人控制得很彻底。
　　除了追问他遗产的事，什么劝告也听不进去。

　　他怕老板的遗产全打了水漂，费尽心力给黎温分析局势人性，企图扭转他不健全的人生观，价值观。
　　没多久就被人拉黑了。

　　再然后黎温与厉在衡联姻。
　　他瞬间觉得柳暗花明，厉在衡年少老成，手腕强硬，比他强多了。
　　如果他愿意带带黎温，说不定有希望让黎温摆脱黎家。

　　根据他的跟踪调查，厉在衡也不是没努力过，主要队友太难带。
　　而且人家没义务教并没有感情的联姻对象，这段婚姻本身也存续不了多久。

　　黎温坐下后随性倒水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他刚刚叫的气泡苏打水，黎温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他杯子里没水了顺便给他续满。

　　步智明双手捧杯，有些惶恐，“谢谢，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幸好知道被你拉黑了也没放弃，我知道你二叔让你今天去签担保，你可千万别去啊。”

　　“我不会去。”
　　黎温看向步智明，对这人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斟酌了用句，准备从侧面打听些信息，“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步智明先是安下了心，又听见黎温关心他，一下就打开话匣子。
　　“哎，别说了，到处东躲西藏，太多人找，我都想像个寄居蟹一样带壳生活了。”
　　“慕总安排我管理这笔钱，又没给职业经理人的权限，我不可能动钱拿去投资买股。”

　　他喝一口水润嗓，“十亿的存款我分开存了20多家银行，不仅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不和任何一家银行有太多牵扯。”
　　“就这样，每天也有很多人来周旋，银行的人，投行的人，私募信托保险公司，还有不少企业老板，都想从这块肥肉咬一口多的下来。”
　　“还好厉在衡那边堵得不错，没人去找你......除了黎家人。”

　　他苦水倒完了，说到了正事，“距离你正式继承遗产还有一个星期，没多少时间了，我们得多加准备，主要是你......你不像我还有点经验，我很怕......”

　　听到这儿，黎温已经知晓了大概情况，步智明是生母留给他的人。
　　这个人没什么心眼和手段，主打一个忠诚。
　　能拿着这么多钱不动歪心思的，也是凤毛麟角了。

　　黎温想对他说怕啥，什么也别怕。
　　手边的电话响了，打断了他。

　　是二叔。

　　黎温看了眼时间，不到一点。
　　原本约定两点签担保合同。

　　对黎家人他没什么好说的，本不想接这个电话，但还是选择说清楚。

　　电话接通，那头的人很傲慢，“黎温，怎么还没到，要二叔去请你不成？”

　　黎温开了免提，步智明认出电话那头的人，如临大敌。

　　没有寒暄，黎温也懒得废话，“忘了告诉你那助理了，担保合同我不会签，没有别的理由，就是觉得二叔你不像个能挣大钱的人，我退出保平安。”

　　那头静了一秒，猛地发出了一声怒吼，“你说什么！你个小兔崽子竟敢这么跟长辈说话，不赶紧滚过来我......”

　　他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黎温，你不要轻信别人，我是你的家人，不会害你。”

　　黎温关掉免提，把手机拿到嘴边，轻描淡写，“不管你是谁，听清楚我说的话——别来管我。”

　　电话挂断，顺手拉黑，设置免打扰。

　　流畅做完这一切，把手机扔到桌上，他才察觉对面人灼灼的目光。

　　没理步智明满脸的兴奋与疑惑，黎温还有个问题更想知道，“步经理，你给我讲讲，我到底为什么和厉在衡联姻。”

　　这段缘由书里没写，他并不知晓，但想要离婚的话，必须搞清楚。

　　步智明见他神情认真，知道他心里有过不去的坎，收回激动的心情，安慰他。
　　“黎温，你尽量放下吧，听说韩嘉木买下了市中心一套大平层送给黎书做回国礼物。”
　　“送房子可不是普通朋友关系能做的事。”

　　黎温仔细听着，他对韩嘉木和黎书到底什么关系没有丝毫兴趣。
　　只是对方偏题让他有点难受。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步经理。”黎温说，“虽然送房子这个行为，并不能反推出他们的真实关系，但我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步智明看着黎温坚定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之前见过黎温，那时他的眼神更像浮萍，没有着落，满心满眼都是黎家人和韩嘉木。
　　像是从未睁眼看过真实的世界。

　　他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好奇心使他不由得问：“你真的变了好多，换成从前，你肯定要说我撒谎，都是编造的瞎话，说他们肯定是普通朋友。”

　　黎温无奈，遇上熟人确实不好解释。
　　他倒不介意说出真相，但不相信的人只会觉得他脑子有毛病，愿意相信的人可能会受到惊吓。
　　他只好继续扯淡，“步经理，你听说过精神控制吗？”

　　“......什么？”步智明非常惊讶。
　　旋即一想又觉得有些合理。
　　精神控制确实会让人陷入常人难以理解的偏执，而且实施精神控制的多是亲密的家人。

　　说不定就是黎家人对黎温实施了精神强压，洗脑他让他变成之前那样。

　　“黎家竟然干这种事？”步智明原地起身，情绪激动，“也是，有巨大诱惑在眼前，谁也不想成为局外人。要不是慕总和你父亲签订了婚前协议，黎家也是能分一杯羹的。”

　　“太过分了！那你......你是怎么走出来的？”步智明担忧地望着他。

　　黎温见他自己脑补了前因后果，安抚人坐下，“别担心，已经没事了，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

　　不知不觉中，步智明对黎温的信任越来越多。
　　毕竟继承人靠谱，能让他少操很多心。

　　他稳定情绪，组织语言，把联姻的内情说给黎温。
　　“两家联姻是你俩爷爷辈早年的约定，本来都没人提的，但是厉在衡爷爷去世，把联姻写进了遗嘱里。”
　　“厉家最早的工业化公司现在在做芯片，厉在衡和黎家联姻才能拿到他爷爷的那部分股份，从而完全控制芯片公司。”

　　原来如此，就是纯纯交易。

　　厉在衡选择和他联姻而不是和黎书，可能是因为他更好控制。
　　之前带他去社交，也只是良心上过不去罢了。

　　黎温：“好，很好。”
　　这样离婚更容易了。

　　说完了正事，步智明在黎温的许可下让餐厅上菜。

　　两人边吃着饭，边商量如何规划使用这笔遗产。

　　黎温的意思是先找几家初创公司做做评估，有合适的项目可以先参与起来。
　　步智明同意：“好，我去做初筛，线下的投资会也可以留意下，你如果放出投资意向，邀约能把邮箱撑爆。”

　　步智明越谈越兴奋，拿出手机记录。
　　他心里很畅快，眼前的黎温比他理想中的继承人还要优秀得多。
　　如果能够出色完成慕总交给他的任务，也算是还了恩情。

　　正打着字，跳出的消息提醒让他突然变色。

　　步智明看向黎温，脸色焦急，“你二叔带人过来了，应该是要堵你。”
　　他摸出墨镜和帽子，“我也不能让他发现，他下流手段太多，我得躲着。”

　　黎温从窗户看向街道，接连两辆车急刹在路旁，下来好几个人在街边徘徊着找餐厅楼梯。

　　黎温当机立断，“你先走，我有办法应付。”

　　步智明犹豫，“可是......”

　　“走吧，他们人多，我们一起反而走不掉。”黎温淡定安抚，“别慌，之后保持联系。”

　　“好。”步智明被他的稳重感染，起身戴上墨镜和遮阳帽，跟在两名正要离开的顾客后面往下走。
　　正好和上来的一群人擦肩而过。

　　领头的人很眼熟，俨然就是昨天在贾烨华家要钱的骷髅头。

　　他嘴里念叨着“17号桌，17号桌”，一路找过来正好和黎温眼对眼。

　　“卧槽！”骷髅头吓了一跳，这人不是昨天那谁吗，倒霉催的又碰上了。
　　不对，他不敢置信地问：“你是黎温？”

　　黎温靠在扶手椅上，身体十分放松，嗓音沉静淡定，“我是。”

　　骷髅头咽了口唾沫，内心暗骂。
　　谁告诉他目标‘是个柔弱小少爷，大声跟他说话都能吓一跳，你往他旁边一站，他能缩成个鹌鹑’的。

　　早知道他就多带点人了，这家伙狡猾地不要不要的。
　　到底谁给他的情报，公司内部有内鬼啊。

　　骷髅头搁这天人交战，黎温倒是开门见山问：“二叔的人？”

　　“嗯。”骷髅头点头，分明知晓这里头的关系。

　　黎温面色不变，想起昨天土陶罐底下的‘利盛’logo，看来这伙人也受二叔驱使。
　　他二叔还兼放高利贷？
　　又或者是和高利贷公司有合作。

　　这点是以前不知道的，奇怪的是他二叔自己有资源有关系，还找他担保做什么。
　　往深了想，说不定就是专门给他下的套，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

　　黎温站起来，“别紧张，谁都知道，我什么都听二叔的，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他。”

　　骷髅头和一众小弟本来很防备，但见他起身就没了动作，又慢慢放下心来。

　　等了两分钟，黎温突然看了眼手机。
　　然后对骷髅头说：“二叔说让我点个他喜欢的菜，他对口味要求很多，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和后厨交待。”

　　他表情动作都十分自然，理由也让人挑不出错，骷髅头没有第一时间拦他。
　　毕竟他们也不可能打电话问黎理全这是不是真的。

　　黎温大跨步走出去，目标明确，朝着他进来时的后门方向走去。

　　等看不见他人影了，骷髅头才反应过来。
　　这家餐厅厨房在楼底下，他朝哪走呢，分明是要跑！

　　黎温不知道后门有没有人守着，他也不清楚哪里还有出口，只能赌一把。

　　“大佬，这里！”走到一处拐角，听见熟悉的声音叫他，转头一看，是小黄毛。

　　小黄毛给他招手，“后门有人，走这里！”

　　黎温快步跟了上去。
　　小黄毛把他带到一处仓库，那里有一道小门，刚开了条缝。

　　“从这里下去是街道，你得小心些，街上也有我们的人。”小黄毛一面推开门，一面叮嘱黎温。

　　黎温果然没看错人，这小子确实很聪明。
　　他拍拍他的手臂，表示感谢，“嗯，你也小心些。”
　　出门后又转头，“等会，加个联系方式。”

　　小黄毛推他下楼，“先走，他们来了！我能搞到你电话，你是大名人，等我加你就行。”

　　黎温不再犹豫，几步走下楼梯，街道上果然有人守着。

　　他们和楼梯冲下来的人汇合后，左右看看，接着朝他的方向追了过来。

　　路边停满了车，行人也不少，稍微能挡一挡，但是想脱离追赶有点难度。

　　转过一个弯，黎温突然看见一辆眼熟的车停在路边。
　　车牌号：冬SS00-01。

　　司机站在路边和旁边车司机聊天，应该是在这里等老板的。
　　窗户降了一个缝，车没锁。

　　黎温快步走近，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车内没人。

　　司机愣一下缓过神来，坐进驾驶室转头斥道：“哎——你谁啊，谁让你上车的，快下去！”

　　黎温：“我是厉在衡......他老公。”

　　“......”

　　司机仔细一看才发现，黎温确实有些眼熟。

　　他马上转变态度，“原来是黎先生。”
　　“您是要用车吗？我得在这里等厉总，要不我给您叫一辆？”

　　“不用。”黎温盯着车窗外面，“走累了，进来坐一会儿。”

　　“......”

　　黎温看向司机，客气说：“给你添麻烦了。”

　　司机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您说的什么话，坐坐又没关系。”
　　心里却想这个理由谁信啊，猜测黎温应该是来找厉在衡的。

　　司机想了想，说：“厉总在附近有事。”

　　黎温没想到司机会跟他提起厉在衡，随口问：“哦？附近是哪里？”

　　司机面露难色，“这......哈哈，咱也不知道。”

　　不知道才怪，很明显给他打哈哈呢。
　　黎温笑笑，很好，专业司机，不轻易对正房透露老板行踪。

　　不久，街道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黎温临下车前对司机说：“这事儿，不要跟他......算了，谢了兄弟。”

　　司机自有他的职责，说了也没关系，只是厉在衡的态度明显不想和他有任何联系。
　　今天这种应该不算吧，或者就当欠个人情？

　　黎温顺着人流往前走。
　　黎理全今天堵不到他，明天他回门时肯定也逃不掉。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照着拨了个电话：“易老板，我是黎温，我需要专业的安保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