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夕》masakiii

3、1999 夏

　　暑假开始后的半个月里，林源夕隔三差五和同学约着去海边游泳，原本奶白的肤色被晒黑了几个色度。

　　林源夕，肤色偏白，身高暂时1米75，有双像戴了美瞳般发亮的琥珀色瞳孔，成绩常年名列前茅，一直是校草候选热门选手。因为身高的缘故，总是不敌那些180+的帅哥，年年都无缘校草头衔。

　　可要说在校内的人气，林源夕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他性格阳光闹腾，会和男生们一起打篮球、玩小霸王游戏，也会和女生们一起玩拓麻歌子，分享电子宠物饲养心得。

　　有天早上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上下左右端详了一番，眉头一皱，决定退出游海泳的队列，再游下去开学之后连校草候选名单都要进不了了。

　　他乖乖开始了养白计划，白天的室外活动一律不接。偶尔去音像店看看有没有新出的卡带，大部分时间则消磨在了四喜冰厅里。

　　这天林源夕睡到快中午，一开冰箱，空的。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理完了书包，准备去店里蹭午饭。

　　——咚咚咚。

　　“夕夕，夕哥，你在里边吗！”同桌章晓齐洪亮的嗓门穿透了门板。

　　打开门，就见章晓齐两眼发光地看着林源夕，兴奋道：“快快快！室内活动走一个！咱们去见识见识卡拉OK！这不是邀请，这是命令。我都上门来逮你了！”

　　“卡拉OK？高中生进得去那种地方吗？”林源夕可从来没去过娱乐场所呢。

　　“哎呀，什么那种地方这种地方的。就年初开的那家声星，我有个在外面上大学的表哥，暑假回来在里边打工，都打探过了，正规得很！我哥今天休息，请大伙儿去唱歌，能进！”

　　“还是你们去吧，我只爱听歌，不爱唱歌。”林源夕对卡拉OK没什么兴趣，无情拒绝道。

　　“诶呀，夕哥～去呗~人多热闹，班里好几个人都来的。你数数最近打球游泳，拒绝了我多少回？你可太伤我心了夕哥～”

　　“可是我还饿着肚子呢......”

　　“卡拉OK有吃的！走了走了，我哥借了家里的车来载我们过去，车就停在楼下等着呢，这面子都不给可说不过去了啊！”

　　同桌特地带着车来接他，这么隆重，确实不好拒绝，林源夕便答应了下来，就当见个世面。

　　查县地方不大，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最繁华的地段。那家新开的声星卡拉OK就开在这里，紧挨着隔壁开了不到一年的县里首家肯德基。

　　林源夕瘪着肚子来到了这家有三层楼的卡拉OK，与班上的同学们汇合之后，一起上了章晓齐表哥订的二楼包间。

　　“快看这个话筒！”章晓齐直奔向角落里的立式话筒，摆出捧着话筒深情唱歌的样子，“你们快看我，像不像歌星？”

　　“像！大歌星给我签个名！”
　　“呕，你别傻了行不行！”

　　林源夕刚要捧个哏，肚子里一记山路十八弯的叫声打住了他，便赶紧翻开桌上的菜单，结果立马傻眼，“可乐5块，薯条10块，海鲜炒饭......20？！这是抢钱啊！”

　　“我的天，这么贵！”“我可没钱买！”同学们纷纷乍舌。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学校春游谁能掏出10块零花钱都属于一笔巨款，会被全班同学羡慕整整一天。

　　“娱乐场所嘛，就是靠这些赚钱。你们放心，说好今天我请客......我自己带了可乐来哈哈哈哈！”章晓齐表哥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七八罐可乐和几包零食。

　　这时有人担心问道：“这样会不会被抓起来啊？”

　　“没关系的，常有人这么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而且我在这儿兼职，关系好着呢，都放心！”章晓齐表哥拍胸脯保证，又想起林源夕还饿着肚子，“你想吃什么出去买，装包里带进来没事的。”

　　于是林源夕拎上自己的小书包出去觅食了。他站在大门口左看看右看看，太阳那么烈，不想走远，而附近最近的就是那家肯德基。

　　四喜冰厅生意向来不错，林家算不上多有钱，但经济条件也还算可以。林源夕数了数钱包里的零花钱，花了半分钟时间决定奢侈一把，就肯德基了！

　　这可是要等到过生日才能被父母领去奖励一顿肯德基的年代，而且还得是家境过得去的家庭。

　　林源夕把斥巨资17元买下的鸡腿肉汉堡薯条套餐塞进书包，装作若无其事进入声星。二楼走道四通八达，林源夕忘记该走哪条道了，看四周空无一人，他迫不及待打开书包，一边从包里掏薯条吃，一边找房间号。

　　走过某个拐角处，林源夕没刹住车，撞上迎面过来的人，手里沾着番茄酱的薯条直戳在对方的黑衬衫上，黑里一点红，格外显眼。

　　“啊——对不起！”林源夕总之先道歉，再抬眼看向撞到的人。

　　咦？这张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冷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就是那个叫景尘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撞到他？哦对，老爸说过他是这家卡拉OK的人。

　　糟糕！上次乱吃他东西，这次弄脏他衣服，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故意挑衅，会不会想揍我？

　　这人看着至少有一米八，体型虽瘦，但隐隐约约能看到衬衫后面的胸肌，手臂线条感十足，一看就是练过的，这要打起人来绝对很疼！

　　林源夕越想越慌张，赶紧耷拉下眼角，做小伏低道：“尘哥您好！您今天好帅啊！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是个意外，您千万不要揍我，我怕疼！”

　　景尘看着眼前这个比第一次见到黑了点、但依旧闹腾的少年，“谁说要揍你？”

　　“你不想揍我吗？上次吃错你东西，这次直接吃到你身上，你看上去不是很好惹......”林源夕说话声越说越轻。

　　景尘心道原来你还是知道怕的啊。他挑眉瞄了一眼林源夕打开着的书包，“先不说你弄脏我衣服这件事，你没看到这里不允许外带食品的标示吗？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林源夕焉了，心里委屈极了，今天也太倒霉，难得花一大笔零花钱吃个肯德基，东西没吃上多少，就撞了不该撞的人，被逮住违规操作......

　　“那......后果是什么？赔、赔钱吗？”林源夕战战兢兢地问道。

　　景尘想起他们第一次的对话内容，顺势道：“我记得你爸说你还没成年，未成年人禁止出入娱乐场所。”

　　“！！”这人记性咋这么好。

　　林源夕想垂死挣扎一下，毫无底气地反驳道：“关于这一点，我、我觉得，把未成年人放进来，说明你们卡拉OK的管理也有问题...”

　　景尘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得对，是该整顿下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做个热心人。”

　　林源夕：“？”

　　景尘：“通知你的家人。”

　　林源夕：“！！！”

　　老爸果然没提醒错！黑，这人好黑！

　　林源夕没说错，景尘这人私底下确实没朋友，习惯独来独往，私生活乏善可陈。此刻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终于焉菜了，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张着嘴不知所措的样子，景尘觉得好像比偶尔在家打发时间看的那些喜剧电影更有趣。

　　“你还是揍我吧，揍我消消气，别告诉我爸成不？”林源夕心一横，跟景尘打起商量，说完闭上眼、抬起下巴，示意你打吧。

　　“你说的？”

　　“嗯，你你你打吧！可以的话最好别打脸！”林源夕不敢睁开眼睛，心情就跟躺在牙防所的就诊椅上一样，只是这次应该还要疼好多。

　　跟着，林源夕感觉到脑门前扫过一阵风，他条件反射身体往后一缩，可是预想的痛感并没有到来。

　　他睁开一只眼，眼前已经没有了人，而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下次再敢来试试。”

　　林源夕倏地转身，景尘已经消失在了四通八达的走道里。

　　这就完了？放过我了？这么好说话？衣服都不用给他洗了？长舒一口气的林源夕，三步并作两步滚回了包间。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章晓齐和另一个同学一人一个话筒，模仿刘德华的唱腔，正全情投入于那首早已火遍大江南北的《冰雨》。

　　刚体验完差点挨揍的惊恐时刻，再见到这群同学们人畜无害的脸，尽管歌声里是冷啊冰的，但他听着感觉特别温暖。

　　“你怎么才回来，快点歌！”同学冲林源夕喊，见到他从书包里掏出来的肯德基，喊道：“这么奢靡？！你不是嫌这里的贵才出去买吗，结果吃肯德基？！”

　　“吃薯条，别叨叨。”林源夕用剩下的半盒薯条堵住了大伙儿的嘴。

　　“上冲冲、下洗洗、左搓搓、右揉揉、我家的浴缸好好坐~”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包间里一首接一首的流行金曲，气氛很是高涨。

　　突然，刚出去要给大家偷偷续饮料的章晓齐推门冲了回来，神色慌张憋红了脸，大喊：“完了完了！警察！有警察！”

　　林源夕反应最快，按下暂停键，音响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什么警察？”
　　“别吓我啊老齐！说清楚点！”

　　章晓齐结巴道：“我刚下楼梯，正好、正好看、看到，一群警察从大门口进来，吓死我了，赶紧、赶紧跑了回来！”

　　“完了完了，要是被查身份证怎么办！”
　　“我们这里只有一个满18的，完了。”
　　“要是通知家长……完了得挨打了。”
　　“不会是发生什么罪案了吧，我好怕啊！”

　　大家紧张地拥在门边上，谁也不敢出去。

　　林源夕憋不住，挤了出去，打算探一探。没走几步，就见到走廊口，一黑衬衫男子快步走了过去。

　　没等林源夕反应过来那人是谁，黑衬衫男子已经折了回来，在他面前停住。

　　“？！你想干什么！”是景尘！他这样看我干嘛？不会是后悔了，想补我一拳吧！

　　“想被警察通知家长吗？”景尘用毫无起伏的语气问道。

　　林源夕愣了两秒后，疯狂摇头。

　　“那就跟我走。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