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夕》masakiii

4、1999 夏

　　景尘抬手想拍林源夕的肩，示意他快点跟上，而林源夕碰巧往景尘抬手的方向晃了下，那手掌便正正好好落在了林源夕的后颈。

　　林源夕猛地一哆嗦，人也顿住了。

　　“愣着干嘛，快走啊。”

　　林源夕回过神，想起自己还有一批队友，“等等，能多带几个吗？”

　　“……快点。”

　　半分钟后，景尘身后跟了一串慌慌张张的学生仔，引他们从一处隐秘的后楼梯通道离开了卡拉OK。

　　回到烈日之下，大家有如重见天日般松了口气。

　　林源夕本想跟景尘道谢，但对方快他一步，留下一句“赶紧走”，就退回里面，关上了门。

　　“还没说谢谢呢......”林源夕小声嘀咕。

　　章晓齐表哥顺口接了句：“没什么好谢的，他也是怕被警察查到有未成年，到时候惹麻烦。”

　　“今天不如就散了吧！可真霉！”谁这么说了一句后，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各回各家了。

　　林源夕拖着书包回到四喜冰厅，往二楼卡座沙发上一躺，抬手从桌上扒拉下来一张菜单纸，盖在脸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天在卡拉OK里的一个个画面，最后画面来到了那只带着温度贴上他脖颈的手......

　　想到这，他猛地一甩头，感觉浑身不自在，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感涌出，他不懂，也不想深思，转了个身，很快便睡了过去。

　　“醒醒，夕夕，起来了，回家了。”

　　听到叫唤声，林源夕从沙发椅上窜起，脸上的纸也跟着飘了下来，茫然地看着眼前叫醒自己的林立。

　　“七点了，你看看你像小猪一样睡了多久。我要回去了，今晚有人看店，快跟我一起走了。”

　　“哦。”林源夕揉了揉眼睛，没精神似的应道。

　　他一路跟在林立后头走，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兴致不高的样子。

　　“刚才有个熟客来吃饭，跟我聊起那家卡拉OK，叫什么来着，噢，星声，听说今天那儿被警察扫荡了。”

　　“哦........嗯？！”林源夕立刻精神了，追问：“然后呢？”

　　“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反正是说看到那边有个的负责人被警察铐走了。”

　　“！”林源夕一惊，这么严重！

　　“我就觉得那家卡拉OK迟早要出问题的。”林立皱眉道。

　　“被警察带走的人是谁？是上次我遇到的那个吗？”林源夕急忙问道。

　　“这哪知道，就听说是个高个子。还说店里查出来好几群高中生和初中生，也是运气不好，遇上警察严查，一个个通知家长了，免不了一顿打。”

　　“好几群这么多吗？”林源夕惊讶道。

　　“是啊，哪家娱乐场所没有未成年进去？不过你听好了，上大学前别想去这种地方，不对，上了大学也——”

　　后面的话林源夕完全没听进去，打断道：“爸！我想起来有本题集落在章晓齐家，我去拿！你先回吧！”

　　“这么急，明天拿不行吗？你睡得晚饭都没吃呢。”

　　“有点急，今晚特别想做那套题！我去去就回！”林源夕边说边撒腿跑了。

　　“当心点！快去快回！”林立摇摇头，觉得儿子今天古里古怪的，摸着脑袋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记得章晓齐家不是那个方向啊。”

　　那头的林源夕一口气跑到了公交站，正好赶上公交车到站，三站路，在肯德基前的车站下了车。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跑来这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吊着，不来看一看今晚都睡不着。

　　卡拉OK那块分外透露灯红酒绿气息的霓虹灯大招牌今晚是灭着的，但大门却开着，里面似乎是有人在。

　　林源夕抬头看着熄灭的招牌，犹豫了下，还是推开了声星的大门。

　　前台有人在打点什么，见到林源夕进来，当是客人，忙道：“不好意思，咱们这里今天休业整顿，暂停营业。”

　　“我不是来消费的。我想找一个叫景尘的人。”林源夕小心翼翼说道。

　　“你找尘哥？你认识他吗？”前台打量着这个满身学生气的男生，疑惑道。

　　“对，认识，是朋友！”林源夕随口扯了一嘴。

　　“那你等下，我打电话问问他还在不在楼上。”

　　听到这话，林源夕松了口气，看来那个景尘没出事，就算有什么也应该已经解决了。既然没事，那就赶紧找借口溜吧，“不用了不用了，我突然有点急事——”

　　“呀，正好！尘哥！这边，你有朋友找！”前台朝林源夕的身后招手喊道。跟着又回以林源夕一个笑容，“真巧，尘哥正好下楼。”

　　“.........”林源夕当场尬住，憋出一个假笑，“谢，谢，您。“

　　他挠了挠头皮，转过身，尴尬地伸出手晃了晃：“晚上...好啊。”

　　眼前的景尘已经换上一件黑色T恤，脸色明显透露着不悦，“出去说。”

　　“噢。”林源夕跟在身后，扭曲着表情，出了卡拉OK大门。

　　出门后，景尘自顾自走到路边停着的黑色摩托车前，也不回头，漫不经心道，“来做什么？”

　　林源夕努了努嘴，诚实地回答：“听说你们这儿有人被警察抓了，就想来看看是不是你。”

　　“然后呢？见到我没事，失望吗？”景尘用钥匙启动了摩托车。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被抓的人是你！”林源夕急忙解释。话是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的，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今天这七上八下的心情，原来是担心啊？

　　已经跨坐上摩托车的景尘这才转头看眼前的少年。

　　可能是刚才跑急了，路灯下能看到林源夕额头冒起的细密汗珠，脸颊微微泛红，鬓角边有一颗汗珠沿着流畅的下颚线和颈部线条，滑落进了白T恤的领口。

　　景尘看不懂眼前这个情况，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高中生，晚上又折回到这里，说是担心自己。关他这个高中生什么事？

　　景尘不懂就问：“加上今天下午的两次，我和你一共才见过三次，而且我认为三次都不能算是愉快的见面。你担心我什么？”

　　林源夕被问倒了，就是说啊，担心什么呢，明明下午更担心被这人揍。

　　“呃，那什么......你刚才不是帮助大家逃了出去嘛！要是被我爸知道我来卡拉OK，就完蛋了！一整个暑假的零花钱都会被扣光！所以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担心帮助过我的人，是应该的吧？”对，就是这个道理，不知道景尘接不接受这个解释，总之林源夕已经被自己说服了。

　　“我完全是为了店里着想。谈不上帮你。”景尘冷冷道。

　　林源夕想起来，下午章晓齐他哥也是这么说的。

　　“哦，那是我想多了。”林源夕垂下头嘀咕了一声，很快意识到自己特地跑过来的行为简直傻乎乎的，觉得很丢人，给自己圆场道：“我正好在附近吃晚饭，很近，所以才来看看。我爸该催我回家了，拜拜！”

　　说完赶紧撒腿跑了。

　　景尘不由地歪了歪头，感到莫名其妙，也没再多想，掏出BB机，查看起新消息。

　　看完消息，景尘发动引擎准备出发，瞥见不远处肯德基对面的公交站台前，刚才一溜烟跑走的人正用手指点着站台上的时刻表，像是在对公交车的班次。

　　林源夕的右手指尖最后停在了时刻表上的某一处，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跟着便肉眼可见地耸拉下了肩，转过身，垂头丧气地面向马路，还摸了摸肚子。

　　景尘远远地看着那少年被夏日的晚风轻轻吹动起的衣角，心中犹豫片刻。

　　半分钟后，一阵引擎轰鸣声，一辆时髦的本田黑色摩托车在站台前停了下来，吸引了路人们的目光，其中当然包括林源夕。

　　林源夕对着酷炫的机车投去艳羡的同时，还觉得这车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刚见过似的......这不是......

　　车座上的人掀开头盔面罩，瞥向眼珠瞪得贼大、嘴巴微张的林源夕，用毫无起伏的语气问：“你家住哪儿？”

　　“清风街，就我家店附近。”林源夕像回答老师问题似的答道。

　　“上来。”

　　林源夕摸不着头脑地“啊？”了一声。

　　“送你回去。上来。”

　　这下林源夕彻底呆了。这人竟然让我坐他的摩托车？还要送我回家？这这这当中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不上来？那走了。”说完，景诚把面罩拨了下去，身体向前倾，一幅要拧油门的架势。

　　“上上上！我上！”林源夕生怕说完一步，人就开走了。

　　在林源夕坐上车之前，景尘摘下自己的头盔，往他脑袋上一套，系好安全扣，盖上了面罩。

　　这可是林源夕第一次坐摩托车，当然也是第一次戴头盔。他觉得新鲜，又手欠地自己把面罩拨开，看向景尘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劲。

　　而景尘只用一个冷酷的眼神，便让林源夕麻溜地坐上了后座。

　　坐稳之后，林源夕犯了难，他发现这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抱住前面的人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摩托车速这么快，没个地方抓着，不得飞出去？他四周摸了一圈，勉强在身后找到个位置能让手扶着。

　　景尘开得不快，林源夕稳稳地坐在后头，双手撑在后面，和景诚隔开一小段距离，隔着挡风面罩新奇地朝两边张望，这就是兜风的感觉！

　　他有点想问前座的人能不能再开快一点，但出于怕被当场丢在马路上的担忧，还是咽了回去。

　　跟着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扒拉开面罩，拍了拍景诚的后背，抬高音量：“哥！你没戴头盔！”

　　“......”谁是你哥了？景尘懒得理他。

　　“以后还是别这样了，开摩托本来就是皮包铁，不戴头盔很危险的！”林源夕语气认真地在风中朝前面的人继续喊着话，“你在前面听得清我说话吗！”

　　景尘受不了他的啰嗦，“那你摘下来还我？”

　　原来是只有一个头盔？怪不得开这么慢。林源夕想了想，提议道：“那你最好再备一个头盔，不然带人的时候总缺一个，太危险啦！”

　　“......”景尘无奈，自己压根就不会带人骑摩托，这也是头一回好吗。就说不能多管闲事，吵得他头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