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4 ...
-
打开门,什么也没有。
苏过厌向外走了两步,确认了没有人躲在暗处图谋不轨。
楼道里空荡荡的,很静。仔细听,能听见不知是楼上还是楼下传来的动静,在几秒后带着声控灯的光亮一并销声匿迹。
楼道像是未有人涉足过的原始森林,只有蚊虫鼠蚁走过。在一阵风后,随风至又随风过,抹掉或是卷走那些骄傲或是不堪的物或事。被吃干抹净完,连一个能证明价值的嗝也得不到。
退回房里,苏过厌关上门,走到沙发前,没坐下,双手张开撑着,盯着面上起球的地方出了神。
人生注定孤独。多数人出生时,就是孤身前来,走的时候又是一个人安详地躺在盒子里边。漫漫人生中,生活的面面都在有意无意地引导一个人去寻找另一个同样独来独往的人,之后安安静静融入于这大杂烩的世界。后来它们有了特定的名字,是叫做社交,又或是爱情。
如两块绑在一起的石子“扑通”一声丢入湖中,溅起仅限自身惊艳的水花,再然后慢慢沉入水底。不知过了多久,重见光亮的阻碍不再只有水的深度,还多了淤泥沙子和后继者们,共同填满了一丝一缝。
可爱情又怎么可能是独立于社交的存在。
苏过厌坐回沙发上,刚倒进杯里的热水摆在眼前。热气接触到空气中的冷空气,马上凝结成缕缕白雾,转瞬即逝,唯有不愿离开玻璃杯的点点还在杯壁上见得到残存迹影。
这繁华喧嚣的大千世界里,不随主流奔走,轻易带不走任何,任何轻易也带不走。
“是谁?”南撷吹干了头发,拿过苏过厌眼前的杯子咕咚喝下。
“没谁。”苏过厌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道。
“收废品的。”
“也可能是上门推销的。”苏过厌弹起身,神秘兮兮道。
趁着这个机会,苏过厌又向南撷分享经验道:“这地方哪哪都好,就是安保不太行,经常有外面的人进来。以后你一个人住这要注意点。像敲门一直是敲两下的,大概是收废品的阿婆。”
“如果是有节奏的,先两下,再两次三下,最后两下,连续敲两套下来的,不用想绝对是那些上门推销。”
“这玩意十有九骗,还有一个在牢里见。你想要真有他吹的那么好,还需要他一个个上门给人介绍吗?用过觉得好用的人都帮它宣传了好吧。而且这种地推抽成很高的,简直是……”
南撷打断他道:“你怎么这么清楚?干过?”
苏过厌不喜欢骗人,实话实说道:“年轻时确实干过。”
“不过我们是正规的。”他意图挽回形象道。
“你不是说十有九骗,还有一个在牢里见吗?难不成你去的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第十一个?”南撷捧着杯子吹气玩起上面的小水珠道,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她总能根据现实精准找到他话里的漏洞,以此来击破他好不容易伪装出的形象。
苏过厌说不出话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成为笑话的味道渐浓。
南撷看似无心战况,实则时不时偷瞄这边几眼,提前庆祝起即将到来的又一次胜利。
“那不一样。”苏过厌道。
“哪不一样?”
“我说的那是现在,而不是之前。”苏过厌思路瞬间被打开,盯着空白的桌面,无比顺畅地解释道,“我们之前基本都是刚起步的企业,要做口碑的,有些甚至是老总亲自上阵,骗人的几率肯定比现在小很多。”
“是吗?”南撷怎么会轻易认输,她又道,“有句话好像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现在都这样了,那以前……”
南撷顿了顿道:“如果不是前人教后人的话,那就是劣根性。”
“算了。这事又不归我管,姑且相信你一回。”
二人的唇枪舌战在偏移中产生,又在这样直教一方如鲠在喉间结束。
窗外又下起了雨,不同于昨天,今日天兵天将们接到的是闪电战的指令。
苏过厌站在阳台,面前两米是倾盆大雨,许久未有如此直观感受到成语的魅力。
雨水打在不锈钢遮阳板上,清脆却毫无韵律地滴答响着,显得格外有力、清脆。
几滴被挤出队伍的雨意外落脚到地板上,摆脱掉风这位指挥官,于是就地安息。
苏过厌从铁盒拿了一颗糖,用牙咬住一扯,糖离开包装纸滚进嘴里。
柠檬的清香和糖的清甜分别在口腔里以不同程度的表现形式出演,一出场就成了爆款。
嚓!嚓!嚓……
风还是不愿放过那些个在此安居乐业的遗留们。一批批纠察队赶到阳台抓捕这些被上头判为“逃兵”的家伙。
被风强行催动的雨水溅到了脚上。坏了性质,苏过厌甩掉鞋上的水珠,回到屋里关上门。
南撷躺在沙发上。见他进来,她半张嘴盯着这边呆愣了几秒,要说什么又没说,最后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叮,叮,叮,叮,叮,叮。”
墙上的挂钟准点报时。
这及时的声响,提醒苏过厌该去做什么。
计划今天就要离开的缘故,苏过厌没买什么粮食回来存放。
翻遍冰箱,只找到一包不知是芝麻馅还是花生馅的汤圆。
看眼日期,明年1月才过期。
煮着汤圆,苏过厌努力回忆它是何时被他带回家的。如果今天真的走了,它的归宿是下一个房客的肚里,或是垃圾桶里。
他回头看南撷,她换了个姿势,坐正翘着二郎腿。
是南撷的话,苏过厌心里有了答案。
汤圆很快浮上水面。
苏过厌盛了两碗,端上桌,招呼南撷过来吃。
“咚咚咚,咚,咚咚。”
苏过厌放下碗,起身去开门。
门外,许闻许捏着裤头提起一截又放下,试图抖落表面的雨珠,几次下来倒真掉下不少。只是粘在衬衣上的已然渗入其中,愈发壮大,最后成了点缀得刻意的椭圆纹理。
“你来做什么?”苏过厌站在门后,只探出一个脑袋。
“没有,过来看看。”
许闻许扫了扫袖子,又整理了下领口,郑重其事道:“你那个辞职信我看了,文笔不错,但我不同意。”
“所以呢,我给你批一个月的假期,你好好休息一下。”
“至于你们组的那个项目,我相信你手下那些人应该是可以完成的,不然我也爱莫能助,就只能按他们立的军令状办了。”
“嗯,知道了,我明天就要走了。”苏过厌不想纠缠,说完关上门。
回到原位坐下。
南撷放下手机,一脸八卦道:“这个敲门顺序和你说的那些都不一样,怎么就直接给人家开门了?”
“难不成是……”
“公司里的人来说个事的。”
苏过厌吸溜吃完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你要添一点吗?”
“不了。”南撷摆着手道,“那你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坐坐,外面雨这么大。
“她社恐。”
“而且我现在不是这里的主人,我也不合适自作主张。”苏过厌舀了一颗汤圆放到嘴里,用咀嚼掩盖表情。
“还挺有主客意识的。”
“还以为是你的风流债找上门了。”南撷上下滑动着手机锁屏,心不在焉。
……
“我记得你的风流债挺多的,小芸姐、那个之前经常来找你的漂亮姐姐,她好像还开着一辆很酷的越野车来着,是不是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
“我以后住在这里是不是可以靠出卖你赚点情报费,要不你先给我转点,就当封口费了,我保证到时候一问三不知。”
苏过厌咽下嚼了几十下的食物,边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边道:“不用劳您费心,她们有我微信,可以直接问我。”
“万一呢,登陆社交账号还要密码验证码双重保险呢,你说是不是。”
“没有万一,要有那……”
苏过厌的话又被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熟悉的节奏,南撷不禁聒噪,顾不上再拌嘴,起身率先冲向门把手。
音速比这反应竟也慢了半拍。
“我去开门。”
“哐。”
门外不似各类花采几朵编织成束,捧至身前,一层包裹不住一层,本身就单薄还止不住往外溢。最后扯几张厚度不均的薄皮严丝合缝贴上,又用上九分劲才堪堪揉住,却直扑面门的浓香炸弹,直冲天灵盖,击得人微醺不清醒。
若即若离的牵引取代以上所述,它将自身于空气中晕开,然后溶于其中,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藏住未曾收敛的锋芒。淡雅的皂感略带些粉质感的清幽,和温柔细腻的茉莉小姐共同携手,牵着麝香这位定香大佬跳着洛可可宫廷舞,用自身掩盖皮革的尖锐,只留淡淡奶香佐证存在。其乏了的间隙二者又不知疲倦的练习起巴洛克舞蹈。
往复,但不令人生厌。
在彻底离去后才发觉失去的又何止是自己。
南撷看着眼前的精致贵妇,疑惑道:“请问您找谁?”
“你是阿厌的朋友吧?”
许闻许露出标准的职场微笑,心里明白了些许。又提了提手上的蛋糕和装着啤酒的袋子,表明来意,“我刚来过的。”
南撷本身就是个颜控,又听是刚还在口中讨论的人,而且对方容貌、妆造、衣品各方面还完完全全就长在自己的审美上。
就算没有苏过厌这层关系在,要是现实生活中有机会接触自己也绝对会去认识一下的,更何况此刻就在眼前。
“快请进。”南撷拉开门示意欢迎。
许闻许很自然地打开冰箱,瞥见里边果真空空如也,稍顿了下又下意识打开下层的门,一模一样,于是迅速关上。将东西放进去后,许闻许在苏过厌对面的空位坐下。
苏过厌没有抬头,依然自顾自地盯着手机。
南撷关好门,去厨房拿了个空碗,走过来道:“ 我们在吃汤圆。”
“你也尝一碗吧。”
“好呀。”许闻许含笑答应她,温柔知性溢于言表。
“我还没吃饱呢。”苏过厌出声阻止南撷的下一步动作,“剩下的我要吃。”
……
“没关系的,我刚刚在外边也吃过了。就是刚进来闻着挺香,还想说尝尝是什么。”许闻许笑着打破尴尬。
“汤圆。”
苏过厌拿过南撷手上的铁勺,将锅里剩下全都盛进自个碗里,冷不丁又来了一句,“随意翻别人冰箱可不是好习惯,她叫南撷,现在才是这里的主人。”
苏过厌用眼神示意话里的对象。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南撷,之前是小燕哥的邻居。”
还宕机的许闻许点头握了握她伸出的象征友好的手,勉强挤出一点笑意道:“您好。许闻许。”
苏过厌在把碗里的东西吃干抹净后,回到房间躺下。侧过头看着窗子。
年代过于久远的缘故,铁边的锈黄在不曾被留意的时间里,逐步往外迁徙与繁衍,那块最初的锈块已经发黑且积得厚的很。
它的子嗣延续了它的意志,用时间堆砌,走过了一段漫长而艰辛的路,或在某个时间段足够壮大,或在新的尝试后被拍下,不得不择道而行另辟蹊径,每一步的留痕都蕴含着可以向后人娓娓道来的精彩。
跌跌撞撞来到了现在的前人未诉说未敢想的脚下。如果没有外部的干涉,或许这几支当初敢跨出那一步,向未知进发的队伍终将汇聚,到那时又会书写出足够迂回曲折的故事。但也也许不会。
苏过厌不再想,看了眼手机的消息,随后就闭上眼眯了一会儿。
再从房门出来,南撷和许闻许已熟络,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丝毫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
“真的吗,这个粉底好贵的。”
“没关系,之前去xg带了不少回来,后面换牌子就放着了。”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回头我拿来给你。”
“闻许姐,你太好了,谢谢啦,比心。”
收拾好厨余垃圾的苏过厌走到沙发旁,打断了二人的谈话:“闻许,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