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曾经，和现在的现在》.墨沉香.

22、 十五 时间的距离

　　梦很长很长，君君在梦里看到了只有八岁的凤青翔，他正和几个小伙伴在一起踢足球。他看到她来了，抱起球向她走过来。“君，”他说，把球递给她，“我们一起踢球好不好。”君君接过球，发现球忽然变成了张盛的头，而后变成了滕星老大的，瞪着眼睛，愤怒而不甘地看着她。

　　“啊——”她尖叫着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无边的恐惧伴随着黑夜笼罩了她，她拼命拍打着床沿，发了狂一般的叫着：“凤青翔！凤青翔你在哪里啊凤青翔！”

　　旁边忽然有东西动了动，君君又是“啊——”地一声尖叫。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君，别怕，是我，是我。”凤青翔抚摸着她颤抖的脊背，轻轻地安慰她。

　　在凤青翔的怀里，君君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然而代替恐惧的，却是悲哀，失望，心碎，和不甘。

　　不知道凤青翔在瑞士度过了怎样艰难的生活，以前那个倔强霸道但是单纯的他，已经不在了。如果说张盛是个狠角色，那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杀了张盛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他，岂不是更加阴邪狠厉？

　　他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就好像在桥上的时候，明明离彼此都那么的进，但是就是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只剩下记忆里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们现在在哪里？”不想去想那些沉重的事情，君君换了个话题，问凤青翔。

　　凤青翔摸了摸她的头：“在我朋友的一栋别墅里，我们就暂时先住在这，好不好？那个小房子里，太危险了。”

　　小房子？危险？君君苦笑。他们终究是住不回以前的房子了，以前的共同话题，似乎也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她抱紧了凤青翔，听着他缓慢而规律的心跳，努力地感受他带给她的温暖。

　　她的手伸进凤青翔的衣服里，抚摸着凤青翔光滑而结实的皮肤，嘴唇，在他的脖颈处流连。

　　“翔，我好害怕，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凤青翔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几天来压抑在心中的焦虑和不安似乎都在此刻涌上了心头，他热烈的甚至有些粗暴的回应着君君，将她推到在床上，却不小心碰到了她扭伤的手腕。

　　“嘶——”冷不防的疼痛让君君倒吸了一口气。

　　凤青翔停下了动作，整理好君君有些凌乱的衣衫，吻了吻她的脸颊。

　　“你身体还很虚弱，好好休息吧。”

　　君君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她看着自己手腕处的红肿和青紫，叹了口气，走下了床，摸索着找到洗手间，打开了所有的灯，然后拧开了水龙头。

　　哗哗的流水声中，她茫然的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眼眶因为惊吓和睡眠不足而深深地陷进了眼窝里，带着一圈暗青色的眼袋。苍白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晕，嘴唇有些肿胀。黑而卷的头发一直垂到了腰间。睡衣的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因为长时间的捆绑而微微泛出血丝，呈现着可怖的青紫色，其中一只手腕还有一些红肿，是试图逃走的时候被那个彪形大汉摔的。

　　凤青翔从后面抱住君君，声音里透着歉疚和怜惜：“君，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如果是在平时，君君听到肯定会喜上眉梢，一颗心饱胀暖洋洋的。而现在，她领略了更多的所谓“保护”之后的涵义，比如那一双愤怒的目眦欲裂的双眼。

　　“翔。”君君转过身，面对着凤青翔，说，“其实我并不害怕绑架。我只是……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杀了张盛，杀了那个你之前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滕星老大。我害怕的……只是……只是那个……背负着人命的……那个你……我觉得……我好像不认识你……我觉得你离我好远。”

　　凤青翔听着君君越来越小的声音，眼神从怜惜，变成了失望，然后变成了哀伤，然而最终，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双手环在胸前，说：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君君一脸茫然地看正凤青翔，像是喃喃自语一般的小声说着：“我想说什么呢……我究竟想说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凤青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君君，他印象中的君君，快乐过，伤心过，温柔过，无情过，但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地站在他的面前，就像个迷路的小孩。

　　他想安慰她，告诉她他们的距离并没有越来越远。然而这样的话，谁信呢？

　　一种莫名的不安和恐惧，擒住了他的心。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心里竖起了一道墙，墙上带着尖锐的刺，刺得他心里生疼。

　　“李沉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在颤抖的原因，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你被绑架了三天，我也几乎三天都没有合过眼。这三天以来，我无时无刻地不在想着怎么能最安全的救回你，不杀张盛，张盛以后会放过我们么？我当然不怕，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动我，那你呢？你怎么办？还有那个滕星的老大，他和那个你曾经救下来的人是死对头，留着他，揭发我们么？”

　　凤青翔顿了顿，君君那略带疑惑但是依然迷茫的眼神，让他很想冲进那一片迷茫中找出曾经他熟悉的那一抹亮。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李沉君，我告诉你，这两个人，每个人的身上都背负着几条甚至十几条的人命，他们死有余辜。你竟然为了这些人……你竟然为了这些人这么对我！你说我离你越来越远，那么谁离你越来越近？是你那个建筑师萧琦，还是那个啸虎帮老大阿武？我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终于，君君的眼神不再迷茫，她苦笑了两声，举起了手臂。宽大的睡衣袖子滑下，露出了一直带着红肿的带着青紫的手。她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清晰的说：“我告诉你我在做什么，我被人绑在椅子上，被人扇耳光，被人推到在地上伤了手腕，最后还被人用枪抵着后心。现在，你知道了么？”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里面带着强烈的距离感，让凤青翔不敢靠近，也没有办法靠近。

　　凤青翔紧紧地抿着嘴唇，看着君君，君君也眯着眼睛回望着他。终于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气氛，凤青翔转头，离开了房间。

　　看着凤青翔离开的背影，君君觉得有些疲倦，有些悲哀。明知道那样的话，那样的举动会伤害到凤青翔，她还是说了，还是做了。她实在是太累了，她没有办法再考虑凤青翔的感受，从小到大，都一直是她迁就着凤青翔的倔强而又霸道脾气，然而她也需要被关心，她也需要被理解。她只是爱他，她并不欠他什么。

　　屋子里的暖气烤的她心里越发的烦躁不安。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看到一勾新月，映着皑皑的白雪，弯弯地吊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中。于是她披上了一件大衣，套上一双毛绒绒的雪地靴，又从桌上拿起了烟和火。出了门。

　　刺骨的寒风激得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清醒了一点。刚刚的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罢了罢了。她点上一支烟，晃了晃脑袋。明天一早，说不准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今天再怎么找凤青翔，大概也都是说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