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的人》冷二十

6、我也想染“粉色头发” 文艺是第二

　　文艺是第二天早上起床才看到林沐泽的消息的。文艺简单回了句：“没事，昨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和朋友回家了，今天好多了。”文艺不想自己在人际关系上太费脑筋，所以她说服了自己，什么喜不喜欢的，朋友就是朋友，专注自身，继续奋斗。
　　文艺没想到的是林沐泽会秒回而且是以电话的方式回复的。文艺看着手机上陌生的号码，过了两秒才接“喂”
　　“喂，文医生，是我，林沐泽，你好点了吗？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我好多了，那个···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微信号”
　　“啊，这样啊。”
　　“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谢谢你的关心啊，我现在确实要去医院，不过是去上班，你放心吧，我没什么事。”
　　“那就好······”
　　“嗯···那个你还有其他事吗？没事的话我先挂了？我一会还得上班要来不及了。”
　　“啊，没事了，文医生你先忙，拜拜。”
　　“拜拜。”
　　说实话文艺着急挂电话实在是难受的不行，文艺的心也开始不老实了，文艺挂了电话以后有点烦躁，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基本都是一个人，从小被教育“一定要独立”，在其他女孩子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当个宝的时候，文艺只能在充满埋怨、指责的家里关起门自己消化青春期里复杂交织的情绪。所有人都说“家是避风的港湾”，但文艺不这么认为，在她的小时候的家里，家务活都是母亲在做，而她的父亲永远是那个下班回家后吃饭要配上酒，喝醉以后就开始对母亲的所有指指点点然后开始算计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工资该怎么省着花的大男子主义。对于文艺，她父亲平常也不怎么关心，只是在外面的饭局上，父亲总会把文艺和妈妈挂在嘴边，好让别人称赞“真是个好爸爸好老公啊，这么顾家，是个好男人”。文艺觉得假惺惺甚至恶心，文艺不理解为什么母亲一直忍气吞声，面对父亲的指责没有任何反驳，文艺会在父亲指责时帮母亲据理力争，会帮母亲完成繁杂的家务，可即使如此在一次次的选择中，母亲还是会第一时间选择关心父亲，而不是文艺。学业问题上，文艺基本不用他们操心，但随着成长，文艺一开始会将自己面对选择和难题时的困惑在饭桌上说出来，文艺想和父母一起探讨听听他们的建议，有要不要报补习班、有中考、有高考、有填报志愿、有假期安排······可一次次换来的都是父母的应付的两句“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渐渐地，文艺也就不怎么和他们分享什么了，在文艺的青春里后来好像只剩下上学、放学、回到家、吃完饭、关起门、一个人。
　　直到后来大学、考研、毕业、读研、考博、硕士毕业、读博、博士毕业、找工作、找房子、租房子、搬家，文艺都没再和父母寻求过一点建议，文艺心里再清楚不过，父母只盼着她快点成才赚钱，他们好不再每月从紧巴的工资里算计着拿出一些给文艺，至于怎么成才、怎么赚钱、怎么生活，他们不在乎的。是啊，根本不在乎的。
　　所以文艺一直比其他人独立，在大学开始就一边兼职一边读书，一直到后来研究生，放假文艺也不回家，因为在她家里的熏陶下，文艺比谁都清楚，靠自己和赚钱的重要性。文艺话少内向几乎很少和人聊自己的生活，在文艺看来，这个世界上所谓最亲的两个人的关心都是这样，还有谁会给她真正的关心呢？
　　可林沐泽是个例外，文艺向林沐泽亮过自己的底牌，虽然是在喝醉了的情况下，而且相处下来，文艺觉得和林沐泽在一块的时候，自己不用迎合不用伪装，他们就可以聊得来，文艺觉得很难得的林沐泽是个让她觉得相处着舒服而且不会感觉到累的人。但文艺依然害怕且抗拒亲密关系，害怕对方伤害自己也害怕自己会伤害对方。
　　文艺稀里糊涂地收拾了一下就赶紧和吕晗去医院了。文艺不喜欢请假，她很宝贝自己的工资，因为对文艺来说钱真的很重要，那是她独立好好生活的唯一资本。所以上午打了点止吐针和消炎针。下午又回医院开会了，吕晗很无奈，但她知道文艺这个人有多倔，就嘱咐文艺不舒服一定联系她就回家去了。
　　文艺其实很不喜欢开会，她觉得说是开会，无非就是院领导召集一帮人听他在台上废话连篇。开会的时候文艺心不在焉，没按出来的圆珠笔在本子封面上划来划去。这时候，林沐泽给文艺发了一条消息“文医生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
　　文艺坐在大礼堂的后面，拿出手机看了眼，把头低了低，除了划本终于有点事情做了，于是回复：“好多了，现在就有点无聊？”
　　林沐泽：“无聊？”
　　文艺：“在开会【晕】。”
　　林沐泽：“了解，那文医生下班有时间吗？想请文医生吃个饭再做点不无聊的事情。”
　　文艺：“做什么？”
　　林沐泽：“散步。”
　　文艺的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了个弧度，反正这会开的乱七八糟，我的工作乱七八糟，和他之间乱七八糟，干脆不管了，都一起继续乱七八糟下去吧。
　　文艺：“OK”
　　林沐泽：“牛肉面行吗？”
　　文艺：“喝粥行吗？不好意思，我现在暂时和美食绝缘了。”
　　林沐泽：“好，那牛肉面旁边那家粥铺可以吗？”
　　文艺：“非常OK。”
　　下班以后，文艺看时间还来得及就准备扫个共享单车骑去吃饭的地方，文艺到地方以后锁好车，在街口等了会，文艺仰头看了看天空又开始发呆，文艺可太喜欢发呆了，让她有种灵魂出了窍的感觉。有人从后面拍了下文艺的肩膀。
　　“脖子不累？”是林沐泽。
　　“还好。你驻唱刚下班？”
　　“嗯”
　　“你今天上班为啥不把地点定在酒吧旁边那个粥铺？不更近？”
　　“酒吧离你又不近，晚高峰你赶过去也不方便，再说了你身体没恢复好现在只能喝粥，在这可以闻着牛肉面的香味喝粥，粥不就变香了，唉，快走吧，你不饿吗？”说完林沐泽拉着文艺手腕往里面走。
　　不夸张的说文艺被拉着的整条胳膊都僵了，一动不敢动，文艺对于肢体接触是很紧张的，就连和吕晗在一起，两人也很少像其他好闺蜜那样牵手或者挽着手走，不是她俩脑子有问题，对她俩来说单纯就是觉得别扭，别扭到一起，就这样当了二十多年的好朋友。
　　两人找了张桌子，林沐泽就把文艺的手腕松开了。
　　林沐泽感觉文艺有点紧张，于是赶忙解释：“刚路上人有点多，我怕被人流冲散了，就抓了一下你胳膊，不好意思啊。”
　　文艺：“啊，没事没事，没事。”文艺脸有点红了，赶忙把目光从林沐泽身上移开了。
　　林沐泽：“文医生喝点小米粥？”
　　文艺：“好。”
　　林沐泽：“这会人有点多，我去找老板点一下。”
　　文艺点了点头，林沐泽起身后，文艺忙把头低下了心想“文艺你害什么羞啊，就拉个手腕这么紧张”
　　过了一会林沐泽直接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回来了。
　　“你怎么没点碗好吃点的粥，皮蛋瘦肉粥什么的，应该也有吧”文艺问。
　　“你看我吃不会馋吗？”
　　“嗯，那确实，那就委屈你了，林制作人。等我好了请你吃好的。”
　　林沐泽笑了一下，两人开始喝粥。
　　文艺心理斗争了一会，终于开口问：“昨天那个粉头发女孩是？”
　　林沐泽有点开心，因为文艺终于问了，要不然他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又该怎么说。“我们乐队新来的主唱，听说我在酒吧驻唱，她也想试试，就介绍去了，我们俩也是昨天刚认识。”
　　“哦。这样啊。”文艺说完低头继续喝粥。
　　林沐泽看了文艺几秒，说：“文医生对她印象还挺深啊。”
　　文艺抬起头看向林沐泽说：“嗯，我蛮想认识一下这女孩的。”
　　“为什么？”
　　“我喜欢她的头发，哦对了，她唱歌也很好听。”
　　林沐泽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啊，喜欢头发，为什么呢？”
　　文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很认真的看着林沐泽说：“不是所有女孩都有染粉色头发的勇气的，我挺羡慕她，有机会我甚至想染个五颜六色的头。”
　　林沐泽明白文艺的意思了，这就是文艺，过着最循规蹈矩的生活，心里装着最叛逆自由的世界。
　　“文医生想染？”
　　“想”
　　“那就染。”
　　“什么时候？”
　　“你的头发你说了算。”
　　文艺看着林沐泽笑了，是啊，这是文艺的头发，文艺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读书的时候害怕被家长亲戚批评于是老实努力学习，工作了以后害怕患者觉得自己是个不专业的小大夫于是努力工作，甚至穿着打扮一直都是简简单单，让人看着就觉得是个好人，放心的很。文艺一直在害怕，在怕什么呢？在怕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他们觉得不那么好的人。可为什么“我”是怎样的人要靠别人决定，我就是我最原本的样子，我也可以为我自己打扮成各种样子。
　　文艺：“林沐泽，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林沐泽：“嗯······我觉得啊，文艺应该是个自由的人。”
　　“嗯······”
　　“你觉得我呢？我怎么样？”林沐泽确实好奇这个问题。
　　“我觉得林沐泽啊是个好人。毕竟我喝多了给我送回家，还照顾我耍酒疯。”文艺说完就笑了。
　　林沐泽也笑了，“还纠结这事儿呢？”
　　“你又一直不告诉我。”
　　“你没请我吃饭呢？”
　　“你也没给我发消息确认去哪吃什么时候吃啊，那要不今天这顿我请，我现在已经欠你两顿饭了。”
　　“那可不行。”
　　“那你说这什么时候吃。”
　　······林沐泽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文艺看了一会
　　“嗯···下次吧。”
　　“行吧，你说了算。”文艺有点无语但开心。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呢？谁都不知道，但是可以知道的是，我们还会再联系还会再见，对于现在的林沐泽和文艺来说，这就很好。
　　所有的告别语中大家最喜欢“明天见”，为什么呢，因为一句“明天见”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双方暂时还说不出口的喜欢。
　　还不能告白，是啊，现在还不是个好时机，但没关系，因为我们还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