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诚如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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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崔婵嫣之母所言，饕餮享果然很是好找。
甫一落马，便有极具眼力劲儿的小厮过来替武止戈牵马，因见武止戈带了两匹马，小厮笑问道：“女侠这边是几位用饭呢？”
“一位。”武止戈答道，“给我这两匹马儿用最好的饲料，多出的银钱挂我的帐上，吃完饭我一并结算。”
“好嘞。您便是不吩咐，我们也是拿最好的饲料喂您的爱马。我们主子说过，马对于江湖人而言似亲似友，哪里有马的主人在我们酒楼里吃好喝好，马儿却在马厩里受苦受饿的道理。对了，您若是晚上住在八方客，那您这马也可以不用牵过去，直接放这儿也行，我们替您照料。”
“你们主子很懂人心，无怪这酒楼开得那么红火。”
小厮嘿嘿一笑。他是个好马之人，看见武止戈这两匹好马，眼睛都有些直了，腿也挪不动了。由于常年在饕餮享外牵马，这小厮的识马功力自是不弱，“这匹白马可是白燕？”
“是。”
“这匹又是什么马？毛色并不是乌黑的，细看根部透着暗红，马蹄又是雪白的。”小厮很是惊奇，“看样子倒不像是纯种的，而是杂交出来的。”
“这确是电光赤燕和乌骓踏雪杂交出来的马，是一匹可以日行八百里的绝世好马。”武止戈抬手轻抚主动蹭到手边的马儿，“我给她起名作墨枣儿，她的脾性不是很好，喜欢恶作剧，但不伤人，也很聪明，你牵着她走的时候无需太用力，她自然会跟着你。墨枣儿，和他去吧。”
疑惑已解，小厮迫不及待地牵着白马和墨枣儿走了，心里很是为这番大开眼界而高兴，想着把马喂了，再给马洗个澡，非得把两匹马都照顾得好好的。
“女侠这边请，”踏入酒楼内，立时便有小二过来为武止戈带路，“二楼有个临窗的位子，也还清静些，不知您是否中意？”
“可以。”武止戈随小二穿行过大堂里热闹吃喝的人群，走上楼梯，最后坐在了一张靠窗的小桌边，这个位子倒是巧妙，往外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象，往内低头也可以看到一楼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个季节有什么时令菜色，你捡几样上给我。”武止戈喝了一口小二倒的清茶润了润口，这茶虽是免费的，但喝着并不觉得麻涩酸苦，反而入口便觉甘爽滑顺，可见这楼里处处讲究，酒楼之主是个大气之人。她一路走来已见这饕餮享里菜色较之别处不同，又听闻众人对其美味赞不绝口，心中不免抱了十分期待，不知道点什么菜好，索□□给小二去上菜。
“好的。那便为您上一道小菜，两道热菜一荤一素，再加一道汤和一道主食，另送您一盘水果，这样搭配可以吗?”小二笑眯眯道，“对了，不知您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呢？”
“都可。”武止戈语毕，那小二便快速地下了楼去，武止戈坐在楼上，倚着窗槛，慢悠悠地喝着茶，等着她的晚饭。月亮不知不觉间已经升了起来，武止戈抬头看着月亮和夜幕中一闪一闪的星星，耳边是热热闹闹的鼎沸人声，心却飞到自曌谷里去了。不知道谷里的婆婆奶奶姨娘姐姐们在做什么呢？她们吃过晚饭了吗？春季的野菜最是好吃，她们有吃到吗？金蚕婆婆新养的蚕宝宝长大了没有？仙兰奶奶会不会忙于侍弄兰花而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呢？萍姨的手腕不知好点了没？乾姐姐的异志又看到第几本了？还有...
她有那么多人可以思念，而且相信她们也一定在思念自己。
内心的宁静突然被一段对话打破了，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武止戈不由坐直了身子，低头向一楼看去。她眼力耳力绝佳，不一会儿便找到了那说话的三人。
“你说你是从蜀地那边过来的，那你一定听说过那件事咯？”说话的这人是名体格壮硕的男子，只见他长得虎头虎脑，一身灰黑色的半旧衣裳，右手边的长凳上放着一把大刀。
“哦，你说的是西渝城唐门家的那件事吧。”这答话的亦是一名男子，生得还算端正，一对眼珠却贼溜溜的，叫人看了心生厌烦，普通身材，手臂看着却很是结实，一双大掌蒲扇似的，看起来练的是掌上功夫，“唐门这代掌门人唐乾赦有三子一女，却只有这女儿有天赋。现下他这四个孩子都大了，要从他们中挑选出唐门的下一代掌门人，将‘乾’字赐予，好为下一代掌门人更名。门中长老们多支持推举唐乾赦的二子唐沂任下一代掌门人，因其天赋只在那女儿之后。但到底是江湖一流高手和三流人士的区别，更可笑的是，唐乾赦自己也不过是个二流高手，倒还在他女儿之后。那唐乾赦不知怎的，力排众议，愣是选了女儿唐沐在他百年后接任，赐名唐乾沐。这是唐门几百年来第一位女子继承人，因此唐门里整个都闹翻了，乱得一塌糊涂。”
“要我说，这唐沐也真是不识好歹。”插话这男子生得矮墩墩好似一个大冬瓜，一身的肥肉，夹菜间右手略有僵硬，虽是转瞬即逝难以叫旁人看去，但还是被武止戈看了出来，猜测他的袖间大约是绑了什么暗器，只见这男子吃了一口菜，又接着说道，“即便她武功是她这一代里最好的，然而乾者，天也，阳也。她头上明明有三位兄长，自己又是个女儿身，怎配叫做唐乾沐，当上那唐门下一任掌门人？倘若她出嫁了，这唐门岂不成了陪嫁或笑话，唐门没落之过，便全是她一人的。”
“两位仁兄所言是极是极。”那虎头男子寻觅到知音似的向贼眼男子和冬瓜男子各敬了三杯酒，三人推杯换盏，倒似忽的便成了亲兄弟似的，“两位仁兄所言，倒又让我想到了往日一仇敌。”
“是谁？”贼眼男子闻言一怒，一张大掌拍在桌上，震得是碗摇杯晃。
“千里红飘万里血，红绫娘子孟凌乾。”虎头男子把衣袖往上一撸起，正露出右腕上四指宽的暗红疤痕，“正是那现如今遁逃入红颜枯谷的孟凌乾！”
“这伤痕...”冬瓜男子凑过身去，仔细盯着虎头男子腕上的疤痕看了良久，“果然是红绫娘子的手笔。她惯用的红绫正是四指宽的，红绫虽软，但一使劲儿，能把人的四肢头颅生生绞下来。更别提用上内力了，怕不是和刀剑也没什么区别。听说她的内力是热性的，凡是被她的红绫缠过的人，都会留下被火灼伤一样的伤疤。”
“可不是，那疯婆子！我这手腕骨就是让她给绞断了。”虎头男子连连叹气，“如今虽看上去大好了，到底不如从前用刀来得自在灵敏，每逢雨雪天气，更是痛得厉害，非得喝上三壶热酒，把我家那臭娘们儿揍上一顿才行。”
“还有这等事？”贼眼男子惊道，“你是因为什么开罪了她？”
“她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贱人，一点女人样子都没有。”虎头男子想到往事，不禁怒目圆睁，“所以我说，女子名字就不该用‘乾’这个字，倒踩在我们男人头上来了，真真是乱了天地阴阳乾坤，坏了男女人伦纲常。那个唐乾沐，她也一定不是什么好女子，我这辈子也不会娶她的，除非她把唐家的霹雳流火连珠弩的秘方告诉我，那我才肯考虑一下，哈哈哈哈哈...呃啊！”
虎头男子捂着嘴，他一松手，两颗门牙和一颗小巧的铁瓜子便掉了下来。他有心想把嘴巴闭紧，好不让旁人看去了他的丑样，然而火从心起，便也顾不得那么多，“砰”一声站了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四面环顾，举起放在一旁的大刀挥舞着大叫道：“随！似随！给额滚粗来，额一定撒了你！”
“这位客官请冷静下来。”一名小二跑到虎头男子身边站定，面上恭敬劝道，“我们饕餮享是很欢迎各位客官和家人亲朋们谈天说地的，但是像这样大吵大嚷，威胁其他客官的安危，这般行为在饕餮享是不被允许的。”
“你算个森么东西，也敢来阻拦额！”虎头男子却是不听，手中大刀竟率先向小二劈去。
武止戈自然瞧见了，方才那粒铁瓜子便是她掷出的，其力道方位之精准，说打掉男子两颗门牙就绝不只打掉一颗。因其对乾姐姐和另一无辜女子口吐污言秽语，所以才想着教训他一下，小惩大诫，未料到虎头男子非但没有反思自己所言，反而又要去伤害那小二。
小二身手倒还灵活，虽武止戈已用另一粒铁瓜子将男子的大刀打得偏飞出去斜插在他们吃饭的那桌子上，小二也向后下了个腰，正躲过大刀原将划过的弧线。
那虎头男子的右手被铁瓜子打在刀上的力度震得直发颤，于是改换左手去拔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已经变得阒然。然而其他人并非逃命似的逃出了这酒楼，反而喝茶的喝茶，吃菜的吃菜，更有甚者还向小二要了一盘瓜子，明摆着是静静地准备看戏了。
“红绫娘子孟凌乾，我却也听过这个名字。”随着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一位翩翩公子从雅间门口一扇屏风后慢慢走了出来，立于二楼中央楼梯扶栏处。“我听说，她是可怜女子的保护神，负心男子的索命鬼。她那样对你，可是你先做了什么坏事？”
只见这男子生得极好，如明月抱松声，清风入林来，叫人见之可亲，只是肌肤略显苍白，身形高挑却不强壮，似身怀不足之症，一身月白的长袍，拥着一件藕色的毛领披风，腰间悬着一枚兰花玉佩，手持一把雪白扇底的折扇正轻轻摇晃着。
“你似随？！”虎头男子却是不回答男子刚才所提的问题，只一昧怒道，“刚才就似你动的手？额要把你千刀万剐！”
“在下不才姓姬名安珩，是这饕餮享老板的友人。”姬安珩轻摇着扇子笑道，“你方才那一段天地乾坤阴阳男女之言已是荒谬绝伦，惹了众怒。上古传说，女子是一股清气化成，清气自然升作天，也就是女子天然当得起‘乾’字，又哪里轮得到你来置喙。再者，这武林中本就是以武为尊，你做了坏事，武功也不如人，不想着如何提升自己，却在这里大放厥词，只怕连红绫娘子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只敢做一只嘤嘤狂吠的败犬罢了。有人小惩大诫想请你闭上这张臭嘴，你却丝毫不领情，反倒在这酒楼里大喊大叫，威胁别的客人的安全，还差点伤了酒楼里小二，实属罪无可赦。来人，废了他的武功，打断四肢扔出去。”
“你，你！”虎头男子见二楼已跳下数个身着黑衣面蒙黑巾身形精干的男女来，不由大急，他转头瞪向方才一同吃肉喝酒的兄弟，“你们来帮帮额！”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贼眼男子和冬瓜男子便是那一等一的俊杰，见事态不妙，早便离虎头男子一丈远了，见虎头男子看来便摇了摇头，闷头只做不知。
“哦？差点忘了你们。”姬安珩合了扇子，轻点栏杆，一双眼眸含笑望向贼眼男子和冬瓜男子，“刚才不还在称兄道弟么，甚至没到生死关头，便成了把‘兄弟’推出来挡刀的一丘之貉，可见女子薄情而男子重义这类话的可信程度也就一二分了。你二人虽非主犯，却也是从犯，就只打断一双腿扔出去吧，也算是为楼主积点德。对了，扔出去前记得把饭钱和打坏的桌椅钱留下，这酒楼毕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虎头男子、贼眼男子和冬瓜男子三人两两对视，眼见今日这一劫是逃不过去了，不由发了狠。
武止戈听姬安珩说得在理，早在他说出第一句话时，便转头看他，惊讶地发现姬安珩腰间所佩之玉佩与她的玉佩竟是一模一样的。
世间以为兰花高洁，女子又以“义结金兰”称作结为姐妹，因此女子多佩戴兰花玉佩，兰花玉佩自是很是常见。然而姬安珩所悬的兰花玉佩上雕琢的兰花乃是九瓣的，这是自曌谷里仙兰奶奶所养的夜露幽兰所独有的。那夜露幽兰在夜间沾了露水，便会发出萤火虫般的幽光，因而得名夜露幽兰，而且这花有九瓣花瓣。仙兰奶奶告诉过武止戈，她母亲有两枚夜露幽兰玉佩，一枚留给了她，另一枚却不知送给了何人。
武止戈心里疑惑与震惊交杂，意欲与姬安珩面对面谈上一谈，好弄清楚他是如何得来这枚玉配的。然而姬安珩正在处理虎头男子三人之事，武止戈不愿打扰也不便插手，她虽性子直率，却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见姬安珩虽生得弱，但有诸多护卫在，因此并不十分担心，只时常把眼睛放在这人身上，帮着看顾些许，打算事毕再找姬安珩聊上一聊。
饕餮享的一楼已经打了起来，小二们把别的客人疏导到一旁，将正中空出好大一块留给虎头男子三人和黑衣人们。
那冬瓜男子看着貌不惊人，却是个有几分本事，又心肠歹毒的。他原是练过金钟罩一类的护体功夫，打斗之时一身肥膘便撑了起来，弹性十足，叫人轻易伤他不得，仗着这一点横冲直撞替虎头男子和贼眼男子挡下许多攻击，又趁那二人出手之时在他们背后悄摸地射出腕上绑着的袖箭。冬瓜男子倒也不是滥好心，只他们三人都清楚，今日单凭他们任意一人独身打斗，是决计无法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饕餮享的，因而只好联起手来。
贼眼男子习的乃是一套极是刚强的掌法，配合着他强健的一双手臂和蒲扇大的一双手掌，出起掌来那也是掌风赫赫，颇有威势，只见他重重一掌就要拍向一黑衣男子前胸，另一掌转拍为横便要去扫那跃起的黑衣女子的脚踝，若这两掌落到实处，恐怕就得胸骨尽折，脚踝断裂了。只是他这番大开大合如今却是碰上对手了，那一对围着他的黑衣人走得是诡谲缥缈的路子，并不与他硬碰硬，只见黑衣男子不知怎的一个扭身，便从贼眼男子掌下脱了出去，而黑衣女子更是厉害，在半空中尚能灵活腾挪，转瞬间便来到了贼眼男子的背后，轻巧落地。缠斗间，黑衣女子便发现这贼眼男子手劲虽大，却不注重下盘稳固，因此只一只手抓着贼眼男子的衣服后领，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腰侧，便将其向后摔了个倒栽葱。那黑衣男子与黑衣女子极是默契，见贼眼男子已经倒地，飞掠上前，化掌为爪便向贼眼男子的双肩抓去。
“乒乒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虎头男子手持一把大刀正与一双手各持两把短刃的黑衣男子交手。虎头男子看着粗粗笨笨，挥起刀来倒是别有章法，多了一分仔细小心。旁人练刀多求力破千钧，他却力道、速度和防守三个方面都注重到了，不过也因此没有一个方面是格外突出的。使双刃的黑衣男子却不同，他几乎不注重防守，刀气打到自己身上也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对短刃挥得极快，几乎叫一般人看不清残影，他一刃挡住虎头男子的大刀，另一刃便冲虎头男子的脖颈去了，如是交替了大约三四十个回合，虎头男子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攻他脐右侧下三寸。”姬安珩从小二手里接过一盏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他看着一楼的打斗状况，并不着急，很是闲适的样子。
姬安珩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凡是会点武功的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围攻着像乌龟一样长了壳的冬瓜男子的三个黑衣人自然也听清了，于是下手愈发凌厉，只往冬瓜男子脐右侧下三寸攻去，欲要破除此人的护体功夫，而后自然便好办。
“啐。病秧子一个，也懂什么武功？”冬瓜男子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心中生出一条毒计来，“你们两个还不过来，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被他们耗死在这里了。”
三人遂边打边集在一起，背靠着背。
“我们替你开路！”冬瓜男子道，“与其与这些杂兵鱼死网破，倒不如擒贼先擒王，你去把他抓了，不愁他们不放我们走！”到那时，他还要折磨得姬安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为今日扬言要打断自己双腿，还指出他这护体神功的弱点而付出代价。
一言既了，冬瓜男子和虎头男子更是把丹田里所剩不多的内力都榨取出来了，一人拼了命似的挡住攻击发射暗器，另一人也同样死命地挥舞着大刀，一时之间，竟将六个黑衣人都缠住了。
贼眼男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梯前，踩着扶手一个借力便腾空而起，一手向姬安珩袭去，便要掐住那裹在毛领中修长的脖颈。
姬安珩面上笑意不变，他把手中的茶杯交给小二，示意他躲得远远的。在旁的人看来，姬安珩一个病弱公子哥可能是被吓傻了，然而他只是觉得厌烦。
老虎不发威，真把我当病猫了，姬安珩心想，本来都想放这人一条生路，偏偏找死到我面前来，要怎么杀他才好？他既想掐我，那我便也掐死他好了。只不过这一动手，怕是又得听白蔹边哭边骂上一个时辰。
一片火一样的红突然落到姬安珩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