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武止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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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止戈本无意出手。
然而那贼眼男子的手离姬安珩只有五六尺的距离了，姬安珩却仍是一动不动。
兰花玉佩的事还没有搞清楚，武止戈自是不能坐视姬安珩在自己眼前叫人掳走或是杀死，于是足尖微一点地，一念间便已落在了那姬安珩身前，同时一掌将贼眼男子击出去，重重砸在一楼仍与六名黑衣人缠斗的冬瓜男子和虎头男子身上，正正将他们好不容易提起来的一股内劲儿给打散了，又扔出十来枚铁瓜子，直接把那三人身上各处大穴都给封了。
“你可无碍？”武止戈转过头看着姬安珩问道，若是这人被吓得丢了魂，待会儿不能好好回答她的问题，那可就不好了。
姬安珩愣住了。眼前的女子好似天上的火凤落到了他的面前，灼得他铁石一样冷硬的心肠都有了温度；又如那至高至明至热的圆日，点燃了他心间荒芜空寂的田野。他不敢移开眼睛，也不敢说话，即使在他孩提时最无力的那段日子他也没有体会过害怕这种感觉，现在他却真真切切感到恐惧了。他生恐自己一眨眼，一开口，眼前的人便飞走了，就像凤凰或是太阳一样，飞回到天上去。那样明亮火热的存在，可以轻易洞察一切晦暗，也自然不会停留在一个内心死寂阴暗的人身边。
这个人方才瞧着倒还玲珑剔透，一张嘴也是伶牙俐齿，怎么现下看了，倒是呆呆木木的呢？武止戈心下疑惑，她素来不喜一句话说两遍，但见姬安珩生得好，想到此人或许有这兰花玉佩的线索，刚刚又替乾姐姐讲了话，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道：“你可无碍？”她全只注意到姬安珩一张苍白的脸去了，没有看到这人隐在发后的耳根微微泛起薄红，竟是害羞了的模样，宽大袖间原本已经成爪的右手也放松下来，丁点也瞧不出已经准备好掐死那贼眼男子的杀气。
“在下一切都好。咳咳...”姬安珩转过头去用巾帕掩住口鼻轻咳了两声，这才又转过头来，面上重新露出笑意，眼眸微弯，柔情似水一样漾了出来，“多谢女侠仗义出手，救了我一命。”
“主子，已按您所说的做好了。”六名黑衣人趁武止戈把虎头男子三人穴道封住时，便照姬安珩的指令，将虎头男子废去武功断了四肢，另两个男子断去双腿，俱已扔出酒楼外了，而后几个跳跃落到姬安珩身前，半跪下身，抱拳愧疚道，“属下办事不力，差点让主子受了伤，多亏这位女侠出手相助，否则属下九死不得偿其咎，还请主子责罚。”
“本也是想着让你们多些实战的经验，否则若是为了一击毙命，何不让你们的师兄师姐上呢？”姬安珩并不怒，只宽慰道，“何况他们三人是困兽犹斗，若放在平日，你们未必不能快速拿下，他们不珍惜自己的命，我却还珍惜你们的命。只是这番实战下来，你们多少都明白了自己的不足，回去后可千万勤奋练习，要敢有偷懒的，那我便要叫人责罚了。好了，下去吧。”
“是。”语毕，六名黑衣人便如一股烟一般融入了黑夜中，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你这玉佩...”武止戈见姬安珩已与黑衣人们说完了话，知他还是头脑明晰，便也放下心来，忍不住问出在心里徘徊已久的问题，“是哪里得来的？”她一贯直爽干练，此刻却也不由不升起一种近乡情怯似的感觉，连话说得都较往日更加轻柔缓慢。
姬安珩闻言，低头去看自己所佩的玉佩，又一扫武止戈腰间那枚玉佩，见两枚玉佩乃是一模一样的，心下了然，又有几分雀跃。他正愁如何寻找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长伴武止戈身畔，现下武止戈便给了他这个理由。
“此事说来话长。”姬安珩解下腰间的兰花玉佩，双手递给武止戈，“不知女侠如何称呼？可用饭了？”
“我叫武止戈，止戈为武的武止戈。”武止戈接过姬安珩递来的兰花玉佩，仔细比对了，除却姬安珩这枚玉佩背后极细微地刻着一个“武”字，而武止戈这枚背后同一处刻的是一个“姬”字外，果无任何其他差别，于是将玉佩还给姬安珩，“我已让小二去上菜了，还没吃上，就遇到了方才那事。”
“既然这样，那便入雅间里，我们边吃边叙，如何？”姬安珩因提议道，“武姑娘救我一命，我让人同小二说一声，把原本预备给你上的菜也传到我这雅间来，今日的账便一应算在我身上。我们也可在雅间里谈一谈这枚玉配的事，更加自在，岂不正好。”
“不要叫我武姑娘。”武止戈心道与这姬安珩也不甚相熟，听着并不自在，微微皱眉，“可以，那就进去吧。”
“武女侠，这边请。”姬安珩从善如流地更换了称呼，亲引着武止戈进了雅间。
雅间里面与外间不同，甚是安静，别有洞天，一入门便是一股略带清苦的草药香气，武止戈向草药味最浓的那个角落望去，只见东角角落里摆着一个比巴掌略大些的精巧香炉，正缓缓升起一缕缕湿润的烟雾。
“在下每到春季便会犯咳疾，大夫说，平日里用这草药熏着，或可对治疗有益。”姬安珩顺着武止戈的目光看过去，开口解释，“武女侠若是觉得不喜这个味道，我便叫人把香炉搬出去。”
“无碍。”武止戈摇摇头，她只是明白了为何方才她便在姬安珩身上闻到了一股药味，淡淡的，倒挺好闻，似有多种草药混合。她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径自坐了下来。
姬安珩亦坐下，正坐在武止戈身边，他方才听武止戈还未来得及用饭，便挽了袖子，盛了一碗老鸭汤放在武止戈面前，“武女侠尝尝这汤，垫垫肚子暖暖肠胃。鸭汤底下有小炉子热着并未凉掉，这鸭子是养了有足两年的，炖得皮酥肉烂，里面还煮了饕餮享自己包的两样大馄饨，白皮的是水栗肉馅儿的，用菜汁染了绿皮的是荠菜肉馅儿。这汤是完全未用过的，方才尚未来得及吃楼里便出事了。”话语里流露出一丝遗憾。
武止戈闻言倒是有些许感同身受，任谁在快吃上饭的时候遇到有人打扰，恐怕都会心生不满。仔细想来，自己方才出手较之平日更重一分，未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在面前的老鸭汤还冒着热气，武止戈端起碗喝了一口，鲜美醇香，顿觉开怀，又夹起一个荠菜肉馅儿的大馄饨吃了，感觉满口清香。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把两个大馄饨吃完，武止戈放下筷子。
“这枚玉配，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姬安珩知道武止戈心系玉佩之事，也不藏着掖着，遂直言告之。
“你方才说，说来话长，倒也不必如此长话短说。”武止戈略有不满地看向姬安珩。
“非也。”姬安珩闻言失笑，“只是好些东西都是我母亲在我年岁尚幼时告诉我的，一时还未来得及理清思路罢了。且容我仔细回想一番，也好把你想知道的事情更准确地告知于你。”
“既如此，我可否拜会一下令慈？这些事或许她更清楚一些。”
“家母仙逝已快十年了。”姬安珩摇了摇头，眼帘微垂。
“抱歉。”武止戈无意戳他痛处，心里不由歉然，想到方才那荠菜肉馅儿的大馄饨甚是可口抚人肠胃，于是舀了几个大馄饨放到姬安珩面前的碗里，“你慢慢说，我不打断你。”
“好，那我就继续说了。只是你若是哪里有疑问，便只管直接问出来，这样也好帮助我理清思路。”
“自我出生有记忆以来，便一直见我母亲戴着这枚玉佩。有一日，我趴在母亲膝头玩耍，抓着这枚玉佩细细看了，发现这枚玉佩上刻着的兰花是我从没见过的九瓣兰花。我母亲极爱花，因此我与母亲的住处总是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自然也有许多种兰花，便是再名贵的兰花也是见过的。我生来早慧，姑且不算自夸的说，有过目不忘之能，却唯独不认识这九瓣兰花。”
“于是，我便去问我的母亲，世间当真有这样的兰花么？我记得，母亲那时露出了一个极美的笑容，她脸上的笑容和往日与我在一处时有些不太一样，好似在思念着什么人。我沉浸在母亲的笑颜里，而母亲也沉浸在她的回忆里。可能过了一刻钟，也可能过了一个时辰，母亲才回过神来，告诉我，那是她最好的姐妹送给她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的九瓣兰花名叫夜露幽兰，世间除了自曌谷外绝无仅有。”
“我那时年幼，正是好奇的时候，母亲又向来宠爱我，不免有几分心高气傲，听闻竟真有一种兰花是我从未见过的，便缠着我的母亲要去那自曌谷看兰花。母亲却是被我逗乐了，告诉我自曌谷唯有女子可入，我也只好将去看夜露幽兰的念头作罢，只是难免有些失落伤心。母亲见我郁郁不乐，便把玉佩解了下来给我玩，让我牢牢记住这玉佩的模样。我问母亲，为何要记住？母亲说，她这一生可能都无法再与赠她这枚玉佩的姐妹相见，但是将来有一日，长大后的我或许能见到故人之女。”
“故人之女？如何便能确定故人之后是个女孩儿？”武止戈疑道。
“武女侠，敢问你芳龄几何？”
“今年年初刚过的十八岁生辰。”
“这就是了。”姬安珩笑道。
“我把玩母亲那枚兰花玉佩时，翻至背面，仔细观察，发现刻着一个极细微的‘武’字，然而我家中诸人并无任何一个姓武或是名里带武的，于是便问我的母亲，这‘武’字可是指那故人？母亲说是的。母亲说，她怀胎三月时曾见过故人一面，那也是她和故人所见的最后一面，故人那时刚有了一个女孩儿。也就是说，我比那个女孩儿要小上六个月。如今，我正差三个月便要年满十八了，比你小上六个月，你又姓武，正好全都对上了。我母亲所言的那位故人，大抵就是你的母亲，故人之女，大抵便是你了。”
“原来如此，你倒比我还小呢。”武止戈见自曌谷、玉佩、身份和年龄都合上了，不由对姬安珩多了几分信赖。
“是，母亲叫我，倘若长大成人后立下一番事业有了一番成就，将来遇到故人之女，须得好好待之，事之如姊。没过几年，母亲便驾鹤西去了，这兰花玉佩也就留给了我，我佩在身上，时时不忘母亲所说的话。”姬安珩说着，边替武止戈添了茶，“武女侠...不，我可以唤你武姐姐么？”
武止戈接过茶来饮了一口，边大大方方打量着姬安珩。方才不许姬安珩叫她“武姑娘”是因为想着二人也不甚相熟，现下姬安珩却成了母亲故人之子，又见他年纪小，长得好，身子弱，失了母亲，心头升起一丝怜惜，更兼武止戈在自曌谷时乃是年岁辈分最小的那一个，从来只有她喊别人婆婆奶奶姨娘姐姐的份，倒是从来没有体会过别人喊自己姐姐是什么感觉，因此也就应了姬安珩这一声“武姐姐”。
“可以。”武止戈点头，“你既是我母亲故人之子，又比我小上六个月，那我也便唤你安珩。”
“对了安珩，你刚才所言，你母亲怀胎三月时与我母亲所见的那一面乃是最后一次相见，那你可知，在那之后，我母亲是去了何处？”
姬安珩认真思考了一下，继而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武姐姐，母亲没有告诉我。但是，我与母亲旧时的住处或许有些线索留着。”
“好，那我们事不宜迟，马上便去那旧住处寻找线索。”武止戈作势便要起身。
“武姐姐请稍等，听我一言。”姬安珩温声劝道，“一来，我们饭还没用；二来，我并非凭空来这北蓟城，希望武姐姐能容我几日，待我把诸事处理完毕，便陪你去找线索。”
“说来也巧，今日若不是碰上那在酒楼里作乱的三人，我倒不一定会看到你腰间的玉佩，也就不会救你，更不会与你相认。”
“也不完全算巧合，是有人想引饕餮享背后的主人出面，那几个蠢货必定是受人撺掇了，拎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便敢来找饕餮享的茬，恰好被你我遇上罢了。视察饕餮享经营得如何便是我来北蓟城要做的事情之一。”
“那事情之二呢？”武止戈问。
“抓采花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