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艾德里安的二三事》江上陌烟

3、覆水难收 到手机

　　到手机被收的第三天，我的脑子还是懵的。
　　当时宿管厉声厉色地把我们几个教训了半个小时，又把我们拽到过道罚站了一个小时，然后就把手机带走了，再无下文了。第二天我还叫住她问我的手机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说：“你自己去问学校吧。”我的心凉了半截，估计这傻逼宿管八成是把手机交给学校了，这下就别想要了。
　　伊顿校规是严禁把手机带到学校，发现第一次给警告，第二次停一周课，第三次直接开除。不过我一直没把这校规太当回事，伊顿开除学生的校规可多了，但至少在高一高二年级，根本就没真正实施过几次，那些吊儿郎当的小混混照样在伊顿风生水起。
　　我原以为学校会先把手机的事儿告诉班主任，但我第二天进教室后王晨却什么话都没说，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天，啥事没有。我估计学校还没来及处理这事，班主任还不知道。
　　又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想说。这只是猜测，只是猜测…好吧，这个可能性很渺茫。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王晨知道这事儿还能不发飙，不发飙那还能叫王晨吗？笑死我了。
　　不过也不能放弃这个可能，反正这几天肯定是回不去家了，爸妈要是知道我把手机带到学校，还给弄没收的话，我多半儿得掉一层皮。
　　我其实很不能理解高中要严禁手机这条，我觉得只要上课不拿出来玩儿就没关系，无非是考察学生的自控力，自控力好的当然没事，自控力差的你就算把他手机收了他也不会去学习吧，还不如吃好玩好，那第二天学习积极性也高，而且走读生回家就不玩儿手机了吗，住宿不就是给个睡觉的地方吗，怎么课余的时间也不让放松一下，手机何其无辜。
　　好吧我承认这种想法很无耻，也很异想天开。但对于我来说，我确实属于那种学习时不玩手机，没手机时不会学习的人，于是我这两天都浑浑噩噩，无精打采。我倒不怕他会怎么收拾我，我就是担心，下周晨会会不会通报批评我，这也真是奇怪的很，我一直没皮没脸惯了，但就是，就是不想让那个谁听见，让他误以为我是那种学生。
　　艾德里安。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破罐破摔了，这两天破事儿太多，我确实没怎么想起来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后也不会有别的交集，他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会有自己的生活，这点儿青春期对异性的好感再正常不过了，也该烟消云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下午第一节物理课一下，我出去溜达，就看见对面楼道窜出来一个人，那身形我一眼就认出来是艾德里安。我愣在原地，看他好像戴着口罩，他微微侧过来身子，确实戴着口罩。他正往男厕所的方向走，边走边戴上了自己卫衣上的帽子，然后消失在过道里。
　　这我倒是没有想到，我以为他应该交了很多朋友，认识了很多女孩，去哪儿都会三两成对，明目张胆地散发自己的魅力，然后去吸引更多的人。好吧，仅凭这一个画面好像也不能证明他没有交到很多朋友，也许人家就是想安安静静的上个厕所，因为去哪都很受人瞩目，所以武装了下自己，那还挺低调。
　　不过也能理解，去哪儿都被人一路盯着的话，确实挺烦人的。
　　一天的课程又要结束了，我无聊的转起了笔，这两天的课反正是一点儿没听进去，更让人崩溃的是，明后天就要期中考试了，我对这次成绩反正不抱什么期望，考成什么样我都能原谅自己，就是不知道我爸妈能不能原谅。放学时何一帆欠兮兮地对我说：“我估计晨儿肯定知道你拿手机这事儿了，这两天没批你就是因为马上得期中考试了，怕把你收拾了以后你故意胡考拉低平均分嘞，不信你看他下周一收拾你不，我劝你这两天赶紧写好遗书……”妈的说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我使劲踹他一脚，他笑着挨了这下，龇牙咧嘴地跑开了。
　　我对这宿管意见大的很，平时见不到人，偏偏就那天蹦哒了出来，而且你管就管吧，总得一碗水端平吧，你说在场七八个人都在看，总不能因为只有我带了手机所以只收我一个人的吧。我倒没有怪其他人的意思，只是你要收就全收，不收就咱私下处理，不然这样让人心里怪不平衡的。你收就收吧，你都把人骂了半个钟头，又罚站了一个钟头，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你还把手机上交给学校。得亏不是当天告诉我上交的，不然我真得翻脸。
　　这两天回到宿舍，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有愧于我，一个个突然内敛了很多，变着法子的逗我开心，就连平时一毛不拔的刘思源居然都主动把薯片奉献给了我。我乐坏了，边嚼着薯片边说：“我从一毛不拔的刘思源身上薅了根毛，不错，不错。”
　　明天就要期中考试了，我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现在是深夜十二点，别的宿舍都熄灯了，就我们宿舍灯火通明，一人一盏小台灯地熬夜复习，说什么要弯道超车。
　　哦，当然，除我以外。
　　就我这状态，别说什么弯道超车了，不倒车入库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在心里腹诽道，越想越觉得何一帆那货说的很有道理，王晨这两天不训我肯定是因为怕我考砸，我本来就不怎么学，因为班里烂货太多才得以顺水推舟把我的名次往上推了点的，实际换算下来，我每门课也没比他们高多少，加上我现在这状态，那势必得完蛋。到时候手机的事儿加上考砸这事儿，前两天还有偷带奶茶的事儿……
　　我操。我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翻出了我的小台灯，掏出纸和笔。倒不是我要复习了，是因为我突然觉得写遗书对于我现在的处境来说，很有必要。
　　我在纸的第一行正中央郑重地写下了“遗书”二字，然后另起一行空了两格有模有样地写道：“尊敬的老师同学们，亲爱的爸爸妈妈，当你们看到这封遗书时，我可能已经死了，我知道，我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浪费祖国人民币……”
　　好吧我扯不下去了。我把纸揉成一团丢在旁边，乖巧地抽出了历史课本，磨磨唧唧地复习起来。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第二天，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向着考场走起，路上碰见了何一帆，他被我这俩熊猫眼吓得不轻，问我还好吗，我干笑了两声，没有理他，继续朝考场走去。
　　期中考试总共考两天，也就是周四和周五。今天考语文数学政治历史生物，明天考英语地理物理化学。
　　我努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考试，但在做阅读题时还是没忍住打了会盹儿，我困呆了，连忙把剩下的题做完，留了一个小时给作文。
　　作文题目是“难忘的那个眼神”。
　　这什么，这不就是小学生作文吗？我乐了，本来还以为会出个议论文，正担心没提前背些资料，结果就出来个这。拜托，这也太好写了，随随便便都能轻松上40好吗？“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妈妈为了把生了重病的我送到医院，不惜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妈妈坚毅的眼神令我永生难忘…”“那是一次重要的考试，我本来自信满满，结果出来的题都不会做，我的内心百般折磨，最终还的没禁得住诱惑，将恶魔之手伸向课本……老师看我的那个眼神让我永生难忘。”
　　这都是小学生写的东西，对艺术创作稍有些追求的我来说当然不满足只写成这样，上了高中就应该有点儿高中生的样子。于是我抹消了写低级作文的念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写点有意思的内容，说不定能拿个高分，还有可能成为模范作文全校广播朗读。这个可能是我想多了。
　　老师说，只有真情实感的文章才能打动人。
　　我在脑海里翻遍了所有各种各样的眼神，最终定格在画面里的只有那天在星巴克里抬头看我的艾德里安。
　　讲真，我都受不了我自己了。
　　我发誓不是故意想起来他的，记忆里各种各样的眼神也有很多，他可能是最特别的，因为我以前也没在现实生活中盯过外国人的眼睛，但也不能算上是最深刻的。也许是时间离得比较近所以记忆犹新，不过的确只有在想起他时，脑子里才会浮现文字，想起其他人的眼神时我脑子里就没东西。
　　我真肤浅，我投降。
　　手动的比脑快，一时冲动，就真的把艾德里安写进了作文。我甚至还没构思好整篇作文要写什么，就已经七上八下的写了五行了，等反应过来时，脑袋里的东西都空了，回头看这五行，发现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暧昧气息。
　　我他妈真不要脸啊，我想。
　　我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五行全划掉，然后写点别的，小学生作文也行，总比这玩意儿强，搁这写言情小说呢？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阅卷老师看到这心里会怎么想，艾德里安看到会怎么想？
　　头一回因为自己写的东西而尴尬到无地自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涉及到和艾德里安有关的内容，我就感觉自己一个指头都不配牵连。其实不提他还好，我都快忘的差不多了，这一提，覆水难收。
　　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也不好全划掉重写。我坐着发呆，直到收卷。我的心平静的很，仿佛看淡了一切。40分不要了，算了。
　　真想找到校门口徘徊的小混混们，问他们要根烟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