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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主刀 清和退了出 ...

  •   清和退了出去,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到了王炳,想到了那一瞬间的乡愁和相似经历带来的温暖。但现在,他所能做的实在有限。医院的资源紧张到令人窒息,自己又无法提供更多的帮助,这让清和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清和刚从与老乡的谈话中抽身,医院帐篷的一侧突然被猛地掀开,两名士兵急促地推着担架冲了进来。伤员帐篷内原本就嘈杂不堪,这时更是乱成一团。人们都转向那张新进来的担架,只见一个士兵面目全非,下颌几乎全失,一片血腥和肉的碎片。

      “吕连长!” 葛大夫一眼就认出了这张因受重伤而扭曲的面孔,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

      “清和,上台主刀。”葛大夫的声音不容质疑。

      清和吓了一跳,他刚完成了初级医护的培训,虽然跟台经验增加了,但主刀仍然是个巨大的挑战,更何况是处理如此严重的伤口。

      清和心跳得几乎能听见,他迅速地穿上了手术服,戴上了一次性医用手套,再次确认了消毒措施。他站在手术台旁边,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吕连长,面孔由于严重的伤势而变得几乎无法识别。吕连长的下颌部分已经不复存在,曝露出触目惊心的肌肉和血管。

      “你准备好了吗,清和?”葛大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准备好了,老师。” 清和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这不仅仅是一次手术,更是一个生与死的考验。

      清和走到吕连长的侧面,开始了骨移植术的准备工作。首先,他需要从吕连长的髂骨上取下一个合适的骨翼来进行移植。他拿起手术刀,手心出了一点冷汗,但很快他就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轻轻地切开皮肤,清和用医用镊子小心地分离了肌肉和髂骨之间的连接组织。每一次刀片与骨头接触,都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但清和的手却异常稳定。终于,他成功地从髂骨上取下了一个合适的骨翼。

      “好,下一步。” 葛大夫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紧紧地锁在手术过程上。

      清和拿起骨翼,准备将其栽植到吕连长那几乎完全丧失的下颌上。他小心地对准了位置,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进行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这时,不知是紧张还是手套的滑脱,他的手突然一滑,骨翼从镊子上脱落,掉在了地上。

      整个手术室一片死寂,清和觉得自己的心都停止了跳动。掉在地上的骨翼几乎等于废了,这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再用的。

      清和急中生智,他突然想到:“能否在沸水中消毒五分钟?”

      葛大夫看了他一眼,显然是在权衡这一提议的可行性,最终他点了点头,“走一步算一步,快去准备沸水。”

      护士迅速将一锅水放到炉子上烧。几分钟后,水沸腾了,清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掉落的骨翼放入沸水中。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是在咆哮,五分钟对于在紧张手术中等待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极度漫长的。

      终于,五分钟过去了。清和再次用镊子夹起骨翼,冲洗了一下,然后将它准确地栽植到吕连长破碎的下颌上。葛大夫和其他医护人员一起协助他,用钢丝和螺钉固定骨翼,然后进行了整复矫形。

      手术结束后,清和深吸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全身都在颤抖。他刚刚经历的一切几乎超出了他的想象和承受能力。但当他看到吕连长稳定的生命体征,听到葛大夫说:“你做得很好。”时,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仿佛烟消云散。

      ——

      夜晚清和刚准备推开住处的破旧门,灯光昏暗,墙壁斑驳,与白天那个紧张忙碌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扫视了一下窗外,停在了一个角落里的夏浦身上。

      夏浦正蹲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用过的军粮罐头瓶,显然是在用它当烟灰缸。他抬头看见清和,脸上的表情是疲惫与轻松的混合体。

      “抽烟了?”清和走出去,有点惊讶。

      “觉得需要点儿放松,你懂的。” 夏浦抬头微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清和惊讶地看了看他,“从哪儿搞来?”

      “和后勤老梁要的,来试试。” 夏浦递给清和一根烟。

      清和接过烟,有点犹豫,“我还真没抽过……”

      “第一次嘛,大不了咳几下。”夏浦吐出一口烟雾。

      清和点了点头,用打火机点燃了烟,然后轻轻地吸了一口。咳嗽声立即响起,夏浦也忍不住笑了。

      “哈哈,真的很不习惯啊。”清和咳嗽着说。

      “是啊,但感觉能缓解一点压力。”夏浦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尽量不让自己咳嗽。

      “你看起来也挺累的。”清和挪了挪,靠夏浦更近了些。

      夏浦没抬头,用力地捏了捏鼻梁,“累是累,但看到那些伤员挺过来,心里还是挺欣慰的。”

      清和坐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药物已经快用完了。我们的抗生素库存也几乎空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浦沉默了一下,“我知道,这几天我注意到不少伤口都有感染的迹象。没有抗生素,这些感染可能会蔓延,那样的话...”

      两人都不愿继续往下想。这样的局面,即使是资深的医生也会觉得力不从心,更别说他们这些刚刚入行不久的医学生了。

      “你刚才那个手术做得很棒,”夏浦打破沉默,“我听葛大夫说,他很满意你的表现。”

      清和苦笑道:“教科书上的步骤和现实中的操作差得还是蛮远的,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夏浦轻轻拍了拍清和的背:“别这么焦虑。”

      “患者依赖我们,但我却常常觉得力不从心。”清和叹气,摇了摇头,“而且资源匮乏,情况复杂,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连基础的抗生素都快用光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我们能否坚持住。”

      清和的嗓音有些沙哑,深吸了口气说,“你觉得我们做的真的对吗?这么多的伤病员,但药物都快用完了。每次看到他们痛苦的模样,我都在想,我们真的能救得了他们吗?”

      夏浦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有时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选择的是精神专业,万万没想到每天现在每天要做这种关乎人命的判断题。”

      “我总感觉我们之前学的那些东西都白费了,”清和终于说出了心里的不满。

      “也许吧,但谁知道呢?”夏浦吐出一口烟,“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学过的那些精神学知识就能救人一命呢。”

      “你总是这么乐观。”清和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吸了几口烟,试图让那些烟雾把心里的不安都吞噬掉。

      夏浦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猛地吐出,“算了,想这些也没用。有生之年,能经历这么一回,也算是个‘特殊经历’了。”

      清和微笑了,“也是,至少咱们还能站在这里抽烟,说明还活着,对吧?”

      夏浦抿了抿嘴角,“对,活着就有希望。”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吸着手中的烟,让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好像能把那些不安和苦涩都一扫而空。然而,他们心里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宁静,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不确定等着他们。

      两人都明白,他们的世界正在改变,也许以后再也没有回头路。但至少此刻,两人都安静地坐在那里,各自寻找着那一丝可能不存在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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