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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熟人 两人在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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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角落里吸完了烟,深呼吸了一下,仿佛要吸进所有的冷空气来冲淡内心的不安。清和站了起来,捏了捏肩膀,然后说:\"咱们明天还得早起,回吧。\"
夏浦点了点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不用言语也能感觉到彼此内心的沉重。
第二天早上,大家又重新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但这一天似乎格外不顺,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伤员突然出现感染症状,另外几个等待手术的伤员由于缺乏合适的麻醉剂而不得不推迟手术时间。
就在这时,葛大夫过来,脸色凝重地告诉大家:\"青霉素只够维持三天了,如果新的供应不能及时到达,我们将面临非常严重的问题。\"
清和和夏浦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那我们能做什么?\" 清和问。
葛大夫摇了摇头,\"现在只能尽量节约,同时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清和追问。
葛大夫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再坚持坚持...\" 他没再解释,但他们都明白接下来的话是什么。
之后的几天,医护们都变得特别小心,尽量减少药物的使用,但每次手术和处理伤口时都感到压力倍增。他们试图用其他方法缓解病人的痛苦,比如用盐水湿敷或是用纱布固定,但效果都非常有限。
不只是药物,就连医疗用具和设备也开始捉襟见肘。简单的手术器械要反复消毒再使用,每一滴酒精和消毒液都得精打细算。这让原本就复杂和危险的手术更加困难。
但即使如此,清和也没有忘记王炳。他尽量抽时间去看他,尽管每次去都觉得不知聊些什么。清和越来越觉得,王炳的身体状况好像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乐观。
最近一次去看王炳的时候,清和发现他在床上发呆,神情有些呆滞。
“炳哥,怎么样,感觉怎么样?”清和试图搭话。
“还行吧,就是有点困。”王炳应了一声,眼睛却始终没有完全睁开。
“嗯,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清和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笼统地安慰了几句。
午饭时间,大家找了一块儿相对干净的地面盘腿坐下,主任一边吃着简单的军粮,一边问清和和夏浦:“你们两个觉得怎么样,适应这里的工作了吗?”
“还在适应中,主任。”清和实事求是地回答。
“我也是,”夏浦补充说,“虽然这里条件艰苦,但能救人就值了。”
就在这时,医院的大门被猛然推开,一群士兵抬着担架冲了进来,声音大到足以把整个食堂的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紧急情况,需要所有医护人员立即前去接诊!” 负责通讯的护士大声喊道。
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走出食堂,跟着人流冲到了手术室。
“这是怎么回事?” 主任紧张地问。
“敌人用迫击炮袭击了前线的一个哨所,有几个重伤员,其中一个情况非常严重,”护士赶紧汇报。
进入手术室,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那名最重的伤员已经被放到了手术台上,他的胸口和腹部几乎被撕成了碎片,血流不止。
“夏浦,你负责维持他的生命体征。清和,你和我一起来。”主任果断地命令。
夏浦立刻拿起了输液和血压计,开始监测伤员的生命体征,而清和则紧随主任,准备展开手术。
主任迅速地割开了伤员的衣物,露出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拿起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切开了伤员的皮肤和肌肉,试图找到源源不断流出血的动脉。
\"给我止血钳和缝线!\"主任大声说。
清和立刻递上了需要的工具,主任熟练地夹住了断裂的动脉,然后用缝线迅速地将它缝合。
就在这时,夏浦突然大叫:“主任,他的心跳停了!”
“心脏按压,快!”主任吼道。
清和毫不犹豫,瞬间跪到了手术台上,双手合十,用力落在伤员已裸露的胸膛上。“一、二、三、四...”清和数着节拍,用全身力量进行心脏复苏。
每一次按下,他都能感到伤员胸腔里软绵绵的心脏,那里不再有应有的跳动。时间仿佛停止了,每一秒都如同漫长的一年。夏浦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回荡,\"心跳依然没有,血压持续下降!\"
清和加大了力度,手臂的肌肉开始疲惫,但他没有停,仍然坚持按压。\"来了,有心跳!\"夏浦突然大喊。
清和感到了一下微弱的跳动,几乎要被他的按压掩盖过去。他立刻停下了动作,目光转向监测器,看到那微弱的心跳线重新在屏幕上跳动,虽然仍旧微弱,但终究是心跳。
“继续手术!”主任一边说,一边开始处理伤员腹部的其他伤口。
最终,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手术,伤员的生命终于得到了稳定,但仍需观察。
主任摘下了口罩,疲惫但坚定地看了看清和和夏浦:“很好,你俩表现不错。”
三人回到了食堂,那几个还没来得及吃的食物已经冷了。
“算了,吃点就行,”主任说,“毕竟是战场,至少,我们今天救回了一个人。”
主任用勺子搅了搅冷掉的快熟饭,随意问道,“你们俩是哪个学校的?”
“我是南方医科大学的,大五。”清和回答。
“我也是,我俩是室友。”夏浦接着说。
“哦,大五了啊,该实习了吧。你们都在哪儿实习?”主任问。
“我在附属第一医院实习,”清和说。
“我在附属第二医院。”夏浦补充。
“附一我很熟,我以前就是附一普外科的。”主任笑了笑,“清和,你在附一的哪个科呢?”
“我在精神科。”
“哦?那你应该认识齐飞主任吧?”
一听到“齐飞”,清和的脸色微微一变,脑海中闪过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很熟,”他有点不自然地回答。
主任似乎没察觉到了清和的反应,他还是继续说:\"齐飞是个很好的人,只不过有些独来独往。以前总是叫他出去喝酒,他也从不答应。\"
清和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和齐飞主任之间复杂的关系。
见清和不吭声,夏浦赶忙接话,“可能齐主任比较恋家吧。”
“才不是呢,他是单身的。”主任摇了摇头。
“单身?他都能当主任了,应该四十多岁了吧,还单身?”夏浦有点惊讶。
“听说他的爱人十多年前去世了,从那以后就一直没再娶。算是个痴情的人。”主任解释。
“原来是这样。”夏浦若有所思地说。
“嗯,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工作。对我们这一行来说,他算学术上很有成就了。” 主任的语气里充满了敬意。
“齐主任有没有一起出来支援?”主任又问。
“不清楚,我们是通过学校申请外派的。”清和说。
“我有点纳闷,为什么会要求本科生参与支援呢?”主任皱了皱眉。
“应该是本省的医院精神科人数不够,所以我们被动员了。”清和回答。
“本省所有的精神科?”主任更加纳闷。
“是的,几乎每一家医院都动员过了。”夏浦解释。
“这倒是让我奇怪了,动员精神科医生到战场来干嘛,是要给伤兵做心理疏导吗?”
夏浦和清和互相看了一眼,同样的困惑写在他们的脸上。
“说实话,主任,我们也有相同的疑问。”清和终于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可能我们这里不只是身体受伤,心理也有创伤吧。毕竟战争对任何人都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夏浦补充说。
“那也是,”主任点了点头,“战场上,除了身体伤,精神创伤往往更难治疗。如果你们能在这方面给予一些支持,我觉得也是很有价值的。”
三人不再说话,各自沉默地把面前冷掉的饭咽下去,继续投入接下来繁重且不可预知的工作。
晚上临走前,清和又去看了王炳。王炳还是在打盹,好像除了睡觉,别无其他事可做。
“炳哥,这次给你带了点东西。”清和摸出一包饼干递给他。
“哦,谢了。”王炳拿过饼干,放在床头柜上,“有时间再吃。”
清和有些担忧,但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