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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高压 随后的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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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天,医助团队参与了更多的手术,包括肢体骨折内固定、烧伤植皮以及脑部去血肿等等。
其中一个士兵,腹腔被炮弹击中。大家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观察。葛大夫用电动刀进行了一次长约十五厘米的中线切口,然后迅速找到了破损的小肠。
“夹住那里的肠系膜血管!”葛大夫命令。
夏浦迅速用血管钳夹住了血管,阻止了大量的出血。葛大夫继续进行切除和吻合,然后用止血钳和吸血器管理术中出血。
也有胸腔引流。一个士兵的胸腔被穿透,需要立即进行胸腔引流。葛大夫迅速指导清和进行切口,然后插入胸腔引流管,最后用缝线固定。
还有肝损伤案例。葛大夫在一系列快速的评估后,决定进行肝切除。他精准地标记了切口,然后用电刀迅速完成了肝段切除。
几天后,手术室里传来了一个战场上最常见但也最致命的病例:动脉破裂。手术室的氛围立即变得异常紧张。葛大夫走到患者身边,迅速审视了放在医用托盘上的影像学结果,确认是腹主动脉破裂。
“准备血管钳、Fogarty导管、0号缝线、吸血器和电凝刀!”葛大夫果断地命令。
夏浦和其他人立即开始整理器械,同时清和在另一边准备好了供应血液的输血装置。
葛大夫首先用电凝刀进行切口,露出破裂的腹主动脉,然后迅速用血管钳夹住动脉两端,暂时阻止了大量出血。
“Fogarty导管!”葛大夫喊道。
夏浦递给他一个导管,葛大夫迅速但小心地通过破裂的部分插入Fogarty导管,用以清除破裂动脉内的血块。
然后他取出0号非吸收性缝线,开始对破裂的动脉进行修复。他用非常精确的手法,进行持续性缝合,确保每一针都密合无缝。
“吸血器!”葛大夫再次指令。
吸血器迅速伸到手术区,把聚集在那里的血液吸走,让手术区保持干净。
葛大夫用电凝刀进行最后的止血处理,确认了几次没有出血后,缓缓松开了两端的血管钳。
“输血!”他最后一次命令。
清和立即打开了输血装置,新鲜的血液开始流入患者的体内,补充了大量失血带来的缺失。
在这一切完成后,葛大夫仔细检查了手术部位,确认无误后,用手术布覆盖了切口,然后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关胸。”他最后说道。
夏浦和其他人立即开始进行胸腔封闭的步骤,这一场几乎耗尽所有人精力和专业技能的手术终于完成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生与死悬于一线的一刻,也是他们专业技能得到最大考验的时候。
除了紧张的手术任务,葛大夫偶尔也带领团队进行尸体解剖,这是医学教学中极为重要的一环。在战争的背景下,有时会有无法救治的士兵为医学做出了最后的贡献,他们的遗体成为了医学生的教材,帮助医生和学生更好地理解人体的构造和功能。
通常,在晚上手术量相对减少时,他们会聚集在一个专门用于解剖的房间里。房间里摆放着一个标准的解剖台,周围则是各种解剖用具:解剖刀、钳子、标本针、破骨钳、测量尺和各种各样的镊子。
“今天我们要解剖的是一个因心肌梗塞去世的患者。注意观察冠状动脉的堵塞情况以及心肌组织的变化。”葛大夫介绍道。
他首先用解剖刀沿着胸骨切开皮肤和肌肉,然后使用破骨钳将胸骨分开,露出了心脏和肺部。
“准备心脏切片用的石蜡和组织学标本针。”葛大夫命令。
清和和夏浦迅速拿来所需的器材,葛大夫用标本针取出心肌组织,准备放入石蜡中保存。
然后,他用解剖刀和镊子仔细地剥离冠状动脉,让大家能清晰地看到其中的黄色斑块。
“这里,你们看,这就是冠状动脉硬化导致的心肌梗塞。如果及时进行血管成形术或者冠状动脉旁路手术,患者是有机会生还的。”
接着,葛大夫用解剖刀沿着心房和心室进行了切片,展示了心肌组织中因梗塞而变得坏死和疤痕化的区域。
“注意观察这些疤痕和坏死区域,这会影响心脏的收缩能力,进而导致心力衰竭。”
这样的教学环节,虽然严肃甚至有些压抑,但它是医学生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他们为了更好地拯救生命所必须经历的重要教程。
逐步地,团队成员适应了这种高压的工作环境,也掌握了更多外科手术和急救的专业技能。尽管工作仍然艰巨,但他们已经能更加娴熟和自信地在手术室中协助葛大夫,为救治更多的生命做出贡献。
日复一日,他们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每天的高强度工作,清和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每次回到换药的任务,清和都会特意去看望那个年轻的江门老乡,两人的对话总是充满了乡音,仿佛在这片雪域之中,他们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清和忙完手头的工作,又找到了王炳的床位。他看到王炳正在翻阅一本破旧的杂志,似乎在找寻一些消遣。
“炳哥,看杂志呢?”清和笑着说。
王炳抬头笑了笑,“读点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
“说得也是,”清和坐下来,“对了,炳哥,你在江门是做什么的?”
王炳放下杂志,“我在江门有个小店,卖电子产品的。你学医的?”
“对,不过还没毕业就被拉来了。”清和苦笑了一下。
“多好的专业。现在看来,也算是用得上场合了。”王炳说。
清和心里一阵酸楚,但还是笑了笑,“是啊,谁说不是呢。不过说实话,我更愿意在正常的医院,正常的环境下工作。”
“那是肯定的,”王炳深有感触地说,“谁愿意在这种地方呆着?不过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总会逼你走一条你不愿意走的路。”
清和注意到书里夹着一张有些失色的照片,上面有一个笑容温柔的女人娘,旁边还有一名小男孩挽着她的手,“这是你的家人吗?”清和问道。
王炳点了点头,微微笑了:“是的,这是我的姐姐和她的儿子。我出发前她给我的。”
清和感受到王炳话语中的深深情感,问:“你姐姐也在江门吗?”
王炳叹了口气:“她前几年嫁到了广州,和她老公开了家小餐馆。其实,我出发前,特地去了广州,想见她一面。可惜,她那段时间正好去外地进货,没能见到。”
清和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这孩子怎么长得很像你。”
王炳笑了:“是啊,我姐每次打电话都说,小家伙特别粘她,成天缠着她讲故事。她老说,这孩子是我的翻版。”
两人聊得很开心,仿佛已经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和自己的处境。王炳拉起了他的衣领,露出了一个深深的伤口,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家乡的情况,那片他思念的土地。
“说起来,你说话怎么一点江门口音都没有?”王炳突然问。
清和笑了笑:“我很小家里搬到了中部地区,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在那里长大的。所以,口音就被‘洗’得差不多了。”
“哦,难怪呢。你北方生活的怎么样?”王炳似乎很好奇。
“还不错,不过冬天确实冷得很。本以为我对寒冷已经习惯了,但这里的寒冷是另一种层次。是干冷,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往暖气旁边一站就是半天。”清和微微一笑,他看得出王炳也有些不适应这里的寒冷。
“是啊,这儿的冬天真是让人受不了。尤其是晚上,风吹过来,感觉都能冻穿你。”
“没错,那种冷不是衣服能挡得住的,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清和如实说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中带着一丝相通的苦楚和无奈。这种来自老乡之间,同是异乡人的默契和共情,对他们来说,无疑是这冰冷环境中难得的暖意。
王炳突然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清和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额头似乎也微微有些热。他伸手摸了摸王炳的额头,心里一凛——确实是有点低热。
“你感觉怎么样?头有没有痛?嗓子呢?”清和迅速地问了一串问题。
“嗯,有点冷。”王炳的声音也显得有点虚弱。
清和决定先去检验科看看能否为王炳申请个验血。检验科的房间比较简陋,一些仪器摆放得有些凌乱。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检验科医生正忙碌地看着微生物培养结果。
“医生,10床的王炳有点低热,我想给他申请个验血。”
检验科的医生抬头看了清和一眼,问道:“10床那个吗?昨天才验过,白细胞、中性粒细胞、中性百分比都下不来,发热是正常的。”
清和感到有些担忧,既然昨天已经做过检查,现在还有低热,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那我能不能去药局给他申请点药?”
“你直接和药局说吧,”检验科的医生转过身继续他的工作。
清和跑到药局,这里和检验科一样简陋。几个木制的架子上摆放着有限的药品,地面也有些潮湿。一个穿着厚厚大棉袄的发药员正哆哆嗦嗦地写着什么。
“10床的王炳有低热,我来申请些药。”
发药员听后头也没抬,直接说:“没药了。”
清和一愣,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站在那里,有些无措,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在那几个快要空了的药架之间扫过,“拿给我两片维生素吧,什么都行。”
发药员大力拉出抽屉,拿出一个大药瓶,药片在药瓶里晃荡发出撞击的声音,发药员抖出来两粒,连药袋都没有,直接塞进了清和手里。
当清和走回病房,看到王炳躺在床上,在被子里有点发抖。他递给王炳那两片维生素,微笑着说:“这是抗生素,会帮你减轻症状的。”
王炳听后明显放松了一些,“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清和。”
清和递给他两片“抗生素”和一杯水。王炳仰头一口气吞下去,然后感慨地看了清和一眼,“老乡真的是不一样,谢谢你了。”
清和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沉重。他知道这样做其实是在欺骗王炳,但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希望往往比绝望更能带来生存的勇气。至少,他不能让王炳失去斗志,不能让他的身体因为绝望而更快地崩溃。
“你先好好休息,我等会儿还要去查看其他伤员。” 清和轻轻拍了拍王炳的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