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起个爪子笔名

10、夜班 清和调整了

　　清和调整了一下作息，下午回到宿舍就直接躺在床上，一眠直到傍晚。起来后随意应付了几口饭，他坐在书桌前写了一会儿综述，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为晚上的夜班做准备。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上十点。清和决定提前出发，去熟悉下夜班的交接情况。他收拾了一下，带上电脑，走出了宿舍。

　　病区的灯光昏黄，但显得非常安静。一到夜晚，病区的繁忙程度明显减少了，走廊上偶尔有几名护士和医生忙碌的身影。到达病区时，他的到来显然有些出乎同事们的意料。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一位护士诧异地问，她正在忙于为患者测量血压。

　　清和笑了笑：“来早了些，想先熟悉下交接的流程。”

　　另一位同事打趣道：“看来你是真的对夜班上瘾啊。”

　　清和只是笑：“毕竟第一次，还有新鲜感。”

　　病区在夜间格外安静，大部分的患者都已经入睡，但偶尔还会有一些突发的紧急情况需要处理。

　　刚过十一点半，陈哥提着一个袋子步履蹒跚地走进病区，看见清和，“年轻人，看你这干劲儿，还真是有活力。”

　　清和笑了笑没说什么。

　　陈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向值班室角落的一个小香炉，“看见那个了吗？对着拜拜。”他说着还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清和疑惑地看着香炉，不明白陈哥的意思，但是还是走到香炉前，鞠了个躬。

　　陈哥面带严肃地说：“那是夜班之神。对它一拜，夜班会平安无事。”

　　说完，陈哥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盒火柴，点燃了香炉里的一根线香。接着，他打开袋子，从中掏出两个刚买的苹果摆在香炉旁，嘴里念念叨叨，什么希波克拉底保佑之类听不懂的话。

　　清和看着这一系列仪式，心里感到既新奇又好奇。尽管他接受过高等教育，对许多迷信活动持保留态度，但在陈哥如此认真的神情面前，他却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那股神圣而又庄重的气氛。

　　陈哥在摆好香炉和苹果后转过身来，专注地看了清和一眼：“晚上，尽量别去楼下的急诊瞎逛，尤其是交接班前，要小心再小心，绝对不能说今晚很轻松或不忙这种话。”

　　清和有些困惑，不知道为何要避讳这些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回应道：“明白了，陈哥。”

　　陈哥颇有些深意地看着清和：“你以后会懂的。”

　　说完，陈哥挥了挥手，示意清和跟着自己进入值班室，开始正式的交接工作。

　　在宁静的凌晨，走廊里呼吸机的声音与心电监测的嘀嗒声交织，成为了这幽静空间中唯一的节奏。陈哥和清和两人坐在值班室里，头微微下垂，有时轻轻地点头，快要睡过去了。

　　清和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像是从身体的最深处升腾而起，他的汗毛瞬间直立，那种寒意使他有些难以忍受。他伸手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却感觉毯子是温暖的。他站起环顾整个办公室，但所有窗户都是关闭的。

　　决定去趟洗手间的清和，一路上身体都似乎被这股寒气笼罩，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而在回程中，他从走廊的衣柜里取出两个金黄色的茶枝柑，外皮光滑，轻轻一捏就能闻到它特有的香气。

　　正当清和打算回值班室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如受到某种指引，他来到了302病房。推开门的瞬间，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迅速地找到窗户，关上了它。

　　在夜灯的微弱光芒下，Q97躺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清和逐渐走近他，询问：“你冷吗？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Q97不答。

　　清和无奈道：“我们有连接的，你可以随时让我知道你的需求。”但Q97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清和见他不说话，就自顾自坐在Q97的床边，开始剥茶枝柑。柑子的皮在剥落的瞬间，释放出一股淡淡的香气，仿佛把整个室内都充满了。那香气带有一种独特的甜味，淡淡地，又十分宜人。

　　柑子的汁水在清和嘴里爆开，是带着霜降清寒的甜味，清和仿佛一下回到了十五年前的秋天，愉悦和幸福通过精神线传递给了Q97，他能感受到Q97的好奇。

　　清和分出一瓣，塞进他嘴里，“来，你试试。”

　　当第三瓣柑子放进了Q97的嘴里时，清和也能明显地感觉精神线另一端传来那柑子的鲜甜。那果汁仿佛融化了所有的寒冷，滑过喉咙，带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舒适感。Q97的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流露出他内心的欣喜。他好像从没品尝过这种美味。

　　“好吃吧？”清和问。他抬手擦掉Q97唇边的果汁，笑道：“我也觉得这个柑子特别甜。每次吃都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事。”

　　他突然想起前天夏浦吃柑子时酸涩的表情，还是当年的样子。清和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然后告诉Q97：“小时候，我们家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茶枝柑……”

　　“那个小院子，每到春天都是一片绿意盎然。晚秋，树上挂满了黄橙橙的茶枝柑，每颗都饱满而甜美。我经常和夏浦一起爬到树上去摘，有时候摘多了，手里捧不住，就用衣服接着。”

　　“记得每次摘完柑子回家，夏浦又嫌酸，我妈妈总是给他另外准备别的水果，但是他很开心地帮我们剥皮。我妈总是很仔细地把皮剥下，她说，这些皮别扔，可以晒干了煮水喝，有助于消化。”

　　清和的话语中充满了温暖和怀念，Q97虽然不说话，但他眼中的光芒告诉清和他是多么投入地听着。

　　“而那些柑子的籽，妈妈也留了下来。她说，‘明年我们再种。’ 每次说到这，她总是面带微笑，好像在期待明年的茶枝柑比今年更加甜美。”

　　清和顿了顿，手中慢慢剥开另一瓣柑子，递给他：“你知道吗？那些柑子籽，我们真的一年一年地种，年复一年。院子里的茶枝柑树也从两三棵，变成了一整片林。那片茶枝柑林成为了我和夏浦童年最快乐的回忆。”

　　清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仿佛是在对一个久违的旧友诉说心中的秘密。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给他铺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只是后来，每次搬家都不得不舍弃一些，不是地方变了，就是环境不对。那些日子，茶枝柑树随我们家迁徙。初时，它们在新地方还能扎下根，生出许多的果子。但随着时间，每换一个地方，柑子的果子就越结越小。最终，它们在某个不为我所知的季节中，不再开花，也不再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唇，仿佛那段岁月在嘴边滚烫。“再后来，有一次大火，家里什么也没剩下……再后来，我的名字换了，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姓卓。”

　　清和咽了咽口水，仿佛那个名字带有某种难言的重量。他接着说：“大一开学时遇到夏浦，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表情，眼神，那些年月虽然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熟悉的神情却没有改变。我猜，他也应该是认出我来了。不过，他从来不多问，从来不提起过去。那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家伙，其实一直都这么细腻。”

　　清和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握住柑子，指腹之间那清凉的触感让他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说得有点多了，”他自嘲地说，“我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变得话多。来，再吃颗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