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帖》非富即贵

2、002

　　以为他就是说说，毕竟成年人世界里多的是“有空再聚”的客套话，没想到对方还真放在了心上。只是这么多年没见的老同学，对方的性格和人品不了解不说，又是一个未婚一个已婚。商婧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老同学大大方方请吃饭，我总不能扭扭捏捏说不去，不过这一阵儿工作实在忙，等闲下来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咱们有时间再约，到时候我请你。]
　　还好对方懂得察言观色。
　　[那等你有时间，挺晚了，赶紧睡吧。]
　　商婧回了个晚安放下手机。
　　话也不假，她刚跳槽进一个新公司，老板是从天津回来建厂的，看样是准备在家乡大展宏图，招了一大批人。留下的却没几个。之后放宽了年龄限制和学历要求，商婧知道这对她来说无异于冒险，不过经过多方考量，她还是选择了跳槽。虽然干的还是以前的活，换了个新的组长继续带着，但是工资和工作环境比以前可观了不少。今年公司刚步入正轨，各项章程、规章制度也渐渐完善起来，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有事随时就能走人了。
　　之前懒散惯了，现在按部就班，哪怕坐公司一整天什么活也不干，回到家依旧恨不得直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田萍非说她是跳槽跳早了，目光短浅，早晚会后悔，现在的累就是她厌倦的征兆。
　　谁能对工作提起兴趣啊。
　　“在咱们这个小县城，三十岁，除了考编的人还在坚持，也就只有我顾头不顾腚的跳槽了，不管将来怎么样，先把眼前的钱给赚了，我是活在当下的人。”
　　“商大财主攒了多少钱了？”
　　“你想问我借钱买房？”
　　“太没把我当人了！”田萍声音幽怨道，“亲姊妹都还明算账呢，等哪一天我不想跟你处了再问你借。”
　　田萍跟她是高中同学，大学时一个去了省会学医，一个去了沿海制药，四年后毕业，商婧去了天津一个厂，待遇还不错，工资七千，包吃住。但是在陌生城市两点一线的日子过久了，总觉得枯燥无味，更别提人生有趣了。以前上学的时候，还能跟朋友嘻笑打闹解解闷，现在都远在千里，各自分别，几个月不带发一条信息的。
　　那一阵儿田萍也不顺心，研究生没考上，想留在省会，学历又不够，她实在没勇气二战，两人在微信上聊了聊，决定一起回家。
　　商婧很快找到了新工作，工资跟之前差不了多少，不过不包吃住，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家能偶尔跟三五朋友小聚。
　　田萍落后一步，第二年才考上县医院皮肤科，院里资金周转不过来，皮肤科一直没有进机器，没机器就治不了病，治不了病就只能把病号往上级医院推。一天多则三十个病号，少则十几，周末双休，工资六千多。
　　就这么一晃几年过去，田萍才在五月份解决完人生大事，揣了六个月的娃娃也不老实，大半夜也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拍得门板砰砰响。
　　商婧让她自己开门，她说她弯不下腰，等她一打开门，一个圆鼓鼓的肚子先顶了上来。吓得她往后退了一大步，侧着身子过去扶她，“你小心一点，这是吵架了？再生气也不能大半夜的大着肚子跑出来啊。”
　　“你跟他说一样的话，”田萍被搀扶着在沙发坐下，“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俩是一个鼻孔喘气的。”
　　“因为什么？”
　　“什么啊？没吵架！”
　　“那你大半夜砸门。”
　　“你看看才几点。”
　　“八点十九。”商婧看了眼手机，“怎么了？”
　　“八点十九就叫大半夜了，我一个孕妇大半夜都还没睡，你就先睡了。”田萍往后一摊，靠在沙发背上碎碎念，“他不是上夜班吗，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了，自己在家总不放心，他说让他妈过来陪我，他妈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他又让我妈过来，可我妈得在我嫂子那边，我小侄儿正上幼儿园，每天得专人接送。我又不能太直白地说我妈要照顾我小侄儿，就说上你这来，老长时间没见你了，这不，连夜打车过来了。”
　　“这是在婚姻里斗法呢。”商婧忍不住道，“他妈不愿意过来你不生气，我记得徐正明是独生子啊。”
　　“我妈都没过来，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妈过来。”田萍叹了口气，“人总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轮到自己身上，总觉得婆婆照顾怀孕儿媳妇天经地义，但是换个角度想想，万一我生了个儿子，将来有一天他娶了媳妇，我愿不愿意去照顾儿媳妇？那我肯定也不愿意。他妈已经给了我们钱了，意思是让我们请个保姆。我们总不能要了钱，还要人吧。”
　　“那你怎么不请保姆？”
　　“以后哪项不得花钱，奶粉，尿布，玩具……我们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有钱请保姆，还不如存下来放银行生利息。”
　　“你们这两个大夫都养不起一个孩子，让其他人怎么活。”
　　“也就听个响，日子过的什么样，也只有自己清楚。诶——不说这些了，你看我脸胖了没？”
　　“还好吧，怀孕胖不正常吗？”商婧被她跳跃的思维冲击到了，只是怀孕情有可原，想到自己正处在感冒恢复期，赶紧拿了个口罩戴上，“忘了告诉你，我最近感冒了。”
　　“没事儿吧？要不要找徐正明给你看看？”
　　“只是感冒而已，没有其他症状，哪用得着劳烦徐大夫，我是担心传染给你。”
　　“我每天往返医院接触的细菌病毒不知道多少，哪天没几个感冒发烧的，现在正是流感高发期，徐正明他们科里爆满，加床都没地方加。”
　　“你吃饭了没？”
　　“吃了，连牙都刷完了，反正明天也休息，不着急再聊一会儿。”
　　“有什么可聊的，明天再说吧。”商婧可不敢拉着一个孕妇通宵。
　　“你没可说的，我可有。”田萍嘿嘿一笑，“知道昨天谁来找我了吗？”
　　“你前男友？”
　　“我前男友都二婚了，”田萍拍拍她的肩膀，“昨天你妈去医院找我，问我是不是你还在想着齐建明。”
　　“那都多久的事了，我和前男友分手都快一年了，她还在想着我前前男友。”商婧有些奇怪，“她前几天还跟我发消息让我回家住，我没答应，是不是因为这，才去找你的。”
　　“有可能，反正她就随口一问，其他都是在说你有家不回。这个我没办法说什么，我对你表示支持，跟你妈说我不清楚，不过你有自己的打算。至于感情方面，我不也这么晚才结婚。她又说她不催你，你想什么时候结婚都行。我估计王阿姨是在说反话，思想传统的父母，哪个不希望儿女早点结婚嫁娶。”
　　商婧叹了口气。
　　田萍也颇有体会。
　　“在家跟爸妈没有共同语言，说不了两句就吵架，出来耳边还能清净清净。偶尔回去一趟，饭菜都比平时吃得香。所以说距离产生美。之前我要是不为了攒钱，我也不在家住，现在结完婚，想单独住也晚了。”
　　商婧不置可否。田萍说累了，坐那歇着。
　　福贵在笼子冲她叫，静下来才注意到。
　　“这就是福贵？”
　　福贵又汪汪两声，两只前爪使劲儿刨着笼子示主权。
　　“对，前两天刚带出去打了疫苗，这两天精力都在它身上，睁眼闭眼都是它饿了，它尿了，劳心劳力的感觉跟养个孩子不相上下。”
　　商婧往厨房去。
　　“再冲我汪汪叫，我就叫你主人把你扔出去继续流浪。”
　　田萍对着福贵呲牙咧嘴。
　　福贵像是听懂了似的，象征性地叫了两声，头一低叼起地上的磨牙玩具，背对着她趴下玩了起来。田萍得意地说：“它还挺听话，难道听懂我说的话了？”
　　商婧把掉出来的球扔进笼子里，福贵立刻丢了磨牙玩具去追球，“你把它放出来，我再一走，它就更不敢叫了，到时候随你搓瘪捏圆都不带反抗的。之前以为养了它，出门就不怕被别的狗咬了，结果遇见狗跑得比我都快。”
　　田萍扶着腰，笑得声音有些颤抖，“你要给人家成长的机会。”
　　商婧把洗好的水果递给她，自己捏了个青提放在嘴里，“你知道我最近见谁了吗？”
　　“谁？”
　　“余晖。”
　　“余晖是谁？”田萍想了一下，没想起来，“高中三年，班里有叫这个的吗？”
　　“我初中同学。”
　　“你初中同学我哪里认识。”
　　“你还真认识。”商婧说，“高一刚入学，我不说我对你有印象吗，结果一对，发现一中学的，你上初二的时候，不经常陪着你们班那个杨雨彤去我们班找他。”
　　“哦，想起来了，杨雨彤她表哥啊，我跟杨雨彤都八百年没联系了。我记得她去年年初才结的婚，当时百年不发的企鹅号都一连好几条动态，可惜是个见光死，年底就晒了离婚证，闪婚闪离。”
　　“你这套说辞特别像男人对现女友提起前女友的时候。说跟人家八百年没联系了，背地里连人家闪婚闪离都一清二楚。”
　　田萍摸着肚子来回抚摸，不敢大幅度笑。等到渐渐平静下来，才问她：“你怎么突然见他了。”
　　“也不算突然吧，我去拿快递，正好他在那上班。”
　　商婧也只是随口说说，田萍自然也没问下去的兴趣，两人窝在沙发投屏《父母爱情》，直到江昌义来岛上认亲，田萍一扔牙签，“走，睡觉去，别看了，越看越气人。”